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自:

员工感知的人力资源发展实践与工作结果之间的关系:员工-组织关系的探索性研究

期刊:Journal of Management StudiesDOI:10.1111/j.1467-6486.2007.00710.x

本研究的主要作者是Bård Kuvaas,隶属于挪威管理商学院(Norwegian School of Management, Oslo)。这项研究发表于《管理研究杂志》(Journal of Management Studies)2008年1月的第45卷第1期。

学术背景 本研究属于组织行为学与人力资源管理交叉领域。研究背景源于对“最佳实践”(‘best practice’)人力资源管理研究范式的深入探讨。传统观点认为,采用高绩效、高承诺、高参与度的人力资源实践能通过提升员工技能、动机和态度,最终改善组织绩效。然而,有文献回顾指出,这些实践对员工的积极影响尚不明确,且宏观层面的研究通常假设人力资源实践在组织内部具有一致性,忽视了员工个体感知的差异性。事实上,员工对人力资源实践的感知(perception)可能因主管实施方式的差异和个体认知图式的不同而与组织的设计意图相去甚远。因此,理解员工对人力资源实践的感知如何影响其个人结果(如工作绩效和离职倾向)成为一个关键的研究缺口。

基于社会交换理论,员工与组织关系(Employee-Organization Relationship, EOR)的质量被认为是解释员工为何会以积极态度和行为回报组织的重要机制。人力资源实践可被视为组织向员工提供的“诱因”,而高质量的EOR会促使员工基于互惠规范予以回报。然而,EOR在此过程中究竟扮演何种角色?是作为中介变量(即人力资源实践通过改善EOR来影响结果),还是作为调节变量(即EOR的质量决定了人力资源实践对员工结果的影响强度甚至方向)?现有研究并未给出清晰答案。

因此,本研究的总体目标是探究员工对发展型人力资源实践(Developmental HR Practices)的感知与其个人结果(工作绩效和离职倾向)之间的关系,并特别关注EOR质量在这一关系中所起的作用。具体而言,研究旨在检验四个EOR指标——组织支持感(Perceived Organizational Support, POS)、情感性组织承诺(Affective Organizational Commitment)、程序公平(Procedural Justice)和互动公平(Interactional Justice)——究竟是发挥中介作用还是调节作用。

详细工作流程 本研究采用横截面问卷调查法,流程主要包括样本选择、数据收集、测量工具开发与验证、以及数据分析四个主要环节。

  1. 研究样本与数据收集:研究对象为挪威一家储蓄银行联盟旗下的82家小型地方储蓄银行的员工。2003年,研究者通过基于网络的调查工具(Questback)向1508名员工发放了结构化问卷。最终,来自64家银行的593名员工完成了问卷,有效回复率约为39%。样本中男女比例相当,平均年龄44岁,平均组织任期16年,职位涵盖管理人员、私人客户顾问、企业客户顾问、职能人员和柜员等。银行规模(员工数)从5人到148人不等,平均30人。

  2. 测量工具与变量操作化:除非特别说明,所有量表均采用李克特5点计分(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

    • 因变量工作绩效采用基于前人研究的6个条目进行测量(如“我刻意在工作中投入大量努力”、“我的工作质量是一流的”)。离职倾向采用5个先前使用过的条目测量(如“明年我很可能会找一份新工作”、“我经常想到辞职”)。
    • 中介/调节变量(EOR指标)组织支持感(POS) 采用Eisenberger等人(1997)使用的8条目简版量表。情感性组织承诺 采用Meyer等人(1993)的6条目量表。程序公平互动公平 采用Colquitt(2001)在其构念验证研究中使用的量表。程序公平测量条目来源于Thibaut和Walker(1975)以及Leventhal(1980)。互动公平则测量了Bies和Moag(1986)提出的人际敏感性维度。
    • 自变量对发展型HR实践的感知 是为本研究开发的量表,但基于Meyer和Smith(2000)的工作。该量表旨在测量员工对其发展需求得到组织HR实践支持程度的评估,涵盖了三个核心的“最佳实践”HR功能:职业发展(6条目,如“组织似乎非常关心我的职业机会”)、培训机会(8条目,如“考虑到我的工作,我所接受的培训和发展是不够的”[反向计分])、绩效评估(7条目,如“我收到的关于工作表现的反馈高度相关”)。研究最终对这三个子量表的项目进行了平均,构建了一个复合的“发展型HR实践感知”指标,以简化分析。
    • 控制变量:包括组织规模(取对数处理)、组织任期、性别、职位类型(五类虚拟变量),以及组织前一年的资产回报率,以控制组织财务绩效可能带来的影响。
  3. 数据分析流程:数据分析分多个阶段进行。

    • 第一步:量表净化与验证。首先对所有多条目量表的项目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主成分分析,方差最大旋转)。为确保构念间区分效度,研究者采用了相对严格的筛选标准:因子载荷需高于0.50,交叉载荷低于0.35,且在不同因子上的载荷差大于0.20。根据此标准,删除了部分不符合要求的项目,最终形成了用于后续分析的量表。计算了各量表的均值、标准差、信度系数(Cronbach‘s α)以及变量间的相关系数。
    • 第二步:检验中介假设。采用Baron和Kenny(1986)推荐的三步法。首先,检验自变量(发展型HR实践感知)对中介变量(四个EOR指标)的回归是否显著。其次,检验自变量对因变量(工作绩效、离职倾向)的回归是否显著。最后,在回归模型中加入中介变量,观察自变量对因变量的关系是否消失(完全中介)或减弱(部分中介)。
    • 第三步:检验调节假设。采用分层调节回归分析。为避免多重共线性,在构造交互项(如“发展型HR实践感知 × POS”)之前,对所有相关变量进行了中心化处理。
    • 第四步:补充分析。除了使用复合指标,研究者还分别分析了三个具体的HR实践感知(职业发展、培训机会、绩效评估)与结果变量的关系,以验证结果的稳健性。同时,报告了组内一致性指标,以探讨将个体感知数据聚合到组织层面的可能性。

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结果清晰地区分了中介效应和调节效应,并揭示了EOR在其中的复杂作用。

  1. 对中介假设的检验结果(不支持)

    • 第一个条件得到满足:员工对发展型HR实践的感知与所有四个EOR指标(POS、情感承诺、程序公平、互动公平)均呈现显著正相关。这表明发展型HR实践确实能正向影响员工与组织关系的质量。
    • 然而,第二个和第三个条件未能完全满足。首先,在控制其他变量后,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工作绩效之间并未发现显著的直接关系(回归系数不显著)。由于缺乏自变量与因变量之间的显著初始关系,中介效应无法成立。其次,对于离职倾向,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之存在强烈且直接的负相关关系(即感知越高,离职倾向越低)。但是,当将四个EOR变量引入回归方程后,这种直接的负相关关系并未消失或显著减弱。因此,数据不支持EOR指标在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员工结果之间起中介作用的假设(假设1a-8a均未获支持)。
  2. 对调节假设的检验结果(部分支持)

    • 对工作绩效的调节效应(全部支持):回归分析显示,四个EOR指标均显著调节了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工作绩效之间的关系。交互项均统计显著。绘制简单斜率图后发现,对于EOR质量低的员工(低POS、低情感承诺、低程序公平、低互动公平),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工作绩效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也就是说,当员工觉得组织支持少、承诺低、或不公平时,他们感知到的发展型HR实践越多,其自我报告的工作绩效反而越低。相反,对于EOR质量高的员工,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工作绩效呈正相关或弱的正相关关系(情感承诺的调节作用不显著,其他三个显著或边缘显著)。这一发现完全符合研究提出的微观权变HRM模型,即高质量的EOR是发展型HR实践产生积极绩效影响的必要条件。
    • 对离职倾向的调节效应(部分支持):程序公平和互动公平显著调节了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离职倾向之间的关系,但调节方向与假设相反。分析显示,对于公平感知低的员工,发展型HR实践感知与离职倾向的负相关关系更强。这意味着,当员工感觉程序或互动不公平时,发展型HR实践在降低其离职意愿方面显得更为重要,某种程度上可以补偿低公平感带来的负面影响。然而,由于自变量与离职倾向的直接关系非常强且稳健,调节效应带来的额外解释方差增量较小,其实践意义可能有限。POS和情感承诺的调节作用则不显著。

结论与研究价值 本研究得出结论:发展型人力资源实践的成功与否,高度依赖于员工与组织关系(EOR)的质量。研究结果支持了一个微观层面的权变视角,而非简单的“最佳实践”普适视角。

  • 科学价值

    1. 厘清了EOR的作用机制:研究明确区分并验证了EOR在HRM-员工结果链中主要扮演调节角色而非中介角色。这对理解社会交换理论在HRM领域的具体应用路径提供了重要证据。
    2. 揭示了“双刃剑”效应:研究发现了发展型HR实践可能存在的负面影响。在低质量EOR的情境下,这类实践非但不能提升绩效,反而可能与之负相关。这挑战了“发展型HR实践总是有益”的简单化假设,提示研究者需要关注情境因素。
    3. 强调了员工感知的重要性:研究再次证实了员工主观感知(而非组织设计的客观实践)是影响其态度和行为的关键前因,推动了HRM研究向更微观、更心理化的层面发展。
    4. 整合了多个理论视角:研究将社会交换理论、组织公平理论与HRM研究相结合,提供了更丰富的理论解释框架。
  • 实践价值

    1. 对管理实践的警示:组织不能将投资发展型HR实践视为弥补糟糕员工关系的“万能药”。如果没有高质量的EOR作为基础(如高度的组织支持、公平的程序和互动),这些投入可能无法转化为更高的绩效,甚至可能因员工的机会主义行为(如利用培训只为提升个人市场价值而非组织目标)而产生反效果。在这种情况下,控制导向更强的人力资源管理模式可能更为有效。
    2. 对HR实施的指导:研究肯定了发展型HR实践(尤其是培训和职业发展)在降低员工离职意愿方面的直接且强大的作用。这为组织保留人才提供了明确的杠杆。
    3. 支持差异化HR架构:研究发现管理人员比柜员和顾问拥有更积极的EOR感知,这为组织针对不同员工群体设计差异化的人力资源体系(如Lepak和Snell提出的HR架构理论)提供了依据。

研究亮点 1. 重要的研究发现:揭示了EOR质量对“发展型HR实践-工作绩效”关系的决定性调节作用,特别是发现了低质量EOR下可能存在的负面效应,这是对主流HRM文献的重要补充和警示。 2. 研究设计的严谨性:研究基于理论清晰提出了竞争性模型(中介 vs. 调节),并通过规范的统计方法进行检验。在测量上,通过严格的因子分析净化量表,确保构念效度。同时控制了组织财务绩效等多个潜在混淆变量。 3. 研究情境的独特性:研究对象是挪威小型储蓄银行,其相对透明和个性化的管理环境为研究特定管理实践与员工结果的关系提供了理想场景。同时,所有银行属于同一联盟,有效控制了产品、市场策略和技术等宏观因素。 4. 对未来研究的启发:研究指出了未来可探索的多条路径,如考察多层次(个体-组织)的调节模型、研究其他类型的HR实践或HR系统、探讨以主管或同事为对象的承诺等其他中介机制,以及检验组织公平感作为组织层面HRM-绩效关系的调节变量等。

其他有价值内容 研究也坦诚地指出了自身的局限性,包括横截面数据无法推断因果关系、共同方法偏差的可能性、自我报告绩效可能存在的向上偏差、以及样本局限于挪威特定行业的小型企业可能影响结论的普适性。这些讨论为后续研究的改进提供了方向。此外,补充分析显示,发展型HR实践感知可能通过POS影响情感承诺,进而间接影响结果,这提示变量间可能存在更复杂的链式中介关系,值得未来探索。研究者还计算了组内一致性指标,为将来在更多组织中进行跨层次研究提供了方法参考。

上述解读依据用户上传的学术文献,如有不准确或可能侵权之处请联系本站站长:admin@fmrea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