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档属于类型b，是一篇理论探讨性的学术论文，收录于*The SAGE Handbook of Social Geographies*（2009年出版），由Paul Robbins和Brian Marks合作完成。文章题为《assemblage geographies》，旨在探讨”集合地理学”（assemblage geographies）这一新兴理论框架如何重构社会地理学中”人类中心主义”的传统范式，并通过案例分析展示非人类要素（如动物、植物、微生物乃至蛋白质）如何主动参与社会空间的建构。以下是其主要观点和论证结构：
一、核心理论突破：非人类要素重返社会想象
作者以2000年美国蒙大拿州”罐头狩猎”（canned hunting）禁令事件为切入点，揭示这一看似单纯的社会政治决策实际上由麋鹿行为和朊病毒（prion）传播特性共同驱动。慢性消耗性疾病（Chronic Wasting Disease, CWD）的传播机制表明：麋鹿群聚行为与跨州运输导致朊病毒（一种无DNA的蛋白质感染粒子）通过土壤持续传播，威胁人类神经系统。这一案例证明，社会地理现象是”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动态组合的产物”，必须采用”超越人类”（more-than-human）的分析框架。
二、物质性回归的理论谱系
文章梳理了社会地理学”物质性转向”（material turn）的学术脉络： 1. 对文化转向的反思：20世纪末”社会建构主义”过度强调话语和意义，将自然简化为社会表征的容器。尽管政治生态学（political ecology）等分支持续关注物质过程（如水土流失），但整体上”非人类”要素被边缘化。 2. 新物质主义的兴起：受德勒兹（Deleuze）和拉图尔（Latour）哲学影响，研究者开始关注： - 日常物质实践（如城市消费中的物品流动） - 具身性体验（如女性主义地理学中的身体研究） - 跨物种互动（如动物地理学中家猫与城市空间的共生） 3. 本体论重构：引用Whatmore（2006）的观点，强调”社会”应被重新定义为”实体间的关联”（association between entities），而非独立领域。
三、集合地理学的四种方法论路径
作者系统归纳了当前研究的四种分析范式，并通过典型案例展示其差异：
1. 对称性集合（Symmetrical assemblages）
- 理论根基：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主张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具有对称的解释力。
- 案例：格拉斯哥排水系统从”硬性管控”到”弹性适应”的转型，实质是水的反抗性（如暴雨溢出）迫使城市规划调整治理技术。水被赋予”被规训”（disciplined）的能动性，挑战了传统社会科学的”去自然化”倾向。
- 认识论价值：揭示社会概念（如”控制”）本身蕴含物质历史。
2. 亲密性集合（Intimate assemblages）
- 理论根基：Haraway的”伴侣物种”（companion species）概念，强调生命体通过日常互动相互建构。
- 案例：
- 园艺研究发现：园丁并非单方面塑造植物，植物的生长反应、杂草入侵等反向重构园丁的行为与身份（Power, 2005）。
- 亚洲月熊保护行动中，熊的”康复表现”（如玩耍行为）为动保组织提供文化资本，使其成为政治主体（Hobson, 2007）。
- 局限：非人类行为依赖人类诠释，可能陷入话语争夺。
3. 代谢性集合（Metabolic assemblages）
- 理论根基：马克思的”劳动代谢”（stoffwechsel）理论，将自然与社会视为通过劳动交换能量的系统。
- 案例：美国城市榆树与荷兰榆树病的博弈（Perkins, 2007）：
- 榆树作为”活的劳动者”：其树冠形态促进地租增值，构成城市固定资本。
- 真菌通过全球化木材贸易传播，其抗药性演化破坏原有”城市-植物”代谢循环。
- 批判点：可能隐含”资本主义逻辑优先”的预设，忽略非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如原住民的采集实践）。
4. 谱系性集合（Genealogical assemblages）
- 理论根基：福柯的知识考古学，但强调物质参与知识建构。
- 案例：疯牛病（BSE）研究中，朊病毒的”不可知性”（如无法用传统病原体理论解释）迫使科学家重构风险认知框架（Hinchliffe, 2001）。所谓”预防原则”（precautionary principle）实质是科学不确定性被制度化的结果。
- 政治启示：揭示政策制定中”封闭认知”的民主缺陷。
四、理论争议与方法论警示
作者指出集合地理学面临三重挑战： 1. 解释的模糊性：德勒兹主张”不精确表达”（anexact expressions）是描述动态现实的必要手段，但易导致论证松散。 2. 术语的重复性：部分研究仅用新词汇包装旧议题（如结构-能动性争论）。 3. 证据的评判标准：当物质与话语互为构成时，如何评估不同集合的解释力？（如月熊案例中动物行为证据的主观性）
五、学术价值与实践意义
- 理论贡献：
- 打破社会/自然的二元对立，提出”关联本体论”（relational ontology）。
- 推动地理学与科学社会学（STS）、后人类主义（posthumanism）的跨学科对话。
- 政策启示：
- 环境治理需关注非人类行动的不可预测性（如病原体变异）。
- 城市规划应重视基础设施与生态过程的协同演化（如排水系统设计）。
- 批判性遗产：继承但超越政治生态学，将”权力”分析扩展至非人类网络。
亮点总结
- 案例分析创新：将朊病毒、榆树真菌等微观实体纳入社会空间分析。
- 分类框架原创性：首次系统划分集合地理学的四种方法论类型。
- 批判性反思：不回避本领域的方法论矛盾，呼吁”实验性写作”与严谨性的平衡。
这篇论文为理解21世纪社会地理学的”物质性转向”提供了全景式地图，其提出的分析框架对生态政治、城市研究、风险治理等领域具有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