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创业生态系统多主体关系研究：综述与展望

一、 作者、机构、发表期刊与时间

本研究由范雅楠、李聪、云乐鑫、刘浩共同完成，四位作者均来自青岛理工大学商学院。该研究成果发表于中国学术期刊《科技管理研究》（英文刊名：*science and technology management research*）2025年第11期，其网络发表识别码（DOI）为10.3969/j.issn.1000-7695.2025.11.024。

二、 研究主题、背景与目标

本文属于管理学与创业研究领域的综合性文献综述论文，其核心主题为“数字创业生态系统（Digital Entrepreneurial Ecosystem）中的多主体关系”。在数字经济时代，大数据、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迅猛发展，深刻改变了企业的创业活动。新兴的数字技术不仅融入了创新创业的各个方面，还催生出一种新型的创业组织形态——数字创业生态系统（例如海尔集团的智能制造平台、杭州云栖小镇）。这种生态系统打破了传统组织边界，聚集了多方主体进行价值共创。

尽管相关实践已广泛开展，且研究日益增多，但学术界对于数字创业生态系统中的一个核心问题——系统内多主体（如创业企业、政府、用户、合作企业等）之间的互动与共生关系——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框架。这制约了对该现象的全面理解，也阻碍了研究的进一步深化。鉴于此，本文的研究目标非常明确：首先，界定数字创业生态系统的概念并分析其主体构成；其次，重点探讨数字创业多主体之间的互动关系与协同共生机制，并从概念、机理、演进及影响等方面构建一个系统化的多主体关系理论框架；最后，基于对现有文献的梳理，指出现有研究的不足并提出未来的研究方向。

三、 论文主要观点与论证

本文的核心观点是：数字创业生态系统是基于共同目标的多主体关系网络形成和发展的。多主体关系可以从两个递进的层面来理解：首先是主体层面，参与者围绕各自核心价值主张进行互动与资源交换，形成具有互补或模块化特征的有序结构；其次是生态系统整体层面，主体跨越自身层级，形成以共同价值主张为中心的利益共同体，实现协同共生，推动系统向可持续发展。论文围绕以下几个核心要点展开论述：

1. 数字创业生态系统的概念内涵 * 核心论点：数字创业生态系统是数字经济背景下，由数字技术和创业生态系统融合而成的新型创业组织形式，具有动态性、开放性、无边界性、协同性等特征。 * 论据支撑：论文追溯了生态系统的生物学起源及其在管理学中的应用（如商业生态系统、创新生态系统），并引述了Sussan等人（2017）首次提出的融合概念。文章对比了数字创业生态系统与传统创业生态系统及创新生态系统的异同：与传统创业生态系统相比，数字创业生态系统更依赖数字技术，主体更加灵活多样（增加了数字用户等新主体）；与创新生态系统相比，其核心目标更侧重于新企业的创建，而不仅仅是创新价值的创造。文章还引入了“集体智慧（Collective Intelligence）”的视角，认为数字创业生态系统利用大量参与者的知识和资源协同决策与行动，体现了人机互联的集体智慧特征。 * 工作定义：综合现有视角，作者将数字创业生态系统定义为：在数字技术影响下，各主体彼此互动并与宏观环境要素相互作用，不断交换信息和资源，所形成的具有共同价值主张的整体。它通过持续互动形成创业多主体网络，共同识别和利用机会，实现协同共生与可持续发展。

2. 数字创业生态系统的主体构成 * 核心论点：数字创业生态系统的主体可分为核心主体与基本主体，其构成和功能在数字技术情境下发生了变化。 * 论据支撑：通过对朱秀梅、Brown、马鸿佳、Dedehayir等多位学者研究的梳理，论文构建了一个清晰的主体分类框架。核心主体是数字创业企业，它们是创业活动的直接行为主体和基本单位。基本主体则包括政府、数字用户、合作企业、金融机构、创业服务机构、高校及科研机构，它们对创业活动起到直接或间接的支持作用。论文特别强调了数字用户作为新主体类型的重要性，它既是价值共创者（通过数据分享与企业合作创新），也可能成为创业主体。文章以表格形式详细列出了每一类主体的具体功能（例如，政府营造环境与监管、金融机构提供资金与社会资本、创业服务机构充当连接桥梁等）。

3. 多主体互动关系的形成机理与影响 * 核心论点：互动是多主体关系的基础，是生态系统形成的根本。互动关系的形成主要源于资源的稀缺性与异质性，并通过构建多主体网络最终导向价值共创。 * 论据支撑：论文从三个递进的视角剖析了互动关系的内在机理： * 资源视角：基于种群生态学、资源依赖理论和资源基础观（Resource-Based View）。各主体因掌握不同的稀缺、异质性资源而产生相互依赖性。通过互动交换资源（如资金、技术、信息），可以克服知识与技能差距，获取关键资源，提高适应环境的能力，从而建立竞争优势。例如，创业企业与金融机构的互动使前者获得资金，后者接触潜在客户。 * 多主体网络视角：基于社会网络理论。持续的互动使主体间联系日益紧密，形成以核心企业为主导的、动态开放的多主体网络。这种网络是资源整合、信息流动和知识共享的重要渠道，能够促进创业学习、机会识别与开发，驱动生态系统从低级向高级演化。 * 价值共创视角：基于战略管理理论。互动是价值共创的前因变量。各主体通过网络互动，围绕共同价值主张，整合资源，形成具有互补兼容性或模块化特征的有序结构，最终实现从主体层面到生态系统层面的价值共创（Value Co-creation）。 * 互动关系的影响：主要体现为对数字创业绩效的提升。论文引用了马鸿佳等人的研究，指出存在四种能带来高绩效的互动组态（如“合作企业驱动型”、“数字用户主导下合作企业驱动型”等），并强调缺乏模式化、持久的互动，将无法有效发挥生态系统的作用。

4. 多主体协同共生关系的演进 * 核心论点：共生关系是互动关系不断深化后形成的高阶、稳定的相互依赖关系，是生态系统稳定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标志。 * 论据支撑：论文首先界定了共生关系的内涵：从过程看，是基于资源差异形成的长期互动依赖；从结果看，是为实现共同目标进行价值共创并从中受益的行为关系。接着，论文区分了两种共生关系类型： * 价值共生：强调结果导向，可分为寄生型、偏利共生型、非对称互惠共生型、对称互惠共生型四个演进阶段。 * 机会共生：强调过程导向，围绕创业机会集的开发形成，可分为松散共生、溢出共生和网络共生关系。 * 共生关系的动态演进机制：论文借鉴Chertow等人的三阶段模型，结合数字创业特点，阐述了共生关系的演进过程，并指出了各阶段发挥作用的机制： * 萌生阶段：主体在随机原则下初步连接，形成初步共生网络。主要机制：数字创业网络嵌入机制与数字创业要素集聚机制。 * 探索和成长阶段：主体有意识寻求合作，网络范围扩大，稳定性增强。主要机制：数字创业机会共生机制与数字价值共创机制。 * 可持续阶段：信念与规范制度化，形成优势互补、风险共担的利益共同体，网络进一步扩张。主要机制：系统自组织机制。这一机制推动微观与宏观层面的价值共创，实现系统整体优化与可持续发展。

四、 论文的理论整合框架与未来展望

在系统梳理互动与共生关系的基础上，论文构建了一个整合性的理论分析框架（图2）。该框架清晰地展示：多主体基于资源需求进行互动 → 形成多主体网络 → 实现价值共创（主体层面）→ 推动共生关系从萌生、成长到可持续阶段演进 → 最终实现生态系统层面的协同共生与可持续发展。这揭示了数字创业生态系统从无序到有序发展的动态本质。

最后，论文指出了当前研究的四个不足并提出了相应的未来研究方向： 1. 深化多主体网络关系研究：应进一步研究多主体网络的形成机理、演进动力、进程、特征及其在复杂环境下的作用机制，可结合生态系统生命周期模型进行分析。 2. 量化互动对绩效的影响：需构建定量评价指标体系，深入研究多主体互动的具体影响因素、互动特点与创业绩效的关系，并可通过比较不同生态系统的案例来获取洞见。 3. 探究协同共生的影响因素：分析新基建、数字治理等措施如何影响多主体协同，以及不同资源组合如何影响价值创造，并测度协同共生的程度与水平。 4. 探究生态系统的区域性特征：尽管数字技术突破了地理边界，但不同区域在主体构成、网络结构、政策环境上的差异，使得数字创业生态系统仍具区域性特征，需因地制宜制定发展战略。

五、 论文的意义与价值

本综述论文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实践意义。在学术上，它首次系统性地整合了资源基础观、社会网络理论、种群生态学等多学科理论，构建了一个关于数字创业生态系统多主体关系的清晰理论框架，明确了“互动”与“共生”这两个核心关系层次的内涵、机理与演进路径，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指明了未来的研究缺口。在实践上，该研究有助于政府、企业、投资者等生态系统参与者更深刻地理解系统中各角色的功能与相互依赖关系，为优化生态系统的治理、促进主体间的有效合作、提升整体创业绩效、推动区域数字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理论依据与策略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