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综述文章发表于 Acta Physico-Chimica Sinica (《物理化学学报》,影响因子10.9),由厦门大学的 Weiping Deng (邓卫平) 和 Ye Wang (王野) 作为共同通讯作者,带领团队完成,于2022年6月7日在线发表。文章全面回顾了在以多相催化(heterogeneous catalysis)技术为核心的纤维素及其衍生物选择性脱氧转化(deoxygenation)制备高值化学品领域的最新研究进展与面临的关键科学问题。
纤维素作为木质纤维素生物质(lignocellulosic biomass)中含量最为丰富的组分,其高效利用是生物质资源化的关键。然而,由于纤维素分子中含有大量的含氧官能团(氧含量高达约40%),直接获得的产物无法满足现代化学工业的需求。因此,选择性脱除特定的氧原子,即精准裁剪特定的碳氧键(C―O bond),是将纤维素转化为乙醇(ethanol)、2,5-二甲基呋喃(DMF)、1,6-己二醇(1,6-HD)和己二酸(adipic acid)等关键化学品的核心步骤。文章围绕这一核心挑战,系统阐述了针对不同C―O键的断裂策略、催化剂设计及反应机理。
文章首先深入探讨了通过选择性剪切一个C―OH键,将纤维素一步转化为乙醇的多功能催化剂体系。该过程涉及纤维素水解、逆羟醛缩合(retro-aldol reaction)断裂C―C键生成C2中间体,以及最终的C―OH键氢解(hydrogenolysis)。作者重点介绍了将催化C―C键断裂的钨基化合物(如H₂WO₄、WOₓ)与催化加氢脱氧的贵金属(如Pt、Ru)相结合的策略。例如,王野团队通过结合H₂WO₄和Pt/ZrO₂,在水相中实现了纤维素到乙醇的转化,并揭示了Pt的价态对反应至关重要:Pt⁰物种负责C―O键断裂,但过高的Pt⁰含量会导致过度氢解(over-hydrogenolysis)生成烷烃,而适量Pt²⁺的存在可以稀释Pt⁰并抑制副反应,从而提高乙醇选择性。此外,张涛团队开发的Mo/Pt/WOₓ催化剂则通过形成独特的MoOₓ-Pt-WOₓ结构,作为受阻路易斯酸碱对(frustrated Lewis pairs)异裂H₂,高效高选择性地断裂C2中间体乙二醇中的C―OH键,乙醇收率可达43.2%。而Ru-WOₓ/HZSM-5体系则因生成Ru₁₇W₃合金,协同催化各步反应,实现了高达87.5%的惊人乙醇收率。尽管如此,这些钨基催化剂在水热条件下的活性组分流失(leaching)问题仍是其走向实际应用的瓶颈。
接着,文章总结了通过脱氧脱水(Deoxydehydration, DODH)策略,一次性脱除糖类或糖酸分子中相邻两个或多个C―OH键的研究。与广泛用于断裂单一C―O键的氢解不同,DODH反应特别适用于顺式二醇(cis-diols)的选择性脱氧。铼(Re)基催化剂因其适中的金属-氧键强度,成为DODH反应的核心。文章详细比较了ReOₓ负载型催化剂的性能:单纯的ReOₓ/CeO₂活性很低,但引入Au纳米颗粒后,Au能促进H₂活化并加速Re物种的氧化还原循环(redox of Re species),从而大幅提升活性与烯烃选择性。ReOₓ-Au/CeO₂催化剂在催化各种甲基葡萄糖苷(methyl glucosides)时,能精准切除其顺式邻位羟基,生成高价值的脱氧不饱和糖,产率高达84%-93%。当修饰金属由Au替换为Pd时,ReOₓ-Pd/CeO₂则表现出更强的加氢能力,主要产物由烯烃转变为饱和醇。更为关键的是,对于同时含有顺式和反式二醇的葡萄糖二酸(glucaric acid)的脱氧制己二酸,单核Re催化剂无法有效处理反式二醇。作者重点介绍了邓卫平和王野团队设计的双核Re-O-Re物种与Pd纳米粒子组成的双功能催化剂(Pd-ReOₓ/AC),该催化剂的空间位阻效应使得无论是顺式还是反式邻位羟基都能与Re中心配位形成Re-二醇酯中间体,再经由Pd促进的氧化还原循环,最终以近定量的收率(95%)一步制得己二酸二甲酯。这一突破解决了传统DODH催化体系只对顺式二醇有效的难题。
最后,针对纤维素的另一关键平台分子5-羟甲基糠醛(HMF)的脱氧转化,文章区分了两条路径:一是保留呋喃环,通过断裂侧链的C=O/C―OH键制备2,5-二甲基呋喃(DMF);二是断裂环内的C―O―C醚键,开环制备1,6-己二醇(1,6-HD)或进一步制备己二酸。对于DMF的合成,主要挑战在于抑制呋喃环的过度加氢。文章指出,通过引入亲氧金属(如Fe)形成合金(如Cu-Fe、Fe-Ni),或构建具有特定晶相的纳米合金(如PdCu/BCC),可以调控催化剂对反应物和产物的吸附构型(如σ-吸附与η-吸附),减弱催化剂对呋喃环的相互作用,从而实现高选择性。对于开环产物1,6-HD的合成,多功能催化剂如Pt-WOₓ/TiO₂展现出色性能,其关键在于WOₓ被部分还原后产生的W-OH作为布朗斯特酸(Brønsted acid)位点,促进四氢呋喃二甲醇(THFDM)脱水开环,而Pt则负责解离H₂并提供加氢位点,二者通过氢溢流(hydrogen spillover)协同完成。在将2,5-呋喃二甲酸(FDCA)开环制己二酸时,王野团队开发的Pt/Nb₂O₅·xH₂O催化剂利用耐水的氧化铌作为固体酸而非传统液体酸或卤素,实现了C―O醚键的选择性断裂,尽管选择性仍有提升空间,但为水相绿色催化提供了新方向。
综述最终指出,尽管纤维素脱氧转化已取得巨大进展,但催化剂的稳定性(尤其是在水热条件下活性物种流失)、对更复杂底物中特定C―O键的精准裁剪能力,以及开发在温和条件下仍能高效工作的多功能催化剂,依然是未来该领域实现工业化应用的核心挑战和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