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报告：会计与运营失败后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研究
一、 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的作者为Matthew S. Ege（德克萨斯农工大学）、Young Hoon Kim（乔治梅森大学）和Dechun Wang（德克萨斯农工大学）。该研究发表于会计学领域的权威期刊 *The Accounting Review*，于2023年11月（第98卷第7期）正式出版，并于2023年5月在线提前发表。
二、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标
本研究隶属于会计学、公司治理与劳动力市场研究的交叉领域，具体聚焦于内部审计职能（Internal Audit Function, IAF）在公司监督机制中的作用。尽管已有研究表明，高质量的IAF与更高的财务报告质量及更少的管理层不当行为相关，但关于IAF如何形成、特别是企业如何响应负面事件来调整其内部审计资源的实证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且“远未全面”。
研究的背景基于一个核心观察：当公司发生会计失败（如财务重述、内部控制重大缺陷）或运营失败（如违反就业、环境、消费者保护等法规）时，管理层和董事会面临修复声誉和防止未来失败的压力。内部审计师因其在风险评估、控制监控和流程改进方面的专业技能，被视为帮助公司应对这些失败、提升治理水平的关键角色。然而，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即公司在失败后可能优先更换首席执行官、首席财务官或外部审计师，而非加强内部审计，或者由于内部审计职位可能存在的负面认知而难以招募到高质量人才。
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实证检验，回答以下核心问题：1. 公司在经历会计或运营失败后，是否会增加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2. 失败越严重，这种需求是否越强？3. 在决定招聘内部审计师的公司中，它们是否会在失败后寻求招聘更高质量的候选人？本研究通过分析美国上市公司内部审计职位的招聘数据，为这些问题提供了系统的证据。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严谨的实证会计研究设计，主要流程包括数据收集、变量构建、模型设定和回归分析。
1. 数据来源与样本构建： * 核心数据（因变量）： 研究使用了Burning Glass Technologies提供的2010年至2019年美国内部审计师职位发布的专有数据库。该数据库包含了职位描述、雇主信息、所需技能和证书等详细信息。研究者通过职位标题和职业代码识别出“内部审计”相关职位。 * 失败事件数据（关键自变量）： * 会计失败： 使用Audit Analytics数据库，定义了两个代理变量：财务重述（Restatements）和财务报告内部控制重大缺陷（Material Weaknesses in Internal Control over Financial Reporting）。 * 运营失败： 使用Good Jobs First的Violation Tracker数据库，涵盖了来自250多个联邦、州和地方监管机构的执法数据，包括就业、环境、消费者保护、竞争、安全等非会计类违规行为。 * 控制变量与公司数据： 从Compustat获取公司财务数据，从BoardEx获取公司治理数据，并控制了公司规模、账面市值比、盈利能力、杠杆率、复杂性、是否由四大审计、治理强度等一系列可能影响内部审计需求的变量。 * 样本筛选： 初始样本为2010-2019年Compustat中资产非负的公司年度观测值（66,319个）。在合并了审计分析、董事会和Burning Glass数据，并剔除缺失值后，最终用于检验主假设（H1）的样本包含38,028个公司年度观测值，涉及5,609家独特公司。
2. 研究设计与模型： * 主要因变量： 构建了两个指标来衡量公司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1) d_ia_postingt，虚拟变量，公司在第t年发布了至少一个内部审计职位则为1，否则为0；(2) ln_ia_postingt，连续变量，为公司第t年发布的内部审计职位数量加1后的自然对数。 * 关键自变量： failure_revt-1，虚拟变量，若公司在第t-1年披露了会计或运营失败则为1，否则为0。研究也分别检验了会计失败(acct_failure_revt-1)和运营失败(oper_failure_revt-1)的单独影响。 * 主检验模型： 采用面板数据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多元回归分析，以控制不随时间变化的公司异质性和行业年度经济趋势。基本模型如下： d_ia_postingt or ln_ia_postingt = β0 + β1*failure_revt-1 + Σβi*controlst or t-1 + 公司固定效应 + 行业×年度固定效应 + εt 若β1显著为正，则支持H1，即失败后公司增加了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 * 失败严重性检验（H2）： 将失败事件按严重程度分类。对于会计失败，将内部控制重大缺陷和“大R”重述（需重新发布前期报表）定义为更严重；对于运营失败，将处罚金额高于中位数的违规定义为更严重。在模型中分别加入“更严重失败”和“较不严重失败”的变量，检验其系数差异。 * 内部审计师质量检验（H3）： 此检验针对已发布内部审计职位的子样本（8,745个公司年）。因变量为职位要求的质量，包括：是否为高级职位(high_rankt)、要求证书的数量(n_certt)、要求技能的数量(n_skillt)，以及这三者的第一主成分(high_qualityt)。由于公司决定发布职位并非随机事件，研究采用Heckman两阶段模型控制样本选择偏差，以在纽交所上市(nyset)作为排他性约束变量。 * 溢出效应检验： 为缓解“替代离职者”或内生性等替代性解释，研究检验了通过关联董事产生的需求溢出效应。构建变量director_connected_failure_revt-1，衡量与焦点公司有共同董事的其他公司中，在第t-1年披露失败且在第t年发布了内部审计职位的公司数量。将此变量加入主模型，检验其系数是否显著为正。 * 专业技能需求分析： 进一步分析了失败类型与所需特定证书（如CPA、CISA）和技能（如与就业、消费者问题相关的技能集群）之间的关联。 * 有效性检验： 检验公司在失败后招聘内部审计师的行为是否能有效减少未来的会计失败。因变量为第t+1年是否发生会计失败(acct_failuret+1)，关键自变量是第t-1年失败披露与第t年内部审计职位发布的交互项。负的交互项系数表明，在失败后发布内部审计职位有助于降低未来失败的概率。
四、 主要研究结果
1. 失败后内部审计师需求增加（支持H1）： 回归结果显示，failure_revt-1的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具体而言，在经历失败披露后的年份，公司发布至少一个内部审计职位的可能性平均增加1.6个百分点。相对于未经历失败的公司年发布职位的条件均值（16.7%），这代表了9.6%的增长。使用职位数量作为因变量也得到了类似的正向显著结果。分别检验会计失败和运营失败，两者均显示出对内部审计师需求的显著正向影响。
2. 失败越严重，需求反应越强（部分支持H2）： 对于运营失败，更严重的失败（高额罚款）引发的内部审计师需求增加显著强于较不严重的失败。对于会计失败，虽然更严重失败（如重大缺陷、“大R”重述）的系数也显著为正，但与较不严重失败系数的统计差异在某些模型中不显著。总体而言，证据表明公司对更严重的运营失败会做出更强的内部审计资源需求反应。
3. 失败后对更高质量内部审计师的需求（支持H3）： 在已决定招聘内部审计师的公司中，那些在经历失败后发布职位的公司，其职位要求显著更高。具体表现为：更可能招聘高级职位、要求更多的技能和证书。当区分失败严重性时，这种对高质量人才的需求主要由更严重的失败驱动。例如，failure_rev_more_severet-1与high_qualityt、high_rankt和n_skillt均显著正相关，而failure_rev_less_severet-1的系数大多不显著。
4. 关联董事的溢出效应： director_connected_failure_revt-1的系数显著为正。这表明，当与焦点公司有董事关联的其他公司，在经历失败后增加了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时，焦点公司自身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也会增加。这一发现有力地缓解了主结果可能是由“替换因失败而离职的内部审计师”或“失败与招聘决策存在共同的内生驱动因素”等替代性解释所驱动的担忧，因为溢出效应并非由焦点公司自身的失败直接引起。
5. 对特定证书和技能的需求： 研究发现，更严重的会计和运营失败披露后，公司发布的内部审计职位中，要求注册会计师（CPA）和注册信息系统审计师（CISA）证书的比例显著增加，表明公司需要具备会计、信息技术和业务系统知识的内部审计师来应对严重失败。此外，特定类型的运营失败会引发对相关技能的需求：例如，就业相关的违规与要求就业技能的职位增加相关，消费者相关的违规与要求消费者服务技能的职位增加相关。
6. 招聘内部审计师的有效性： 描述性统计显示，在经历会计失败后发布了内部审计职位的公司，其下一年发生会计失败的概率（27.4%）显著低于那些同样经历失败但未发布职位的公司（44.7%）。回归分析进一步证实，在控制其他因素后，会计失败披露与内部审计职位发布的交互项系数显著为负，表明在失败后寻求招聘内部审计师与未来会计失败概率的降低相关。然而，深入分析发现，这种降低未来失败的效果仅在治理水平较强的公司子样本中显著。这与内部审计专业标准（如国际内部审计专业实务标准第1110条）的论断一致，即内部审计职能的有效性高度依赖于其组织独立性，而这需要强大董事会的支持。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得出结论：企业在经历会计和运营失败后，确实会增加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以帮助确保高质量的财务报告和有效的运营。这种需求反应在失败更严重时更强，并且公司不仅增加招聘数量，还寻求招聘更高质量的候选人。证据还表明，这种需求会通过董事网络在公司间产生溢出效应。最后，在失败后招聘内部审计师有助于减少未来的会计失败，但其效果依赖于公司良好的治理环境。
研究的学术价值体现在： 1. 拓展了内部审计文献： 首次使用独特的职位发布数据，实证检验了公司如何响应失败来加强内部审计职能，补充了以往主要关注IAF存在或质量之结果的研究。 2. 贡献于溢出效应文献： 提供了公司治理实践（此处为内部审计投资决策）通过董事网络产生溢出的新证据。 3. 丰富了负面事件后人力资本需求的研究： 将研究从董事、高管、会计技能扩展到了内部审计师这一特定且重要的治理角色。 4. 深化了对IAF在公司治理中作用的理解： 结果表明，内部审计的治理效果（减少未来失败）是有条件的，取决于董事会治理的质量，这为理解IAF有效性的边界提供了新见解。 5. 响应了实务相关研究的呼吁： 为实务界（如公司董事会、审计委员会、监管机构）提供了关于内部审计价值及其在危机后资源配置中作用的实证依据，支持了内部审计是公司信息供应链不可或缺部分的观点。
六、 研究亮点
七、 其他有价值内容
本研究还进行了一系列稳健性检验（文中提及但未在摘要中详述），例如使用内部审计职位占所有会计职位的相对比例作为因变量，以排除公司整体招聘趋势的影响，结果依然稳健。此外，研究还探讨了公司在失败后也可能更换首席财务官或外部审计师，并发现只有当公司不更换这两者时，对内部审计师的需求增加才显著，这进一步说明公司可能将加强内部审计视为其他治理机制变更的替代或补充策略。这些细致的分析增强了研究结论的可靠性和丰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