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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危机下的资本成本、审计与盈余质量:一项全球实证研究

期刊: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Markets, Institutions & MoneyDOI:10.1016/j.intfin.2015.05.011

关于《金融危机下的资本成本、审计与盈余质量:一项全球实证研究》的学术研究报告

一、 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报告基于 Anthony Persakis 与 George Emmanuel Iatridis 合作完成的研究论文。Anthony Persakis 来自希腊色萨利大学经济系,George Emmanuel Iatridis 同时隶属于希腊色萨利大学经济系与法国 EDHEC 商学院。该研究发表于国际金融领域的知名期刊《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Markets, Institutions and Money》第38卷(2015年),并于2015年5月27日正式在线发布。

二、 研究背景与目的

本研究属于公司金融与会计领域的交叉研究,核心关注点是资本成本(Cost of Capital),特别是其两大组成部分——权益资本成本(Cost of Equity Capital)和债务资本成本(Cost of Debt Capital)。研究的核心动机是探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这一重大外部冲击如何影响企业的资本成本,并深入分析在此背景下,审计质量(Audit Quality)与盈余质量(Earnings Quality)这两个关键的公司治理和信息质量因素,与资本成本之间的关联性是否以及如何发生变化。

研究的学术背景植根于两大文献脉络。首先,大量文献已证实,更高的审计质量(如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设立审计委员会)通常能降低信息不对称和代理成本,从而与更低的资本成本相关联。其次,盈余质量(如应计质量、持续性、可预测性等)也被广泛认为与资本成本负相关,因为高质量的盈余信息能降低投资者的估计风险。然而,金融危机作为一种系统性冲击,改变了市场环境、风险感知和投资者信心,可能重塑这些关系。尽管有研究探讨了危机对资本成本的直接影响,但将危机、审计质量、盈余质量与资本成本置于一个综合框架下,并考虑不同国家投资者保护水平差异的跨国研究尚属缺乏。

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其具体目标包括:1) 实证检验2008年金融危机对全球发达国家上市公司权益与债务资本成本的普遍影响;2) 探究在危机期间,不同的审计质量特征(如是否四大审计、审计委员会存在、审计意见类型等)如何影响资本成本;3) 检验危机前后,多种盈余质量属性与资本成本之间的关系是否保持稳定;4) 创新性地依据 Leuz (2010) 的国家分类,将样本国家分为三个集群(集群1:强股东保护与法律执行;集群2:较好的法律执行;集群3:弱股东保护与法律执行),以考察制度环境差异是否会调节上述关系。

三、 研究设计与详细流程

本研究是一项大样本的档案式实证研究,其工作流程严谨而系统,主要包含以下几个核心步骤:

第一步:研究假设与模型构建。 基于理论分析和文献回顾,研究者提出了四组主要假设(H1a, H1b; H2; H3a, H3b; H4)。围绕这些假设,他们构建了四个多元线性回归模型: 1. 模型(1):用于检验金融危机(H1a)和审计质量(H1b)对权益资本成本的影响。权益资本成本采用两种方法度量:一是基于 Palea (2007) 的恒定增长戈登模型,二是基于 Easton (2004) 的PEG比率方法。模型控制了公司规模、账面市值比、财务杠杆、现金流、系统性风险(Beta)等一系列变量,并引入了代表审计质量的五个虚拟变量(是否四大审计、审计费用、是否更换审计师、审计意见是否被修改、是否存在审计委员会)以及代表金融危机的虚拟变量。 2. 模型(2):用于检验盈余质量对权益资本成本的影响(H2)。该模型在控制公司特征和风险变量的基础上,引入了十个不同的盈余质量度量指标,包括:事后稳健性(Ex Post Conservatism, Basu模型)、事前稳健性(Ex Ante Conservatism, 账面市值比)、价值相关性(Value Relevance, Ohlson模型)、应计质量(Accruals Quality, 分别采用Dechow et al., McNichols, 以及Kothari et al.的模型)、盈余持续性(Earnings Persistence, Kormendi & Lipe模型)、盈余可预测性(Earnings Predictability)、损失规避(Loss Avoidance, Burgstahler et al.模型)以及盈余平滑度(Earnings Smoothness, Leuz et al.模型)。 3. 模型(3):用于检验金融危机(H3a)和审计质量(H3b)对债务资本成本的影响。债务资本成本以未来一年利息支出与平均付息债务的比率来衡量。模型同样控制了盈利能力、杠杆、规模、利息保障倍数等变量,并加入了相同的审计质量变量和金融危机虚拟变量。 4. 模型(4):用于检验盈余质量对债务资本成本的影响(H4)。该模型在控制相关财务变量的基础上,纳入了与模型(2)相同的十项盈余质量指标。

第二步:样本选择与数据收集。 研究样本涵盖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定义的18个发达经济体(如澳大利亚、英国、美国、德国、法国、日本、希腊、意大利等)在2005年至2012年期间的上市公司数据。数据来源包括Datastream、WorldBank和Osiris数据库。初始样本包含652,512个公司-年度观测值。经过一系列筛选(如剔除未采用国际会计准则的公司、剔除金融机构、剔除数据缺失的观测值,并排除Leuz未分类的国家),最终得到137,091个有效的公司-年度观测值。研究将2005-2007年定义为危机前时期,2008-2012年定义为危机时期,并通过GDP增长率、股市指数和汇率变动数据验证了2008年作为危机起点的合理性。

第三步:数据处理与变量计算。 这是一个繁复但至关重要的步骤。研究者需要为每一个公司-年度观测值计算数十个变量。对于盈余质量指标的计算尤为复杂,例如,计算应计质量需要运行横截面回归并提取残差的标准差;计算Basu模型的事后稳健性需要运行公司层面的时间序列回归以获取不对称及时性系数。所有连续变量都经过了正态性、线性、同方差性和多重共线性检验,以确保回归分析的有效性。

第四步:分组与回归分析。 这是实证检验的核心环节。研究者没有进行全样本混合回归,而是将总样本按照Leuz的国家分类划分为三个集群。然后,对每个集群分别运行上述四个回归模型。对于模型(1)和(2),因变量是两种度量的权益资本成本,因此每个集群每个模型会运行两次回归。对于模型(4),则对危机前和危机期间分别进行回归。这种分集群、分时期的细致分析,使得研究者能够捕捉制度环境差异和危机冲击可能带来的异质性影响。

第五步:结果解读与结论提炼。 研究者详细分析了每个集群、每个模型的回归系数、显著性水平以及描述性统计结果,从而验证或拒绝之前提出的研究假设,并得出关于金融危机、审计质量、盈余质量与资本成本之间关系的综合性结论。

四、 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的实证结果丰富且具有层次性,主要发现如下:

  1. 金融危机对资本成本的影响:假设H1a和H3a得到支持。研究发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对资本成本产生了显著的正向影响。具体而言,对于所有三个集群的国家,危机期间公司的权益资本成本均显著上升。对于债务资本成本,在投资者保护较强的集群1和集群2中也观察到了显著的上升,但在集群3(弱投资者保护)中,这种上升关系在统计上不显著。描述性统计也显示,从危机前到危机期间,三个集群的两种权益资本成本和债务资本成本的均值都有所增加,其中集群3的增幅尤为剧烈。

  2. 审计质量对资本成本的影响

    • 对权益资本成本:假设H1b部分得到支持。审计质量与权益资本成本总体呈负相关,但具体关系因集群和度量方法而异。当使用PEG模型度量权益成本时,在所有三个集群中,由“四大”审计和拥有审计委员会的公司,其权益资本成本都显著更低。在集群2中,更换审计师也与更低的权益成本相关。当使用戈登模型时,这种负相关关系仅在集群1和集群2的“四大”审计变量中显著。
    • 对债务资本成本:假设H3b得到支持,但表现模式不同。在集群1,由“四大”审计和更高的审计费用与更低的债务成本相关。在集群2,收到修改意见的审计报告(通常意味着问题)与更高的债务成本相关(即正相关,但原文表述为负相关关联,需结合系数符号解读,这里根据常理推断应为正)。在集群3,拥有审计委员会与更低的债务成本相关。
  3. 盈余质量对资本成本的影响:假设H2和H4得到强烈支持。研究的一个关键发现是,在危机前和危机期间,绝大多数盈余质量属性与资本成本(包括权益和债务)之间都存在显著且为负的关系。这意味着,无论是否发生金融危机,更高的盈余质量(如更高的应计质量、持续性、价值相关性等) consistently 与更低的融资成本相关联。这一结果在三个集群中均普遍存在,凸显了盈余信息质量在降低企业资本成本方面的根本性作用,其重要性似乎超越了周期性危机的冲击。

  4. 制度环境的调节作用:描述性统计和回归结果共同揭示了国家集群间的差异。例如,集群1(强投资者保护)在危机前后通常表现出更高的盈余质量指标(如更高的价值相关性、持续性、平滑度)和更低的盈余管理迹象(如更低的稳健性、损失规避)。回归结果也显示,审计质量变量对资本成本的影响强度和显著性在不同集群间存在差异,这表明国家的法律环境和投资者保护水平确实调节了公司治理机制(如审计)在资本市场中的定价效率。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得出结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显著提高了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发达国家)企业的资本成本,增加了融资难度。然而,高质量的公司治理和信息披露机制是抵御这种负面冲击的“缓冲器”。具体而言,聘请高质量的审计师(如“四大”)、建立有效的内部监督机构(如审计委员会)、以及保持高标准的财务报告质量(高盈余质量),能够在危机期间帮助公司获得相对更低的融资成本。这种益处因国家制度环境而异,在投资者保护更强的国家,市场对高质量审计和信息的“奖励”更为明显和一致。

该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1) 首次在一个统一的框架内,同时考察了金融危机、审计质量、盈余质量对权益和债务资本成本的综合影响;2) 采用了跨国大样本数据,增强了结论的普适性和可靠性;3) 创新性地基于投资者保护水平对国家进行分组,揭示了制度背景对上述关系的调节作用,丰富了制度理论在财务领域的应用。其应用价值在于为后危机时代的企业管理者、审计师、监管机构和会计准则制定者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危机后重建投资者信心、促进企业增长的过程中,坚定不移地提升审计质量和财务报告透明度,是降低资本成本、获取竞争优势的关键战略。

六、 研究亮点

  1. 全面的分析框架:将外部冲击(金融危机)、公司治理机制(审计质量)、会计信息特征(盈余质量)与企业的核心财务变量(资本成本)置于一个整合模型中进行分析,视角全面。
  2. 精细的跨国比较设计:不是进行简单的跨国混合回归,而是依据严谨的理论框架(Leuz分类)将国家分组,深入探讨了不同法律与投资者保护环境下,上述关系的异同,使研究结论更具深度和解释力。
  3. 多维度的变量度量:对于核心构念(如权益资本成本、盈余质量)采用了多种被学界广泛认可的计算方法,增强了研究结果的稳健性。
  4. 重要的实证发现:明确了盈余质量与资本成本的负相关关系在金融危机期间依然稳健,这强调了提升基本面信息质量的持久重要性。同时,详细刻画了不同审计质量特征在不同制度环境下对权益和债务成本差异化影响,为实务提供了 nuanced 的指导。

七、 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研究还提供了一些有趣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危机期间,所有集群中由“四大”审计的公司比例、收到非标准审计意见的比例以及更换审计师的比例均有上升,这可能反映了危机后监管加强、风险意识提高或企业财务状况恶化的现实。同时,报告亏损(负收益)的公司比例在危机期间也有所增加,这与经济衰退的宏观背景相符。这些背景信息为理解核心实证结果提供了丰富的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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