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陕西师范大学、西南大学、瑞士伯尔尼大学以及瑞士西北应用科学大学的学者共同完成。第一作者为张春雨，通讯作者为张进辅。研究论文《评估中国大学生的使命感：一项测量工具的编制及其与希望的关系》发表于2015年的《Journal of Career Assessment》期刊第23卷第4期。

本研究的学术背景属于职业心理学领域。研究者指出，“使命感”或“召唤”是近年来职业心理学研究的热点。以往研究表明，在西方文化背景下，相当一部分大学生和在职者报告对其职业有强烈的使命感，并且这种感觉与诸多积极生活结果（如生活满意度、生命意义感、职业成熟度）正相关。然而，现有关于使命感的概念界定和测量工具大多植根于西方文化背景。尽管有初步研究表明，中国大学生对使命感的理解与西方样本存在差异（例如，更少强调宗教和灵性，更多强调责任和家庭期望），但对非西方样本，尤其是亚洲群体中使命感的研究仍然匮乏。因此，开发适用于中国文化的使命感测量工具，并探索其与相关心理变量的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本研究旨在达成两个主要目标：第一，开发一个适用于中国样本的、具有良好心理测量学特性的使命感量表。第二，探讨“希望”这一人格特质是否在使命感与生命意义感、生活满意度以及职业确定性之间起中介作用。希望被定义为个体对实现目标的能力和途径的认知信念，被认为是职业发展的重要心理资源。研究者假设，拥有使命感会激发个体更高的希望水平，进而促进其在职业与幸福感方面的积极发展。

详细研究流程：

整个研究包含三项独立研究，均以中国大学生为研究对象。

研究一：中文使命感量表（Chinese Calling Scale, CCS）的编制与初步验证

首先，研究者基于张春雨等人（2015年）的质性研究结果，该研究识别出中国大学生使命感的四个维度：1）引导力（Guiding Force），指推动个体发展事业的引导性力量或使命；2）意义与目的（Meaning and Purpose），指职业与人生意义的关联；3）利他性（Altruism），指通过职业帮助他人、贡献社会的动机；4）主动性倾向（Active Tendency），指与使命感相关的努力和主动行为。

基于这四个维度，研究者生成了一个包含29个条目的初始项目池，每个维度分配7-8个条目。内容经由心理学学生审查和修订，采用5点李克特量表计分。研究对象为来自中国五所综合性大学的788名大学生（平均年龄19.63岁，女性占74%），采用纸笔测试，回收有效问卷788份，应答率93%。

数据分析分为两步： 1. 探索性因素分析（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EFA）：随机抽取一半样本（n=394）进行EFA。在分析前，剔除了与各自维度校正题总相关低于0.30的3个条目。对剩余26个条目采用主轴因子法（principal axis factoring）和斜交旋转（oblique rotation）。KMO检验和Bartlett球形检验结果支持进行因子分析。通过碎石图、平行分析等方法比较，最终确定三因子结构最为清晰合理。在项目筛选中，剔除了在任何因子上的载荷低于0.40或存在大于0.20的交叉载荷的条目。此外，所有“主动性倾向”维度的条目或因在其主因子（引导力）上载荷过低，或因在另一因子上存在较高交叉载荷，均未被保留。最终得到一个包含11个条目的三因子量表。因子载荷范围在0.55至0.82之间，无高交叉载荷。三个因子相互正相关。这三个维度解释率为50.1%，分别命名为：利他性（4个条目）、引导力（4个条目）和意义与目的（3个条目）。量表整体内部一致性α系数为0.84，各维度α系数为0.77。 2. 验证性因素分析（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CFA）与测量等值性检验：使用另一半样本（n=394）进行CFA，以验证EFA得到的三因子模型。使用Mplus 7软件，采用稳健最大似然估计（MLR）。拟合指数显示模型拟合良好：CFI=0.974, TLI=0.965, RMSEA=0.038, SRMR=0.037。单因子模型的拟合度显著较差，支持三因子模型的优越性。内部一致性在验证样本中也良好（总量表α=0.83，各维度α分别为0.76, 0.79, 0.70）。此外，研究还对这11个条目进行了跨性别的测量等值性检验，结果支持因子结构、因子载荷和截距在不同性别间具有等值性，表明CCS能够用于跨性别的比较研究，并且未发现显著的性别差异。

研究二：检验CCS的聚合效度和效标效度

研究二旨在通过与现有量表的关系，检验新量表的效度。研究假设：CCS与现有的简要使命感量表（Brief Calling Scale, BCS）的“使命感存在”子量表高度相关；同时，CCS与生命意义感、生活满意度呈正相关。

研究对象为来自四所中国大学的387名大学生（平均年龄18.99岁，女性占70%），应答率77%。测量工具包括：1）11个条目的CCS；2）翻译为中文的BCS“使命感存在”子量表（2个条目）；3）中文版生命意义感问卷（Meaning in Life Questionnaire, MLQ）的“意义存在”子量表（5个条目）；4）中文版生活满意度量表（Satisfaction with Life Scale, SWLS, 5个条目）。

数据分析主要计算了各量表之间的皮尔逊相关系数。结果显示： 1. 聚合效度：CCS总分与BCS“使命感存在”子量表得分呈显著正相关（r = 0.52, p < 0.01）。CCS的三个维度也与BCS呈中等程度正相关（r = 0.31 至 0.51, p < 0.01）。 2. 效标效度：CCS总分与生命意义感（r = 0.41, p < 0.01）和生活满意度（r = 0.19, p < 0.01）均呈显著正相关，且与生命意义感的相关性显著高于与生活满意度的相关性。 这些结果为CCS的聚合效度和效标效度提供了初步支持。

研究三：探究希望作为使命感与相关结果之间的中介变量

研究三旨在进一步验证CCS的效度，并检验一个中介模型：即使命感通过提升希望水平，进而增强个体的职业确定性、生命意义感和生活满意度。

研究对象为来自三所中国大学的518名大学生（平均年龄20.20岁，女性占78%），应答率74%。测量工具包括：1）CCS；2）中文版特质性希望量表（Dispositional Hope Scale, DHS），测量希望水平；3）翻译为中文的职业确定性量表（Career Decidedness Scale, CDS，6个条目）；4）生命意义感问卷（MLQ）的意义存在子量表；5）生活满意度量表（SWLS）。

数据分析包括以下步骤： 1. 初步分析与测量模型检验：相关分析显示，使命感与希望（r=0.45）、职业确定性（r=0.41）、生命意义感（r=0.46）、生活满意度（r=0.19）均呈显著正相关。研究者构建了一个包含使命感（由三个维度总分作为指标）、希望（由路径思维和动力思维两个维度总分作为指标）、职业确定性、生命意义感和生活满意度共五个潜变量的测量模型。在释放了CDS中两个反向计分条目间的误差相关后，测量模型拟合良好，表明这些构念彼此具有区分效度。 2. 中介效应分析：使用Mplus 7进行结构方程模型分析，采用Bootstrap法（1000次抽样）检验间接效应的显著性。模型将希望作为中介变量，连接使命感与三个结果变量（职业确定性、生命意义感、生活满意度）。模型路径显示，使命感对希望有显著的直接正向影响。希望分别对职业确定性、生命意义感和生活满意度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更重要的是，间接效应检验结果表明：使命感通过希望对生命意义感（间接效应=0.35, 95% CI [0.27, 0.44]）、生活满意度（间接效应=0.35, 95% CI [0.23, 0.47]）和职业确定性（间接效应=0.08, 95% CI [0.01, 0.15]）的间接效应均显著。尽管对职业确定性的间接效应较小，但依然显著。该模型解释了生命意义感67%的方差、生活满意度40%的方差以及职业确定性34%的方差。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系统探讨并评估了使命感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的概念和测量。主要结论如下： 1. 开发了有效的中文使命感量表（CCS）：研究首次基于中国样本，通过严谨的心理学测量学程序，开发并验证了一个包含利他性、引导力和意义与目的三个维度的中文使命感量表（CCS）。该量表具有良好信效度和跨性别测量等值性，为中国文化背景下的相关研究提供了可靠的本土化测量工具。 2. 揭示了中国大学生使命感的三维结构：研究实证验证了使命感在中国大学生群体中的三维结构模型。值得注意的是，质性研究中发现的“主动性倾向”维度并未在最终的因子结构中独立存在，这可能意味着在中国学生中，主动的职业行为更多是使命感的结果而非其核心构成部分。 3. 明确了希望的中介作用：研究首次在中国背景下探讨并证实了特质性希望（Hope）在使命感与积极结果之间的中介作用。拥有职业使命感的学生倾向于拥有更高的希望水平（对自己实现目标的能力和途径更有信心），而这种希望感进而增强了他们的生命意义感、生活满意度和职业决策的确定性。这揭示了使命感发挥积极作用的内在心理机制。

研究的价值与贡献： * 科学价值：本研究丰富了跨文化职业心理学的研究，证实了使命感概念在中国文化中的适用性，同时揭示了其结构上的文化特异性。提出的“使命感→希望→积极结果”的中介路径模型，深化了我们对使命感如何影响个体发展的理解，为相关理论提供了来自非西方文化的证据。 * 应用价值：开发出的CCS量表可直接用于中国高校的职业辅导、心理咨询和学术研究，帮助评估学生的职业使命感水平。研究结果提示，高校教育者和职业咨询师在促进学生职业发展时，不仅要帮助学生探索职业使命感，还可以通过培养其希望感（如设定目标、寻找路径、增强自信心）来放大使命感带来的积极影响。

研究的亮点： 1. 方法严谨，流程完整：研究遵循了量表开发的标准化流程，从质性研究到量化研究，从项目生成、探索性因素分析、验证性因素分析、效度检验到测量等值性检验，步骤完整，数据分析方法得当。 2. 文化敏感性：研究立足中国文化背景，从概念界定到量表开发均考虑了中国大学生的独特性，是对西方中心主义研究视角的重要补充。 3. 机制探索：不仅停留在量表开发和相关性验证，还进一步探索了使命感影响结果的内在心理机制（希望的中介作用），增加了研究的深度。

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研究者也指出了本研究的局限性：样本中女性比例偏高；量表基于大学生样本开发，是否适用于在职成人有待验证；采用横断设计，无法做出因果推断；研究中使用的部分翻译量表（如BCS、CDS）其中文版效度有待进一步检验。未来研究可以在更平衡的样本、在职人群中进行验证，并采用纵向设计进一步检验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