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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国际制度利益研究

期刊: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

这是一篇名为《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国际制度利益研究》的博士学位论文。论文作者为王坤,其所属单位为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战略研究院。该文是作者于2025年6月完成的博士学位论文,答辩日期为2025年5月27日,答辩委员会主席为陈须降教授。

本论文的研究主题聚焦于一个国际关系理论中的核心议题,即国家在国际制度中的利益构成与实现路径,并以中国与东南亚地区的互动为具体案例进行深入探讨。作者指出,当前国际社会正进入一个“依靠规则进行权力分配的新世界”,国际制度已成为影响国际关系发展、塑造国家身份与利益的关键变量。在此背景下,围绕国际制度影响力的博弈成为大国竞争的重要形式。因此,研究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国际制度利益,不仅具有理论意义,更关乎中国能否获得稳定的周边环境,以及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能否顺利构建的现实战略需求。

论文的核心论点在于提出了“国际制度利益”这一核心分析概念。作者将其定义为“一国参与和利用国际制度获得的收益”,并将其具体分解为四种关键权利/权力:代表权(作为国际制度成员的资格)、表决权(对议题赞成或反对的权利)、议程设置权(引导国际舆论,将符合己方偏好的议题列为优先讨论事项的权力)以及规则制定权(将对己方有利的议题转化为成文协定与条约的权力)。这一定义将抽象的制度影响力操作化为具体的、可观测的政治权力形式,为分析国家在国际制度中的行为与收益提供了清晰的框架。

论文的主要观点围绕中国在东南亚的国际制度利益的“构成、分布、演进规律”展开,具体可以分为以下几个相互关联的层次进行阐述:

第一,论文系统梳理了中国国际制度利益的历史演进脉络,并提炼出其发展特点。 作者以改革开放和新世纪作为关键时间节点,将中国与国际制度关系的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改革开放前的“敌视”阶段、改革开放后的“融入”阶段,以及新时代以来的“引领”阶段。这一演进过程并非线性增长,而是反映了中国随着国力增强和国际地位提升,对国际制度的态度从被动排斥到主动参与,再到寻求塑造的战略转变。在此基础上,作者概括出中国国际制度利益发展的三个显著特点:广泛性融入(参与制度数量与领域的全面扩展)、公平性改革(致力于推动既有国际制度朝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以及合作型共存(倡导非零和博弈,寻求与现有制度及他国利益的兼容与互补)。这一分析框架清晰地勾勒出中国从国际体系的“革命者”到“参与者”再到“建设者”和“贡献者”的角色变迁轨迹。

第二,论文深入分析了中国在东南亚地区谋求国际制度利益的动因与具体构成。 在动因方面,作者从内部需求与外部条件两个维度进行阐释。内部需求源于中国对外战略的必然要求,即维护周边稳定、保障经济发展所需的和平环境,并最终服务于民族复兴的总体目标。外部条件则在于东南亚地区本身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它是中国重要的周边地区、海上通道的关键节点,也是大国博弈的焦点区域。因此,在东南亚实现和维护国际制度利益,对于中国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在利益构成上,论文将其划分为安全、经贸、人文与生态三个主要领域,并指出其实现的前提条件包括:中国日益增长的综合国力、与东南亚国家紧密的经济社会联系,以及中国提供的区域性公共产品。通过这三个领域的划分,作者将抽象的制度利益与具体的政策实践领域相结合,使得分析更具现实针对性。

第三,论文以“澜湄合作机制”(Lancang-Mekong Cooperation, LMC)作为典型案例,具体剖析了中国国际制度利益的实现过程。 作者详细阐述了澜湄合作机制的建立背景、发展过程及其带来的影响。案例研究表明,中国通过主动创设这一涵盖水资源管理、互联互通、产能合作等多领域的次区域合作机制,成功实践了“规则制定权”和“议程设置权”。中国不仅是该机制的主要倡议者和推动者,也通过机制化的平台,将自身的发展规划(如“一带一路”倡议)与沿岸国家的需求进行了有效对接,塑造了区域合作的新规范与议程。这一案例分析有力地支撑了论文的核心论点,即国际制度利益不仅体现在对现有制度的参与和投票中,更体现在主动创设新制度、并使其规则和议程体现自身战略意图的能力上。

第四,论文客观评估了中国在东南亚推进国际制度利益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机遇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中国国家实力的“突飞猛进”为制度战略提供了坚实的资源基础;二是东南亚地区本身存在的“治理困境”(如基础设施不足、非传统安全挑战等)产生了对更有效合作机制的现实需求,这为中国提供解决方案和制度供给创造了空间。然而,挑战同样严峻。首要挑战是“愈演愈烈的大国博弈”,特别是美国及其盟友在印太地区推进的“印太战略”等制度性安排,旨在制衡中国影响力,挤压中国的战略空间。其次是中国自身存在的“国际制度能力不足”,包括专业人才储备、议题设置技巧、制度规则运用熟练度等方面的短板,可能制约其长远布局。这种辩证分析避免了研究的片面性,使政策建议更具现实基础。

第五,基于以上分析,论文从理论与实践层面,为中国在东南亚维护和拓展国际制度利益提出了系统的战略设计与政策建议。 这些建议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行动框架:其一,推动“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在东南亚落地生根,这是从理念层面提供中国方案,塑造地区合作的认知框架。其二,从器物、理念、制度三个维度提供“优质的公共产品”,例如基础设施(器物)、合作共赢的理念(理念)、以及澜湄合作等机制(制度),以此夯实利益实现的基础。其三,通过“创新地区治理机制”来提升“制度性话语权”,具体包括积极升级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CAFTA)、高质量落实《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并推进数字经济、绿色金融等新兴领域的规则建设。其四,“赋能东盟中心地位”,即尊重并支持东盟在区域架构中的核心地位,通过强化与东盟的协调与合作来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这些建议体现了作者主张的一种“中国特色渐进式国际制度创新模式”,即在承认现有秩序(如东盟中心地位)的前提下,通过补充性、合作性的新制度创设,逐步扩大自身影响力。

本论文的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十分突出。在理论层面,它对“国际制度利益”进行了明确的概念界定和层次分解,突破了传统单一维度的分析框架,丰富了国家利益理论和制度主义研究,为理解大国制度竞争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分析工具。在方法论上,论文结合了宏观历史分析、中观地区研究(东南亚)和微观案例研究(澜湄合作),并采用“动态制度博弈”的视角,增强了论证的立体性和说服力。在实践层面,论文系统回应了中国如何在一个美国主导的既有国际制度体系与激烈的地缘政治竞争环境中,维护和拓展自身利益的重大现实问题,其提出的战略思路和政策建议具有明确的政策参考价值。

论文的创新之处(highlights)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地区聚焦的独特性,选择东南亚这一兼具战略重要性、合作基础与大国竞争复杂性的地区作为检验中国国际制度能力的“试验场”,具有典型意义。二是理论视角的创新性,将国际制度利益分解为代表权、表决权、议程设置权、规则制定权等多个层次,实现了宏观分析与微观考察的结合。三是理论范式的探索性,明确提出用“中国智慧、中国方案”回击对抗性制度演化路径,探索一条合作性、渐进式的国际制度创新模式,这为思考非西方大国如何参与和塑造全球治理提供了新的思路。

作者也坦诚指出了论文存在的两点不足:一是“概念界定的学理性基础有待加强”,即对“国际制度利益”概念的理论根源和学理辩论的挖掘可进一步深化;二是“外延部分的取舍原因有待进一步阐释”,即在选取分析领域和案例时,其标准与理由可以更充分地说明。这些不足也为后续研究指明了方向。

这篇博士学位论文是一项扎实、系统且富有洞见的研究。它成功地将理论构建、历史梳理、地区分析和政策设计融为一体,不仅深刻阐释了中国在东南亚的国际制度利益这一具体问题,更对中国如何作为一个崛起大国,通过制度性手段和平地维护自身利益、塑造有利的国际环境,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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