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的主要作者为吉林大学商学与管理学院的郭润萍(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克彩(博士研究生,通讯作者)、卢晓璇(硕士研究生)和姜鹄(本科生)。该研究于2025年11月发表于中文核心期刊《管理评论》(Management Review)第37卷第11期。研究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72072069; 72091315)和吉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重大项目(jjkh20241358SK)的支持。
本研究隶属于管理学与经济学交叉领域,核心关注企业战略管理、技术创新与生产力发展。其背景源于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交汇点,特别是人工智能(AI)技术的迅猛发展与中国提出的“新质生产力”战略构想。
学术与现实背景:
研究目标: 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旨在运用动态能力理论,系统性地打开“AI采用→新质生产力”这一作用过程的“黑箱”。具体目标包括:
本研究采用了规范的实证分析流程,主要包含以下四个关键环节:
环节一:研究样本与数据准备 * 研究对象与样本量:研究以2015-2021年间中国A股上市制造业企业为初始研究对象。选择2015年为起点,是因为该年前后中国AI技术进入快速发展与应用阶段。根据证监会行业分类指引筛选制造业企业,并剔除ST/*ST、退市企业及关键数据严重缺失的样本。最终,研究获得了130家制造业企业、共计910个“企业-年度”有效观测值的面板数据。 * 数据来源:核心数据来源于国泰安(CSMAR)数据库和上市公司年度财务报告。 * 数据处理: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了1%和99%分位的缩尾处理(Winsorization),以减少极端值影响,并对部分缺失值采用插值法补充。
环节二:关键变量的测量与操作化 这是研究的核心基础,作者对每个关键概念都设计了具体的、可量化的指标: 1. 被解释变量:企业新质生产力(NQP)。借鉴已有研究,基于生产力二要素理论,构建了一个包含劳动力(如技术人员占比、员工薪酬)和生产工具(如无形资产、固定资产更新率)的多指标评价体系,并采用熵值法确定各指标权重,最终计算出一个综合得分。为便于展示,将得分乘以1000。 2. 解释变量:AI采用(AI)。鉴于工业机器人是AI在制造业的重要载体,且其应用与就业结构、劳动者收入密切相关,研究参考了学界通行做法,使用“企业机器设备人均账面价值”(机器设备净值/员工总数)的对数值来衡量企业AI技术的采用程度。 3. 中介变量:动态能力三个维度。 * 创新能力(IN):用“技术人员占比”和“研发强度”(研发支出/营业收入)两个指标的标准化值加总衡量。 * 适应能力(AD):指企业资源配置的灵活性。用企业年度研发支出、资本支出和广告支出这三项支出的变异系数的负值表示,变异系数越小(负值越大),说明资源配置越稳定、适应能力越强。 * 吸收能力(AB):用企业“研发支出与营业收入之比”直接衡量,反映企业对外部知识进行投入和转化的倾向。 4. 调节变量:市场竞争强度(HHI)。采用赫芬达尔指数(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的倒数(1/HHI)来衡量。HHI指数反映行业集中度,其倒数越大,表明行业内企业数量越多、市场份额越分散,竞争越激烈。 5. 控制变量:为排除其他因素干扰,模型控制了企业规模、资产收益率、现金流量、存货占比、企业成长性、董事会规模、股权制衡度、管理费用率和管理层持股比例等可能影响新质生产力的因素。
环节三:模型构建与统计检验 研究构建了一系列固定效应面板回归模型,并运用Stata 17.0软件进行分析。所有模型均控制了年份和个体固定效应。 * 主效应检验(H1):构建模型直接回归AI采用(AI)对新质生产力(NQP)的影响。 * 中介效应检验(H2a, H2b, H2c):采用逐步回归法,分别检验AI采用是否先显著影响创新能力(IN)、适应能力(AD)、吸收能力(AB),再检验这三个能力是否显著影响NQP(同时控制AI)。为进一步确证,还使用了Bootstrap法重复抽样检验间接效应的显著性。 * 调节效应检验(H3, H4a, H4b, H4c):在模型中引入AI与市场竞争强度(HHI)的交互项,检验HHI对主关系的调节作用;分别引入三个动态能力维度与HHI的交互项,检验HHI对每个中介路径后半段的调节作用。
环节四:稳健性与内生性检验 为确保研究结论的可靠性,作者进行了严谨的额外检验: * 稳健性检验: 1. 替换被解释变量:使用LP法测算的全要素生产率(TFP)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替代指标,结论不变。 2. 更换检验模型:使用普通最小二乘法(OLS)代替固定效应模型,结论稳健。 3. 更换样本区间:将研究时段缩短为2017-2021年(以《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发布为节点),结论依然成立。 4. 控制行业效应:在模型中进一步加入行业虚拟变量,结论不变。 * 内生性处理:考虑到可能的反向因果(生产力高的企业更有意愿采用AI)和遗漏变量问题,研究采用工具变量法(2SLS)进行检验。选取核心解释变量“AI采用”的一期滞后项作为工具变量。两阶段回归结果显示,在控制内生性后,AI采用的系数依然显著为正,且工具变量通过了不可识别检验和弱工具变量检验,表明核心结论是稳健的。
研究的实证结果清晰地揭示了各变量间复杂的作用机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主效应成立:AI采用直接驱动新质生产力提升(证实H1)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在控制了一系列变量和固定效应后,AI采用的系数为1.592,且在1%的水平上高度显著。这意味着制造业企业的AI采用程度每提升一个单位,其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将显著提升。这验证了AI作为新型生产工具和要素,通过促进知识创造、优化资源配置、催生新型生产关系等途径,直接赋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核心假设。
中介路径打通:动态能力是核心传导机制(证实H2a, H2b, H2c) 中介效应检验是本研究的关键发现。逐步回归和Bootstrap法的结果均表明:
环境权变影响:市场竞争强度的差异化调节作用 研究进一步发现,外部环境显著影响了上述机制的作用强度:
本研究得出核心结论:AI采用能够显著提升中国制造业企业的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这一过程主要通过提升企业的创新能力、适应能力和吸收能力这三类动态能力来实现。同时,外部市场竞争环境扮演着重要的权变角色,它整体上强化了AI的赋能效果,但对动态能力不同维度的影响方向不同,尤其会抑制吸收能力作用的发挥。
理论价值:
实践价值:
本研究在引言和讨论部分,对“新质生产力”的内涵进行了基于文献的界定,强调了其“创新驱动、要素跃升”的核心特征,为后续实证测量奠定了概念基础。同时,研究也客观指出了自身局限,如样本局限于上市公司、动态能力的测量虽有改进但仍可进一步完善等,为未来研究指明了方向。此外,研究支持了“人工智能与管理者协同决策”、“人机互补式创新”等前沿观点,为组织管理与AI融合的讨论提供了实证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