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猪瘟病毒主要衣壳蛋白p72的结构研究
类型判断:类型a
一、研究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文题为《非洲猪瘟病毒主要衣壳蛋白p72的结构》(Structure of the African swine fever virus major capsid protein p72),以“致编辑的信”(Letter to the Editor)形式发表于《Cell Research》杂志2019年第29卷第953至955页,于2019年9月17日在线发表。该研究的主要通讯作者为清华大学的向烨(Ye Xiang),其所属机构为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北京结构生物学高精尖创新中心及北京前沿研究中心。第一作者为刘琦(Qi Liu)和马炳庭(Bingting Ma),分别来自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和清华大学-北京大学联合生命科学中心。其他参与作者包括钱念超(Nianchao Qian)、张帆(Fan Zhang)、谭旭(Xu Tan)和雷建林(Jianlin Lei),均来自清华大学相关院系。该研究得到了科技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以及北京前沿研究中心等机构的经费支持。
二、研究的学术背景
非洲猪瘟(African swine fever,ASF)是由非洲猪瘟病毒(African swine fever virus,ASFV)感染引起的一种家猪高度接触性致死传染病。该病毒近年来传播至中国这一全球最大的猪肉消费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由于目前尚无有效的疫苗或治疗方法来阻止该病毒的传播,研发针对ASFV的疫苗和抗病毒药物已成为迫切需要。ASFV是非洲猪瘟病毒科(Asfarviridae)的唯一成员,属于核质大DNA病毒(nucleocytoplasmic large DNA viruses,NCLDVs)。早期研究表明,该病毒颗粒具有复杂的多层膜和蛋白层结构,其最外层的蛋白壳为二十面体衣壳(icosahedral capsid),主要由病毒基因B646L编码的蛋白p72组装而成。p72是病毒颗粒中含量最丰富的结构成分,约占病毒颗粒总质量的31%至33%,因此也是感染猪体内检测到的主要抗原之一。识别p72的单克隆抗体已被证明能够中和强毒力的ASFV分离株。然而,此前p72的高分辨率结构尚未被解析,这限制了对ASFV衣壳组装机制以及基于p72的疫苗和抗病毒药物设计的深入理解。本研究旨在解析p72的高分辨率冷冻电镜结构,并探究其折叠与组装机制。
三、研究的详细工作流程
本研究的工作流程包括以下几个主要环节:
第一,p72与B602L的共表达。早期研究已经表明,ASFV的B602L基因是形成二十面体衣壳所必需的,并且其功能是帮助产生具有胰蛋白酶抗性的p72。本研究首先在HEK293F细胞中单独表达p72,结果显示p72形成了可溶性聚集体,表明单独表达的p72无法正确折叠。随后,研究者在HEK293F细胞中将p72与B602L进行共表达,结果获得了正确折叠并组装成三聚体的p72。这一结果表明B602L作为分子伴侣(chaperone)辅助p72的正确折叠与组装。
第二,冷冻电镜单颗粒三维重构。研究采用冷冻电镜(cryo-electron microscopy,cryo-EM)单颗粒三维重建技术,对共表达获得的p72三聚体进行结构解析,最终获得了分辨率为2.67 Å的三维结构。该分辨率达到了近原子水平,足以清晰地分辨氨基酸侧链和二级结构细节。
第三,结构建模与分析。基于获得的冷冻电镜密度图,研究者构建了p72的原子模型,并对其拓扑结构、插入结构域(insertion domains)以及三聚体组装界面进行了详细分析。同时,研究者将ASFV p72的结构与Faustovirus主要衣壳蛋白(major capsid protein,MCP)(PDB编号:5J7O)进行了结构比对,并将p72三聚体结构拟合到Faustovirus衣壳的冷冻电镜密度图(EMD-8144)中,以推测ASFV衣壳的整体组装方式。此外,还利用Paramecium bursaria chlorella virus(PBCV-1)的衣壳结构作为模板,对p72的衣壳组装进行了建模验证。
第四,生化性质分析。研究对p72三聚体进行了热稳定性实验,将纯化的p72在96℃下处理10分钟,随后通过非变性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native PAGE)分析处理后的蛋白,以评估三聚体在高温条件下的完整性。同时,研究分析了p72三聚体表面的糖基化位点和电荷分布情况。
四、研究的主要结果及详细数据
4.1 p72三聚体整体结构
结构显示,三个p72分子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聚体刺突(trimer spike),其高度约为85 Å,直径约为85 Å。p72单体采用双果冻卷折叠(double jelly-roll fold)结构,这是许多二十面体病毒衣壳蛋白中常见的折叠模式。两个果冻卷β桶(jelly-roll β-barrel)——分别为N端和C端果冻卷β桶——构成了三聚体的假六边形基底(pseudo hexagonal base),而果冻卷β链之间的插入序列则构成了三聚体突出的顶部。
4.2 p72单体的拓扑结构与插入结构域
每个果冻卷β桶由两个相对的β片层组成,每个片层包含四条反平行的β链。沿多肽链顺序的八条β链分别命名为B、C、D、E、F、G、H和I,其中BIDG形成一个β片层,CHEF形成另一个β片层。ASFV p72在N端果冻卷β桶的D与E链之间(DE_N环)、F与G链之间(FGN环)、H与I链之间(HI_N环)以及C端果冻卷β桶的D与E链之间(DE_C环)均存在较大的插入序列。
具体而言,DE_N环含有79个残基,折叠成一个约53 Å长的突出发夹结构,包含五个β链(DE_N-β1至β5)和一个α螺旋(DE_N-α)。FGN环含有122个残基,折叠成两个α螺旋(FGN-α1和FGN-α2)和两个β链(FGN-β1和FGN-β2)。HI_N插入序列由49个残基组成,折叠成三个β链(HI_N-β1至β3)和一个α螺旋(HI_N-α)。DE_C环由64个残基组成,折叠成四个β链(DE_C-β1至β4)和一个α螺旋(DE_C-α)。
4.3 三聚体顶部的螺旋桨状结构
链DE_N-β4、HI_N-β2、HI_N-β3以及DE_C-β2、DE_C-β3共同形成一个五链反平行β片层。三个这样的β片层组装成叶片状结构,在三聚体刺突顶部形成一个类似螺旋桨的帽状结构(screw propeller-like cap)。这些叶片通过链DE_N-β1、DE_N-β3、DE_N-β5、HI_N-β1以及DE_C-β1和DE_C-β4连接到果冻卷基底上。在螺旋桨状帽状结构下方,存在另一层由十二个β链组成的三组扭曲β片层(中央β层,central β-layer)。每个β片层由一个单体的FGN-β1和FGN-β2链以及相邻单体的DE_C-β1和DE_C-β4链交织组装而成。FGN环的两个β链形成一个β发夹结构,横跨两个相邻单体之间的间隙。该β发夹的远端尖端位于螺旋桨相邻两个β片层叶片之间,并且高度无序。
4.4 三聚体组装界面与表面性质
果冻卷β桶之间的相互作用主要由疏水作用介导,并由螺旋FGN-α2和FGC-α参与稳定。在顶部螺旋桨状组装体与中央β层之间观察到内部空腔,表明顶部结构层之间没有紧密的相互作用。三聚体刺突的外表面富含带电残基。在三聚体刺突上未观察到明显的糖基化位点。
4.5 与Faustovirus MCP的结构比较与衣壳组装模型
ASFV p72的结构与Faustovirus MCP(PDB:5J7O)高度相似,在446个可对齐的Cα原子对上,均方根偏差(r.m.s.d.)为1.6 Å。然而,ASFV p72与Faustovirus MCP之间的序列一致性为41%。鉴于两种主要衣壳蛋白之间的相似性,研究者推测这两种大病毒的衣壳组装也可能是相似的。将ASFV p72结构拟合到Faustovirus衣壳的冷冻电镜密度图(EMD-8144)中,结果显示ASFV p72结构能够很好地拟合到Faustovirus衣壳密度图中,其螺旋桨状顶部向外突出,假六边形基底锚定在病毒内表面。拟合结果表明,p72三聚体的顶部在病毒表面上是良好分离的。假六边形基底中的果冻卷β桶以锯齿形排列(zigzag arrangement)紧密接触。p72三聚体的锚定通过其三聚体底部实现,该底部包含p72的N端残基1至70,在我们的结构中高度无序。相比之下,从病毒颗粒中纯化的Faustovirus MCP的N端部分是有序的,折叠成两个α螺旋。此外,在Faustovirus MCP的结构中还观察到不属于衣壳蛋白的螺旋片段,这些片段与N端螺旋形成螺旋束,被认为可能属于一种尚未鉴定的病毒表面蛋白,帮助锚定Faustovirus MCP。ASFV对应的N端部分与Faustovirus MCP的N端部分高度相似,相同残基比例为53.8%。因此,p72可能采用类似的机制附着于病毒内表面,并且p72的残基1至70在附着后可能变为有序。ASFV p72和Faustovirus MCP的最外表面在受体特异性结合方面可能发挥作用,与六边形基底相比,它们表现出完全不同的特征和更大的变异。
4.6 热稳定性与抗原表位分析
此前研究表明,p72是感染猪体内的主要抗原,并被广泛用作感染诊断的标志物。然而,已鉴定的显性线性或构象表位均不位于螺旋桨状帽状结构最暴露的顶部。该顶部由DE_N、HI_N和DE_C环的尖端构成,这些尖端通过疏水堆积和氢键彼此之间具有广泛的相互作用,表明对于最暴露的顶部螺旋桨状结构而言,构象表位应为显性表位。热稳定性实验显示,将纯化的p72在96℃下处理10分钟后,经非变性PAGE分析,大部分三聚体刺突仍然保持完整和稳定,表明p72具有高热稳定性,并提示p72作为亚单位疫苗的潜在应用价值。
4.7 与其他双果冻卷病毒蛋白的比较
通过果冻卷β桶进行同源搜索发现,p72的果冻卷基底与其他病毒衣壳蛋白或支架蛋白高度相似。然而,这些病毒蛋白的顶部结构(由插入序列形成)之间存在很大差异。值得注意的是,ASFV p72或Faustovirus MCP的三个插入结构域聚集在一起,处于闭合状态,而在其他双果冻卷病毒蛋白中观察到的顶部插入序列则是开放的且彼此分离的。PBCV-1是目前唯一具有高分辨率结构的NCLDV,其主要衣壳蛋白VP54具有较短的插入序列,完全没有形成顶部结构域,但在VP54三聚体的顶部观察到了大量糖基化修饰。利用PBCV-1衣壳作为模板对ASFV p72的衣壳组装进行建模,结果显示出与使用Faustovirus衣壳密度图生成的果冻卷基底锯齿形排列相似的结果。
五、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首次报道了ASFV主要衣壳蛋白p72的高分辨率冷冻电镜结构,分辨率达到2.67 Å。研究证明,在B602L的辅助下,三个p72分子组装形成一个热稳定性三聚体,该三聚体具有一个由六个果冻卷β桶组成的假六边形基底和一个位于假六边形基底顶部的螺旋桨状帽状结构。该研究为ASFV衣壳的组装机制提供了重要的结构基础,并为开发针对ASFV的疫苗和抗病毒药物提供了结构线索。特别是p72三聚体所表现出的高热稳定性,以及其顶部螺旋桨状结构主要由构象表位组成的特点,为p72作为亚单位疫苗的研发提供了理论依据。
六、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亮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首次解析了ASFV p72的原子分辨率结构,填补了ASFV结构生物学领域的空白;第二,揭示了B602L作为分子伴侣辅助p72正确折叠的关键作用,阐明了p72三聚体组装的结构基础;第三,发现了p72顶部独特的螺旋桨状帽状结构,该结构在已知双果冻卷病毒衣壳蛋白中具有新颖性;第四,通过与Faustovirus MCP的结构比较和衣壳密度图拟合,提出了ASFV衣壳组装的锯齿形排列模型;第五,实验证实了p72三聚体的高热稳定性,为其作为亚单位疫苗候选抗原提供了直接证据。
七、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该研究的原子坐标和冷冻电镜密度图已提交至蛋白质数据库(Protein Data Bank,PDB)和电镜数据库(EM Data Bank),登录号分别为6KU9和EMD-0776,可供全球科研人员下载和使用。这对于后续的疫苗设计、抗病毒药物筛选以及ASFV衣壳组装机制的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资源共享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