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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程雪军来自同济大学法学院，论文《现代中央银行数字货币的国际竞争与发展制度构建》发表于《国际贸易》2023年第2期。论文聚焦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在全球范围内的竞争态势与制度构建挑战，结合法律、金融与技术三重维度展开分析。

央行数字货币的本质特征与竞争优势
论文首先界定了CBDC的核心属性：其本质是政府信用背书的法定数字货币（区别于私人或机构信用支撑的非法定数字货币），具有三大特征：（1）技术路线中立性（不预设特定技术架构）；（2）可控匿名性（交易数据对央行透明但对商业机构有限开放）；（3）完整货币职能（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及世界货币职能）。作者通过对比分析指出，CBDC因兼具法定货币的稳定性与数字技术的创新性，成为国际货币竞争的关键工具。例如，数字人民币（e-CNY）通过“双离线支付”技术解决了网络依赖问题，而松耦合账户模式则实现了隐私保护与金融监管的平衡。

CBDC面临的制度困境
论文从三个层面剖析了CBDC的发展障碍：
1. 法律层面：发行权属模糊。中国现行《中国人民银行法》仅授权央行发行物理形态货币（纸币、硬币），未明确数字人民币的法律地位。类似问题也存在于欧盟《数字欧元报告》的立法滞后性讨论中。
2. 金融层面：系统性风险隐患。CBDC的松耦合特性可能助长金融脆弱性（如点对点交易规避银行监管），而混业经营趋势与分业监管框架的冲突则加剧监管套利风险。论文以委内瑞拉石油币（Petro）的失败案例警示技术冒进可能引发的货币危机。
3. 技术层面：安全保障不足。双层运营体系（央行—商业银行—公众）下，数据泄露与黑客攻击风险突出。作者强调需平衡隐私保护（如UTXO模型下的匿名交易）与国家安全（反洗钱监测）。

国际经验与中国路径
论文比较了三种央行体制下的CBDC实践：
- 跨国型中央银行制（欧盟）：数字欧元通过Stella项目联合测试，旨在对抗美元霸权与私人数字货币（如Libra）的挑战，其政策目标是增强欧元区金融主权与货币政策有效性。
- 准中央银行制（新加坡）：UBIN项目采用分布式账本技术（DLT）连接金融机构，通过激励性监管沙盒探索跨境支付统一框架。
- 单一中央银行制（加拿大）：Jasper项目分阶段验证CBDC的可行性，但暴露出隐私保护与结算风险的法律漏洞，需依赖国际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原则（PFMIs）补足监管。

基于上述经验，作者提出中国CBDC制度构建的三维路径：
1. 法律政策框架：修订《中国人民银行法》以明确数字人民币的法定地位，建立“告知—同意”原则下的用户信息保护制度。
2. 金融监管创新：推行监管沙盒试点（如北京、上海先行），构建“申请—评估—测试—退出”全流程风控机制，并完善个人征信体系以防范信用风险。
3. 技术安全建设：强化金融基础设施（如大额交易监测系统），通过国际合作提升技术标准话语权，例如在可控匿名中引入智能行为识别技术。

论文的价值与亮点
本文的学术贡献在于：
1. 理论创新：首次系统提出“机器权力—数字制度”的分析框架，揭示技术演进对货币主权的重塑作用。
2. 实践意义：为中国参与CBDC国际竞争提供制度设计蓝图，特别是针对法律滞后性与技术安全短板的解决方案。
3. 方法论贡献：采用比较研究法，横向对比欧盟、新加坡、加拿大等差异化路径，提炼出适配中国单一中央银行制的“分层推进”策略。

文末指出，CBDC不仅是技术迭代的产物，更是国际货币体系权力再分配的核心载体。中国需通过“法律—金融—技术”协同改革，才能在数字时代赢得货币竞争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