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档由 Lucie Baudoin, Simone Carmine, Lucrezia Nava, Nicholas Poggioli 和 Onna Malou van den Broek 五位早期职业研究者撰写，他们分别来自法国Excelia商学院CERIIM、意大利帕多瓦大学、英国伦敦大学、美国阿巴拉契亚州立大学以及英国埃克塞特大学商学院（可持续未来）部门。文章《想象可持续性管理的一席之地：来自早期职业者的行动呼吁》发表于学术期刊《Journal of Management Studies》，具体刊载于该刊2023年5月的第60卷第3期。
这是一篇立场明确的评论文章，旨在分析商学院在应对社会-生态挑战方面存在的结构性障碍，并呼吁建立一个独立的“可持续性管理”学术领域。文章的主题聚焦于管理教育与研究如何更有效地整合自然科学知识，以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等全球性重大挑战，并培养具备相应能力的管理人才。
文章主要论点一：当前商学院存在将管理研究与自然科学知识割裂开来的结构性障碍，这阻碍了学者和学生为社会-生态挑战提供有效解决方案。 作者指出，尽管商学院在将可持续性问题融入各个管理子领域（如金融、战略、市场营销）方面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这些努力大多是将可持续性作为现有管理理论应用的“背景”或“情境”。这种做法存在局限性：1. 各领域的研究问题、方法和受众依然局限于本学科的传统范式，难以发展出全面、综合的可持续性管理理论。2. 导致管理学者与自然科学家之间缺乏真正的对话与合作。他们很少参加同一会议、互相引用研究成果或共同合作。文中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在一次顶尖的“组织与自然环境研究小组”会议上，百余位参与者中竟无一人讨论最新发布的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报告，而该报告在自然科学界、政策界和商业界已被广泛视为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指南。3. 这种割裂的后果是严重的。管理学者、商学院学生和企业管理者提出的可持续性解决方案，往往缺乏对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等关键生态学知识的理解，过度关注“为何”要采取可持续实践，而忽略了“如何”在生态系统的物质与时间约束下实现可持续性所必需的规模、动态和顺序。同时，企业（如文中提到的Forética, Grant Thornton, PwC, Deloitte）也苦于难以找到具备应对当今可持续性挑战所需技能的员工。反之，自然科学家提出的技术方案也常因缺乏对商业模式、利益相关者管理等组织性障碍的理解而难以落地。
文章主要论点二：作为早期职业研究者，他们既是变革的积极推动者，也深受现有学术体制的结构性限制。 作者们将自己定位为“早期职业研究者”（ECRs），并认为他们是推动变革的关键力量。他们描述了ECRs群体的共同抱负：渴望将管理专长与其他学科结合，以解决重大社会-生态挑战。文中提到了两个由ECRs创建和参与的社群——“可持续性博士社群”和“影响学者社群”，这两个社群在短短几年内汇聚了数百名志同道合的研究者，反映了年轻学者投身于解决世界性重大挑战的决心不断增强。 然而，他们也深刻感受到现有学术体制的束缚：1. 发表压力：他们被限制在少数期刊上发表关于有限可持续性现象的研究，跨学科研究虽然可能产生更大影响，但从事这类工作的ECRs常感到被惩罚和边缘化。2. 身份与职业发展的矛盾：他们收到资深学者的“劝告”，建议他们在获得终身教职前不要涉足跨学科研究，或者应将自身定位为在现有管理领域内研究可持续性“情境”的学者，而非“可持续性管理”学者。这迫使他们必须在个人使命感、专业身份认同与学术晋升的“游戏规则”之间不断权衡。3. 人才流失风险：一些ECRs同事因认为管理学术与研究与其关心的重大议题无关，而选择离开商学院或彻底离开学术界。这些障碍不仅阻碍了ECRs的个人发展，更阻碍了整个管理学科在理解和教授可持续性管理方面的进步。
文章主要论点三：有必要并可能创建一个独立的“可持续性管理”学术领域，以弥合管理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鸿沟。 这是文章的核心主张。作者们并非否定将可持续性融入现有管理领域的努力，而是认为这“还不够”。他们呼吁建立一个专门的“可持续性管理”领域，作为现有努力的“必要补充”。这个新领域应具备以下特征：1. 独特性：其研究问题本质上是跨学科的，将可持续性本身视为目标和结果，融合管理研究与自然科学的概念和方法。它将研究如何在充分理解社会-生态系统动态及其所带来的机遇与约束的前提下管理组织。2. 制度化支持：该领域应包含设在商学院内的专门院系、研究小组和教育项目，支持跨学科合作。课程应围绕雇主急需的可持续性技能设计，拥有专门的科研预算，并在招聘和晋升中重视研究教学对实践的影响，以及奖励在跨学科期刊上的发表。3. 灵感来源：文中列举了帕多瓦大学循环经济中心、密歇根大学ERB研究所、埃克塞特大学商学院可持续未来子部门等机构作为先行典范，它们已经通过跨学科合作，为解决全球社会-生态挑战探索可行方案。
文章主要论点四：创建一个新学术领域需要差异化、动员和合法化，商学院领导层在赋予新领域合法性方面扮演关键角色。 作者引用Hambrick和Chen的理论，指出一个新学术领域的建立需要三个要素：1. 差异化：如上一点所述，可持续性管理通过其独特的跨学科焦点实现差异化。2. 动员：ECRs们正在积极动员。他们通过撰写此文、在重要管理会议上组织专题研讨会和全体会议、利用社交媒体提高学术界关注度等方式，动员商学院领导层支持创建新领域。他们自身也在积极寻求与自然科学等领域的学者合作、参加跨学科会议、在非管理学期刊发表文章，尽管他们深知这可能不利于其职业晋升。3. 合法性：这是最需要商学院领导层帮助的一环。作者直接向院长、主编、系主任、资助者和教授们发出呼吁，要求他们实施文中建议的结构性改革，以向外界证明管理学者在应对社会-生态挑战方面能做出重要贡献。他们指出，虽然可持续性在商学院相对较新，但已存在一批高素质的可持续性管理人才可以引领这一新领域。商学院必须改变其结构，以支持这项工作，并鼓励其他学科的学者将管理学者视为可持续性领域合法的合作伙伴。
文章的意义与价值： 本文不仅仅是一篇学术评论，更是一份清晰、有力且充满紧迫感的行动纲领。其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 系统性诊断：文章精准地剖析了商学院在应对可持续性挑战时“失语”和“失灵”的深层结构性原因，即学科壁垒和评估体系的僵化，而非简单的知识缺失。2. 明确的行动路径：它不仅指出了问题，更提出了一个具体、可操作的解决方案——创建一个制度化的“可持续性管理”领域，并详细阐述了该领域应有的样貌及建立步骤。3. 代际视角与集体动员：文章以早期职业研究者的集体声音发出呼吁，代表了学术新生力量对变革的渴望和对自身使命的思考，增强了论述的感染力和代表性。他们将自己定位为变革的内部推动者，而非单纯的批判者。4. 桥梁作用：文章旨在搭建管理学界内部反思的桥梁，以及管理学界与自然科学界、实践界对话的桥梁，呼吁各方共同致力于培养能够理解并解决复杂社会-生态挑战的未来领导者。5. 时效性与紧迫感：文章开篇即以2022年全球各地的极端气候灾难为引，将学术讨论置于真实而紧迫的全球危机背景之下，赋予了学术倡议以重大的现实意义。
本文是管理学界内部对自身角色和未来发展方向进行深刻反思的重要文献。它超越了仅仅在课程中添加可持续性内容的表面改革，直指学科范式和学术生产激励机制的核心，为推动管理教育与研究真正转型以适应21世纪的挑战，提供了有力的理论依据和具体的行动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