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Сенсорные метафоры в жестовых языках: перспективы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для русского жестового языка》(《手语中的感官隐喻:俄罗斯手语研究的展望》)一文的学术报告
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文作者为 Э. В. Кумуржи (Emma V. Kumurzhi),隶属于 Москов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лингвистически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莫斯科国立语言大学)。该文发表于学术期刊《Вестник МГЛУ. Гуманитарные науки.》(《莫斯科国立语言大学学报. 人文科学版》),具体为2024年第9卷(总第890期),页码为67-72。文章附有俄文摘要与英文摘要(标题:Sense perception metaphors in sign languages: implications for Russian sign language research),表明其旨在面向国际学术界。
论文主题与类型
本文并非一项报告单一原创性研究的实证论文。它属于一篇综合性、前瞻性的研究述评与展望型论文。其核心主题是梳理和评述当前关于“感官隐喻”(sense perception metaphor)在口语(звучащие языки)和手语(жестовые языки)中的研究现状,重点在于揭示对手语感官隐喻,特别是对俄罗斯手语(русский жестовый язык, RSL)感官隐喻研究的不足,并在此基础上,借鉴现有手语研究的成果,为未来系统性研究俄罗斯手语中的感官隐喻提出研究方向和理论框架。
论文主要观点及其论据阐述
观点一:感官隐喻在口语研究中成果丰硕,研究视角多元,为语言学重要课题。 作者开篇即指出,感官隐喻是语言学中最常被研究的现象之一。其研究吸引力在于它与个体的心理物理感觉经验直接相关,并允许研究者从多个维度进行分析。文章通过文献综述的方式,列举并简要说明了近年来俄语及国际学术界在感官隐喻研究上的几个主要方向,作为背景知识支撑: 1. 话语实践分析:研究感官隐喻在广告、劝说性传播等话语中的运用,探讨其创造新意义和操纵受众感知的潜力(支持文献:Дударева, 2023; Маслакова & Собянина, 2020; Чернявская & Горшкова, 2021)。这体现了感官隐喻的实用和社会功能维度。 2. 文学与文体学分析:探讨经典文学作品中不同类型感觉感知的语言表征(支持文献:Метласова & Ковальчук, 2020; Еримизина & Полховская, 2016)。这揭示了感官隐喻在艺术创作和美学表达中的作用。 3. 认知与概念研究:分析感官隐喻如何用于表征抽象范畴(如时间、数量)(支持文献:Гынгазова, 2013),或研究特定感知特征(如“重/轻”)在不同语言中的隐喻化路径(支持文献:Бубырева & Моисеева, 2013)。这触及了感官隐喻作为人类基本认知工具的本质。 4. 词汇语义研究:聚焦于具有感觉感知语义的形容词等词类(支持文献:Брылева, 2011; Мерзлякова, 2003)。这从词汇层面对感官隐喻的具体载体进行了微观分析。 5. 对“联觉/跨模态隐喻”的特别关注:文章用一定篇幅讨论了синестезия (synesthesia) / кроссмодальные метафоры (cross-modal metaphors)。作者引用 Прокофьева (2010)、Ищенко & Ким (2014) 和 Winter (2019) 的研究,解释了联觉作为一种感觉通道间的转移现象,以及联觉隐喻(或称跨模态隐喻,如“柔软的声音”)在语言中的表现。作者特别指出,Winter (2019) 认为多数语言表达更宜称为“跨模态隐喻”,因其普遍存在,而非根植于罕见的真实生理联觉。作者认为,这种跨模态现象对于研究以视觉-动觉模态运行的手语隐喻尤其具有启发性。
观点二:与口语研究相比,手语中的感官隐喻研究严重不足,且现有研究多为比较类型学性质,缺乏对俄罗斯手语的专门探讨。 这是本文立论的核心问题意识。作者明确提出了研究缺口: 1. 整体研究匮乏:作者指出,在视觉-动觉(或视觉-空间)模态的手语中,对感官隐喻现象的关注“直到目前仍显不足”(“уделялось недостаточное внимание”),甚至“几乎没有进行过完整的研究”(“практически не велось”)(Кумуржи, 2022)。 2. 代表性研究及其局限:目前最具代表性的研究是 Zeshan & Palfreyman (2019) 的《Sense perception metaphors in sign languages》。该研究是一项比较类型学工作,涵盖了24种国家手语的数据。然而,其关键缺陷在于未包含俄罗斯手语(RSL)的数据。这直接引出了本文的核心关切:俄罗斯手语的感官隐喻研究是一个空白。 3. 俄罗斯手语研究的缺席:作者在摘要和结论中均强调,俄罗斯手语中的感官隐喻“至今未得到俄罗斯手语语言学研究者应有的关注”(“не получивших должного внимания”),并且“实际上没有进行过语言学的研究”(“практически не проводилось”)。
观点三:手语感官隐喻具有独特的结构、类型和形成机制,主要基于“感觉感知透明原则”和概念转喻。 为了为未来研究提供理论基础,文章详细介绍了 Zeshan & Palfreyman (2019) 研究的主要发现,这些发现构成了分析任何手语(包括RSL)感官隐喻的可能框架: 1. 感觉感知透明原则 (принцип транспарентности чувственного восприятия / transparency principle of sensory perception):这是手语感官词汇的形式基础。手语的感官义手势,其发音位置 (локализация) 通常与相关感觉器官图符性 (иконически) 地联系在一起。例如:“看见”的手势常以眼睛或眼睛附近为发音位置;“听见”与耳朵相关;“闻”与鼻子相关;“尝”与嘴、舌相关;“触摸/感觉”与躯体或上肢相关。此外,手势的手形(如伸出的食指代表单一的感知焦点,伸出的食指和中指代表两只眼睛)也具有象似性。 2. 概念转喻的基础作用:作者认为,许多手语感知手势的概念基础是转喻,即以感觉器官(来源域)来指代相应的感觉体验(目标域)。这种转喻不仅存在于感知手势,也见于表示心理活动(头部位置)和时间(手腕位置)的手势中(Zeshan, 2003)。 3. 两种类型的感官隐喻:根据语义转移的类型,研究区分了手语中两种独特的感官隐喻: * 两阶段隐喻 (двухэтапная метафора / double-stage metaphor):此类隐喻同时包含字面义和隐喻义。作者引用了中国手语和韩国手语中“盲人-不想知道”的例子。其构建过程是:首先,基于“看-知”这一口语中也存在的概念隐喻(Lakoff & Johnson, 1980);其次,添加了意志成分:非盲人用手遮住眼睛,表示“不愿看”,从而隐喻“不愿知道”。这里,手势的字面义(“盲”)和隐喻义(“不想知道”)共存。 * 单阶段隐喻 (одноэтапная метафора / single-stage metaphor):此类隐喻没有直接的字面词汇意义,隐喻扩展直接来自手势的亚词汇成分——特别是发音位置。例如,在印度和印度尼西亚手语中,表示“不想知道”的手势同样涉及用手遮眼的动作,但其词汇意义并不涉及“盲”,而是直接关联到思维活动领域。隐喻完全基于发音位置(遮眼)这一形式特征构建。 4. 跨语言的隐喻扩展模式:通过对多国手语的分析,研究者总结出几种跨语言的隐喻扩展路径: * “看见 → 知道”(与口语同) * “听见 → 知道”(与口语同) * “嗅觉 → 直觉” * “口头交流 → 整体交流” 同时,作者也指出,手语中以“认知”为目标域的感知隐喻数量相对较少,可能因为手语中更常使用以头部(如太阳穴)或躯干为位置的另一类独立隐喻来表达认知概念。
观点四:聋人感官体验的特殊性是手语感官隐喻研究的根本出发点,提出了关键的研究问题。 文章强调了研究手语感官隐喻的一个根本前提:手语主要产生于聋人社区,反映了聋人语言使用者感觉体验世界的独特性,这与听人(口语使用者)的体验有根本差异。由此引出几个核心研究问题,这些问题是未来研究(包括对RSL的研究)必须面对的: 1. 聋人如何谈论视觉和听觉感知? 2. 手语中相应的隐喻是如何产生的? 3. 基于听觉感知的隐喻是否会被排除在手语之外? 4. 视觉感知是否被优先作为感官隐喻的来源?
这些问题将感官隐喻研究从纯粹的语言结构分析,引向了体验认知、感官模态与语言表征关系的更深层次。
观点五:现有关于手语感官隐喻的结构、类型和扩展模式的研究成果,可应用于对俄罗斯手语的系统分析。 这是本文的核心结论与未来展望。在总结了研究背景、缺口和现有理论框架后,作者明确提出: 1. 对手语感官隐喻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且现有研究多为比较类型学性质。 2. 针对俄罗斯手语的感官隐喻语言学研究几乎空白。 3. 因此,当前关于手语感官隐喻的结构、类型和隐喻扩展类型的数据和理论,完全有可能(并应该)被应用于对俄罗斯手语感官隐喻的分析中。这为俄罗斯手语语言学指明了一个具体且有潜力的研究方向。
论文的价值与意义
本文的学术价值与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系统性梳理与缺口定位:文章高效地综述了感官隐喻在口语和手语两大模态语言中的研究脉络,清晰地将丰厚(口语)与贫瘠(手语,特别是俄罗斯手语)的研究现状进行对比,精准地定位了研究空白。 2. 理论框架的引入与转化:文章并非简单介绍国外研究,而是有目的地将 Zeshan & Palfreyman (2019) 的研究成果(如感觉感知透明原则、单/双阶段隐喻分类、跨语言扩展模式)作为一套可操作的分析工具引入,旨在服务于未来对俄罗斯手语的具体研究。这体现了学术交流中的理论工具借鉴。 3. 跨模态视野的强调:文章通过讨论口语中的“跨模态隐喻”,并将其与手语的视觉-动觉模态特性联系起来,暗示了感官隐喻研究需要超越单一语言模态,关注不同感知渠道(视觉、听觉、触觉等)如何在不同的语言模态(声音、手势)中相互映射和转化,这具有方法论上的启示意义。 4. 推动特定领域研究:本文直接呼吁并旨在激发俄罗斯国内语言学界对俄罗斯手语这一本国少数族群语言的关注,从一个具体而前沿的课题(感官隐喻)切入,有助于提升俄罗斯手语研究的理论深度和国际化水平。 5. 连接语言与认知体验:文章始终将语言形式(手势)与聋人群体的独特感官体验相联系,强调了语言研究的社会文化维度和认知基础,使语言学分析与更广泛的人类认知和体验研究相衔接。
总而言之,Кумуржи 的这篇论文是一篇具有前瞻性和指导意义的学术述评。它成功地将一个国际语言学界的微观前沿课题(感官隐喻)与一个本土亟待开发的研究领域(俄罗斯手语语言学)结合起来,通过清晰的文献梳理和理论框架移植,为后续研究者绘制了一幅具体可行的“研究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