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关于效能信息如何通过情绪中介影响气候变化政治参与的研究报告

一、 研究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由美国新泽西州罗格斯大学的Lauren Feldman与密歇根大学的P. Sol Hart共同完成，相关论文以题为“Using Political Efficacy Messages to Increase Climate Activism: The Mediating Role of Emotions”发表于2015年的学术期刊《Science Communication》（科学传播）上。

二、 研究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本研究隶属于科学传播与政治传播交叉领域，并聚焦于气候变化沟通这一具体议题。尽管科学界已就气候变化的事实、人为成因及其负面影响达成共识，但推动公众进行政治参与以施加政策压力仍面临挑战。此前的气候变化沟通多侧重于威胁信息的传递，这可能让公众感到无助，从而抑制其行动意愿，甚至导致怀疑论者进行防御性回避。

基于风险沟通中的“扩展平行过程模型”和政治学中的效能感研究，Hart与Feldman (2014)曾提出一个框架，指出强调政治效能感的信息可能是一种有前景但未被充分研究的沟通策略。他们将政治效能信息分为三类：内部效能信息（强调个人采取政治行动的容易程度）、外部效能信息（强调政府官员对公众意见作出回应的可能性）以及响应效能信息（强调所提议政策减缓气候变化或降低其负面影响的有效性）。以往研究多将效能感视为个体层面的预测变量，而对于将其作为信息层面的变量如何影响情绪与政治参与知之甚少。

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上述研究空白，并试图在以下三方面做出贡献：第一，首次将效能信息作为信息层面的变量，在政策语境下测试上述三类政治效能信息的效果；第二，考察希望、恐惧和愤怒这三种离散情绪，作为效能信息影响两种气候变化相关政治参与的中介变量，这在气候变化沟通研究中尚属首次；第三，探究效能信息的效果在不同政治意识形态群体（自由派、温和派、保守派）中的差异，以检验此类信息能否有助于减少气候变化信息处理中的意识形态偏见。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在线实验设计，具体流程如下：

1. 研究设计与样本：研究采用四条件（信息类型：内部效能、外部效能、响应效能、无效能信息控制组）组间实验设计。实验通过Qualtrics平台进行，从全国性的在线有偿调研面板中招募了425名成年美国参与者。样本在年龄、性别、种族和族裔分布上基本符合美国人口普查估计值。

2. 实验刺激物开发与程序：

   • 刺激物：研究者构建了一篇模拟美联社风格的在线新闻报道。所有实验组文章的核心内容均为美国环保署在2014年6月提出的、旨在到2030年将现有发电厂碳排放量较2005年水平削减30%的提案。控制组文章仅包含一段关于气候变化在美国预期影响的描述。
   • 操作：在三个实验组中，核心信息后增加了一段效能信息段落（并相应修改标题），具体内容根据条件而变：
     • 内部效能条件：强调个人参与环保署评论期的便捷性（如“在网站上提交评论很容易”），以及公众对气候变化和政治过程的理解足以有效评论。
     • 外部效能条件：强调环保署在最终确定法规前会将公众意见纳入考量，并拥有回应公众评论的良好记录。
     • 响应效能条件：强调拟议法规对于减缓全球变暖、降低海平面上升的有效性，并提及中国和印度等其他排放大国可能效仿美国采取更强减排措施。
   • 程序：参与者被随机分配阅读四篇文章中的一篇。阅读后，他们需要完成一份在线问卷，测量其情绪反应、参与气候变化相关政治行动的意愿、政治意识形态、环境态度以及人口统计学信息。

3. 测量工具：

   • 情绪：采用7点李克特量表测量阅读文章时的感受。希望感由“充满希望”和“热情”两项平均而成；恐惧感由“恐惧”和“焦虑”平均而成；愤怒感由单项“愤怒”测量。
   • 气候变化政治参与：分为两个指标。
     1. 气候变化行动意愿：测量参与五项旨在减缓气候变化的特定政治行动的可能性（如联系政府官员、参加集会、签署请愿书、加入或志愿参与相关组织、捐款），取平均值。
     2. 环保署提案评论意愿：行为意向测量。在调查接近结束时，直接询问参与者是否希望前往环保署网站就拟议法规发表评论。选择“是”被视为评论意愿的指标。
   • 政治意识形态：采用7点量表测量，并重新编码为分类变量：自由派、温和派、保守派。
   • 控制变量：包括基本人口学变量和生态信念（采用修订版的新环境范式量表测量）。

4. 数据分析方法：

   • 首先采用双向方差分析检验效能信息处理（四种条件）和政治意识形态（三类）对三种情绪的主效应及交互效应。
   • 随后，使用基于回归的路径分析框架（SPSS PROCESS宏），通过拔靴法检验效能信息（相对于控制组）通过情绪中介对两种政治参与行为的条件性间接效应（即根据意识形态分组进行检验）。分析中控制了所有外生变量。

四、 主要研究结果 1. 效能信息对情绪的影响（主效应与交互效应）： * 希望：整体上，所有三类效能信息（内部、外部、响应）均比无效能信息控制组显著提高了参与者的希望感。但此效果受意识形态调节。对于自由派，外部和响应效能信息能提升希望；对于温和派，内部和外部效能信息能提升希望；对于保守派，仅有响应效能信息能显著提升其希望感。 * 恐惧：效能信息对恐惧的整体主效应不显著，但与意识形态存在显著交互。具体而言，对于温和派，内部和响应效能信息降低了恐惧；对于自由派，效能信息对恐惧影响不大；令人意外的是，对于保守派，响应效能信息有增加恐惧的趋势。 * 愤怒：效能信息处理对愤怒感既无显著主效应，也未与意识形态产生显著交互效应。

1. 情绪对政治参与的影响：

   • 希望感对两种政治参与（气候变化行动意愿和环保署评论意愿）均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
   • 恐惧感对气候变化行动意愿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但对环保署评论意愿无显著影响。
   • 愤怒感与环保署评论意愿正相关，但与气候变化行动意愿无关。

2. 效能信息通过情绪对政治参与的间接影响（条件性间接效应）：

   • 通过希望中介：在自由派和温和派中，所有三类效能信息都通过提升希望感，间接地增加了两种政治参与。在保守派中，仅有响应效能信息通过提升希望感，间接增加了两种参与行为。
   • 通过恐惧中介：在温和派（以及部分情况下的自由派）中，内部和响应效能信息通过降低恐惧感，间接地减少了气候变化行动意愿（抵消了部分通过希望产生的正面效应）。然而，在保守派中，响应效能信息通过增加恐惧感，间接地增加了气候变化行动意愿。
   • 通过愤怒中介：未发现显著的间接效应。

五、 研究结论、意义与价值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强调政治效能的信息能够通过影响希望等情绪，间接促进公众对气候变化的政治参与，但这种影响路径在不同政治意识形态群体中存在差异。

• 科学价值：

  1. 理论贡献：本研究首次在气候变化沟通领域，将效能信息作为信息层面的变量，系统检验了其通过离散情绪影响政治参与的中介机制，验证并扩展了“扩展平行过程模型”在政治议题中的应用。
  2. 揭示复杂机制：研究发现情绪与行为的关系并非一成不变。例如，恐惧在气候变化行动中显示出激励作用，这与以往选举政治研究中的发现不同。愤怒的作用也因行为类型（有明确对象的评论 vs. 一般性倡议）而异。这提示需要根据具体情境和行为来理解情绪的功能。
  3. 阐明意识形态的调节作用：研究证实了政治意识形态在信息处理中的关键作用，但同时也发现“响应效能信息”可能是一个突破点。它能让保守派在感知到政策有效性的同时，产生希望感，从而间接促进其参与意愿，这为减少气候变化沟通中的“动机性推理”和政治极化提供了实验证据。

• 应用价值：

  1. 为气候传播者提供策略指导：研究指出，单纯强调威胁可能不够，甚至有害。融入效能信息，特别是能激发希望的响应效能信息（如展示政策解决方案的有效性），是提升公众参与意愿的有效手段。
  2. 针对不同受众的精准沟通：对于温和派（往往是可争取的中间群体），多种效能信息都有效。对于保守派，聚焦于政策解决方案有效性的信息可能是更有效的切入点。而对于自由派，强调外部效能（系统回应性）和响应效能的信息可能更好。
  3. 平衡威胁与效能：研究发现效能信息在提升希望的同时，可能降低部分群体的恐惧，而恐惧在特定情境下也具有动员作用。因此，实践者需要谨慎权衡信息中威胁与效能内容的比重，以最大化动员效果。

六、 研究亮点 1. 研究设计的创新性：采用严谨的在线实验法，操控不同类型效能信息，并结合中介与调节分析，清晰地揭示了“信息 -> 情绪 -> 行为”的因果链及其边界条件（意识形态）。 2. 对情绪中介作用的深入探索：首次在气候变化政治参与研究中，同时考察希望、恐惧、愤怒三种离散情绪的中介角色，并发现了它们在激励不同参与行为上的差异化作用，深化了对情绪机制的理解。 3. 对响应效能信息的重点关注：研究发现响应效能信息是唯一能对保守派产生积极影响（提升希望）并间接促进其参与的信息类型，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指出了跨越意识形态分歧进行沟通的潜在路径。 4. 对现实政策沟通的直接关联：研究以当时热点的环保署碳排放法规提案为背景设计刺激材料，并测量了实际的评论意愿，增强了研究的生态效度与现实指导价值。

七、 其他有价值的讨论 研究者在讨论部分提出了几个值得进一步探讨的问题：例如，保守派对响应效能信息产生恐惧，可能是源于对政策变革本身的担忧，而非对气候威胁的恐惧；希望与恐惧在保守派身上同时被激发，可能意味着该信息促使他们更认真地处理了伴随效能信息出现的气候影响信息。此外，研究也承认了单次信息暴露、特定信息措辞（如提到中国和印度）可能带来的局限性，为未来研究指明了方向。这项研究表明，效能信息并非“万能药”，而是一种需要精细运用、根据受众意识形态和沟通目标进行适配的强大传播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