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空间”关系视角下的国际居住空间分异研究》是由傅婷婷（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行鸣（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通讯作者）和吴次芳（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合作完成的一篇学术论文，发表于《城市问题》2023年第5期。该研究以“社会—空间”关系为理论框架，系统梳理了国际学术界关于居住空间分异（residential differentiation）的研究进展，旨在为中国城市居住空间分异问题的分析和治理提供理论参考。

研究背景与目标

居住空间分异指城市内部不同社会经济特征群体在空间上的差异化分布现象，是城市社会学和空间规划领域的核心议题。随着中国城镇化进程加速，居住空间分异现象日益凸显，可能引发资源配置失衡、社会隔离加剧等风险。然而，国内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分异程度的测量，对分异背后的“社会—空间”互嵌机制关注不足。本文通过整合国际理论成果，提出居住空间分异是“社会分化”与“空间分化”双向强化的动态过程，为理解中国问题提供了系统性框架。

主要观点与理论框架

1. 空间分化表征社会分化
   以芝加哥学派为代表的传统理论认为，居住空间分异是社会分化的空间映射。其核心机制包括：

   • 市场驱动机制：住房市场通过价格筛选将不同收入群体分配到差异化区位（如芝加哥学派对移民聚居区的解释）。
     
   • 制度驱动机制：政府政策与住房制度通过差异化供给固化空间分层（如美国“密度区划”排斥低收入群体）。
     支持证据包括：全球城市理论（global city theory）揭示经济全球化加剧了城市内部不平等；新自由主义化理论（neoliberalization theory）指出市场化改革强化了资本对空间的支配。

2. 空间分化强化社会分化
   20世纪80年代后，学者发现空间分异本身会加剧社会分化，形成恶性循环。本文提炼了两类强化机制：

   • 社会隔离效应：通过邻里效应理论（neighborhood effect theory）解释。边缘社区因资源匮乏、社会网络封闭（如“弱关系”缺失）导致居民发展机会受限，实证包括威尔逊（Wilson）对黑人隔都（ghetto）的研究，发现空间集聚阻碍阶层流动。
     
   • 主观隔离效应：基于领土污名化理论（territorial stigmatization），主流社会通过标签化（如“贫民窟”）建构边缘空间的负面形象，进一步固化社会距离。华德康（Wacquant）对比了芝加哥与巴黎案例，揭示污名化如何被用于合理化空间清除政策。

3. “社会—空间”互嵌机制的综合模型
   作者提出“社会分化→住房市场/制度→空间分化→社会网络/资源/认知重塑→社会再分化”的动态循环框架（见图1），强调空间不仅是社会关系的载体，更是其再生产的关键变量。该模型突破了单向因果解释，为分析不同国家、阶段的居住分异提供了普适性工具。

研究价值与启示

1. 理论创新

   • 整合了表征机制与强化机制，揭示居住分异的复杂性。
     
   • 提出“社会—空间”互嵌视角，弥补国内研究重测量轻机制的不足。
     

2. 实践意义

   • 批判单纯依赖“空间临近性”的治理思路（如混合居住政策），主张多维度干预：
     
     • 改革住房制度，嵌入社会融合目标；
       
     • 升级边缘社区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
       
     • 通过文化符号重塑消解领土污名。
       
   • 为中国新型城镇化“以人为本”原则提供政策依据，强调空间治理需兼顾物理环境与社会公平。

研究亮点

1. 系统性理论框架：首次将邻里效应、领土污名化等分散理论纳入统一机制链条。
   
2. 跨语境适用性：通过机制分析（而非现象描述）实现国际经验的本土化嫁接。
   
3. 政策批判性：指出当前中国研究对空间能动性的忽视可能误导治理实践。

补充讨论

论文呼吁未来研究关注两个方向：
1. 中国城市是否存在独特的空间强化路径（如户籍制度与空间分异的交互作用）；
2. 如何通过行动者（政府、媒体、社群）协作打破互嵌机制的负面循环。

该研究为理解居住分异提供了方法论革新，其“社会—空间”辩证视角亦可拓展至城市更新、社区治理等关联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