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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直接投资与中国企业创新绩效的关系研究:基于学习视角的实证分析

期刊:World DevelopmentDOI:10.1016/j.worlddev.2017.09.021

关于中国对外直接投资与创新绩效关系的研究报告

一、 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由 Xiaolan Fu (University of Oxford, UK)、Jun Hou (University of Lincoln, UK) 和 Xiaohui Liu (Loughborough University, UK) 三位学者共同完成。研究成果以题为“Unpack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outward direct investment and innovation performance: evidence from Chinese firms”的论文形式,发表于2018年的期刊 World Development (Volume 102, pages 111–123)。

二、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本研究属于国际商务与创新管理领域,聚焦于新兴经济体企业(Emerging Market Multinational Companies, EMNEs)的国际化战略与创新绩效之间的关系。具体而言,研究关注中国跨国企业(Chines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CMNEs)的对外直接投资(Outward Direct Investment, ODI)如何影响其创新表现,以及这种影响在何种条件下会受到调节。

研究背景:传统上,对外直接投资(ODI)被视为发达国家跨国公司(MNEs)利用其现有所有权优势进行国际扩张的战略。然而,来自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跨国企业(EMNEs)通常缺乏尖端技术、成熟的品牌和营销技巧,其 ODI 动机常被视为寻求战略性资产(如技术、品牌、管理知识),以克服后发劣势,实现技术追赶和跨越式发展。尽管已有研究探讨了 EMNEs 进行 ODI 的动机、区位选择和进入模式,但对于 ODI 活动,特别是针对发达国家的投资,是否以及如何真正促进了 EMNEs 自身的创新绩效,现有实证证据仍然有限。此外,现有文献对于 ODI 促进创新的边界条件(如企业特征、投资目的地、行业背景等如何调节这一关系)也缺乏深入探讨。

研究目的:本研究旨在填补上述研究空白,基于组织学习理论,实证检验中国企业的 ODI 活动对其创新绩效的影响,并深入“解包”这一关系,探究其背后的调节机制。具体研究目标包括: 1. 检验在发达国家进行的 ODI 是否以及如何提升中国企业的创新绩效。 2. 探讨企业特征(如内部研发、战略导向、国际经验)和情境因素(如投资目的地、行业技术密集度)如何调节 ODI 与创新绩效之间的关系。 3. 揭示内部学习(通过内部研发)与外部学习(通过 ODI)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

三、 研究设计与详细流程

本研究采用定量实证分析方法,基于一手调查数据构建面板数据集进行计量经济模型检验。

1. 数据来源与样本: * 数据收集:研究数据来源于2010年由中英高校合作研究团队在广东省进行的一项专门针对中国企业 ODI 决定因素与影响的问卷调查。广东省是中国经济最发达、对外开放程度最高、ODI 活动最活跃的省份之一,其 ODI 存量占全国比重较高,因此是研究中国 ODI 的理想情境。 * 抽样框架:调查样本框集中于珠江三角洲地区,涵盖了已有 ODI 或被认为有“走出去”潜力的企业。后者主要基于其财务与增长表现、外向型程度以及对 ODI 的兴趣进行筛选。共向2000家符合条件的企业发放问卷。 * 有效样本:共回收341份有效问卷,回应率为17.1%。研究人员还对21家企业的高管进行了访谈,以验证问卷回答并获取定性见解。在剔除缺失值后,最终形成了一个三年(2007-2009年)的平衡面板数据集,包含189家企业的567个观测值,涉及25个行业。

2. 变量定义与测量: * 因变量创新绩效,采用“新产品销售额占总销售额的比例”来衡量。这一指标强调创新努力与商业化产出之间的直接联系。 * 核心自变量对外直接投资,使用虚拟变量。depd_odi:若企业在发达国家有 ODI 则为1,否则为0;depi_odi:若企业在发展中国家有 ODI 则为1,否则为0。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分类基于东道国研发支出占GDP的比率(>1%为发达国家),这更侧重于东道国的知识溢出潜力而非单纯收入水平。 * 调节变量: * 内部研发:以企业在中国境内的年度研发支出的自然对数衡量。 * 战略导向tech,虚拟变量,若企业 ODI 的主要动机是知识探索(技术寻求)则为1,否则为0。 * 国际经验exp,以出口额占总销售额的比例衡量。 * 控制变量:包括企业规模(员工总数的自然对数)、所有权性质(是否为国有企业)、行业技术密集度(是否属于高科技或中高科技行业)以及行业虚拟变量。

3. 实证模型与方法: * 基准模型:研究构建了一个随机效应 Tobit 模型来估计 ODI 对创新绩效的影响。Tobit 模型适用于因变量(新产品销售比例)存在左截断(大量为零值)的情况。基本方程将创新绩效表述为 ODI、内部研发以及其他控制变量的函数。 * 调节效应检验:为了检验调节作用,模型引入了交互项。例如,depd_odi * r&d 用于检验内部研发对 ODI(在发达国家)与创新绩效关系的调节作用;depd_odi * exp 用于检验国际经验的调节作用;depd_odi * tech 用于检验战略导向的调节作用。 * 子样本分析:为了探究行业异质性,研究将全样本进一步划分为高科技行业子样本和低科技行业子样本,并分别进行回归分析。 * 稳健性检验:研究进行了稳健性检验,包括使用固定效应模型控制不可观测的个体异质性,以及使用解释变量的一期滞后值来缓解潜在的内生性问题。

四、 主要研究结果

1. ODI 对创新绩效的直接影响: * 实证结果表明,在发达国家进行的 ODI (depd_odi) 对中国企业的创新绩效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在控制了其他因素后,在发达国家进行 ODI 的企业,其新产品销售比例平均高出约13.2个百分点。这一发现支持了假设 H1a,即 ODI 在发达国家可以作为有效的“创新跳板”,帮助中国企业获取先进知识,提升创新能力。 * 然而,在发展中国家进行的 ODI (depi_odi) 对创新绩效的影响在统计上不显著。这凸显了投资目的地的重要性,发达国家的知识富集环境是 ODI 产生创新溢出效应的关键条件。

2. 调节效应的检验结果: * 战略导向的调节作用 (H1b):知识寻求型战略导向 (tech) 正向调节了在发达国家的 ODI 对创新绩效的促进作用。这意味着,以获取技术为主要动机进行 ODI 的企业,从 ODI 中获得的创新提升效应更强。这一效应在高科技行业的企业中尤为明显。 * 内部研发的调节作用——替代效应 (H2a & H2b):研究发现了一个关键且新颖的结论:在发达国家的 ODI 与企业的内部研发投入之间存在显著的替代关系。交互项 depd_odi * r&d 的系数为负且显著。这表明,对于进行 ODI 的中国企业而言,ODI 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内部研发作为创新来源的角色。企业可能将有限的资源在内部研发和外部技术获取(通过 ODI)之间进行权衡。 * 进一步,这种替代效应在高科技行业比在低科技行业更强(系数绝对值更大)。作者解释,高科技行业技术动态性强、不确定性高、内部研发成本巨大,且中国企业与技术前沿的差距仍然存在,使得通过 ODI 获取外部技术成为一种相对成本效益更高的替代策略。而在低科技行业,技术差距较小,知识学习成本相对较低,替代效应不那么明显。 * 国际经验的调节作用——互补效应 (H3a & H3b):企业的出口经验 (exp) 与在发达国家的 ODI 之间存在互补关系。交互项 depd_odi * exp 的系数为正。这意味着,拥有丰富国际出口经验的企业,能够更好地利用 ODI 来提升创新绩效。出口经验帮助企业积累了国际市场知识、建立了网络关系并提升了学习能力,从而更有效地吸收和整合通过 ODI 获得的外国知识。这种互补效应在高科技行业也更为突出。

3. 其他发现: * 内部研发 (r&d) 本身对创新绩效有直接且强烈的正向影响。 * 国有企业 (soe) 的创新绩效倾向于更低,这可能与其从计划经济继承的某些低效性有关。 * 企业规模 (scale) 对创新绩效的影响不明确。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结论:本研究证实,对发达国家进行的 ODI 是中国企业提升创新绩效的有效渠道,起到了“创新跳板”的作用。然而,这一过程是复杂的,并受到多重因素的调节。知识寻求的战略导向和丰富的国际经验能够强化 ODI 的创新促进效应。更重要的是,研究发现对于中国企业(尤其是高科技企业)而言,ODI 与内部研发之间存在替代关系,而非传统理论中常见的互补关系。这表明,在资源约束下,中国企业可能将 ODI 视为弥补内部研发能力不足、快速获取关键技术的一种替代性战略选择。同时,不同形式的外部学习(出口与 ODI)则表现出互补性。

学术价值: 1. 理论贡献:丰富了组织学习理论和国际商务理论,特别为理解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学习行为提供了新视角。研究不仅验证了 ODI 作为外部学习渠道的有效性,更重要的是揭示了其发挥作用的边界条件(投资目的地、行业、企业战略等),并指出了内部学习与外部学习之间可能存在的张力(替代关系),超越了以往简单认为二者互补的观点。 2. 实证贡献:基于专门设计的企业层面调查数据,提供了关于中国 ODI 与创新绩效关系的扎实实证证据。研究区分了投资目的地、考虑了企业异质性和行业情境,并采用了面板数据模型缓解估计偏差,增强了结论的可靠性。

实践意义: 1. 对政策制定者:研究建议,在鼓励企业通过 ODI 获取技术时,政策应更加精细化,需综合考虑企业特征、东道国环境和行业背景。应优先支持那些具有明确技术寻求动机、并已在相关行业具备一定竞争力的企业对发达国家进行投资。同时,政策应致力于构建有效的反向知识转移平台。 2. 对企业管理者:研究为新兴市场企业的国际化战略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决定通过 ODI 进行技术追赶时,管理层应审慎评估投资目的地的知识存量、自身的技术寻求动机强度以及是否已通过出口等途径积累了必要的国际经验。此外,需认识到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加大对 ODI 的投入可能意味着对内部研发资源的挤占,需要进行战略权衡。

六、 研究亮点

  1. 研究问题的前沿性与重要性:紧扣中国等新兴经济体企业通过 ODI 进行逆向知识获取和技术追赶的现实背景,探究了一个既有理论意义又有重大现实意义的问题。
  2. “解包”复杂关系:研究的核心亮点在于没有停留在检验 ODI 与创新的简单直接关系上,而是深入剖析了这一关系背后的调节机制,区分了不同目的地、不同动机、不同行业背景下的异质性影响。
  3. 揭示替代效应:发现了 ODI 与内部研发之间的替代关系,这一发现与许多基于发达国家跨国公司的研究结论不同,为理解资源约束下的新兴市场企业创新战略提供了新的重要见解,是本研究最具创新性的发现之一。
  4. 严谨的研究设计:基于专门调查获取的企业层面面板数据,采用适合受限因变量的计量模型,并进行了子样本分析和稳健性检验,保证了研究结论的严谨性。

七、 其他有价值内容与研究局限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作者在文末坦诚了本研究的几点局限性,并指出了未来研究方向: 1. 数据时限:面板数据仅覆盖三年,难以完全控制研发和 ODI 的滞后影响,更长期的动态分析将更有价值。 2. 样本限制:样本中 ODI 企业数量有限,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进行 ODI 的企业较少。未能涵盖同时在发达和发展中国家进行投资的企业。未来研究可扩大样本范围和地理覆盖面。 3. 未探究的机制:由于数据限制,未能直接检验海外研发与国内研发之间的关系,也未能探讨 ODI 与在华外商合资企业技术转让之间的替代关系。未来可通过定性研究深入揭示这些替代机制。 4. 动机的拓展:本研究主要关注技术寻求动机的调节作用,未来可进一步检验资源寻求、效率寻求等其他 ODI 动机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创新绩效。

尽管存在这些局限,本研究为理解中国及类似新兴经济体跨国企业如何通过国际化战略促进创新提供了深刻而细致的分析框架与实证证据,对学术研究和企业实践均有重要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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