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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数字治理平台的效能悖论:现实表征、生成机理与纾解策略

期刊: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DOI:10.13438/j.cnki.jdxb.2025.04.007

刘超、夏湘玉在《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4期发表《基层数字治理平台的效能悖论:现实表征、生成机理与纾解策略》一文。该研究属于公共管理与基层治理数字化转型领域,旨在解释一个具有现实紧迫性的问题:为什么以提升治理效能为目标的基层数字治理平台,在部分地区反而出现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赋能蜕变为负能的悖论现象。作者基于对H省多个街道和乡镇的实地调研、深度访谈和参与式观察,结合社会技术系统理论(socio-technical theory, STS),对基层数字治理平台效能悖论的表现、成因与破解路径进行了系统分析。

文章首先界定了“效能”与“悖论”在数字治理语境中的含义。作者认为,效能是效果、效率、效用和能力四个维度的统合。效果对应平台功能与治理需求的匹配程度;效率关注问题响应和解决的实际时效;效用强调平台应用对公共价值理性的贡献;能力则体现为基层干部应对复杂治理情境的素养与技能。基层数字治理平台效能悖论即指数字平台嵌入后,在这四个维度上均出现目标偏离。具体而言,其现实表征包括四个方面。

第一,平台功能和操作难以满足治理需求。部分平台为数字化而数字化,功能冗余,集成大量复杂但对基层无用的模块;另一些平台则因盲目复制他地经验而功能缺失,无法覆盖本地核心业务或特殊治理情境;同时,平台操作复杂,增加基层干部学习成本,技术供给与治理需求之间出现明显错配。第二,平台治理目标效率与实际效率存在差异。数字平台催生了过度留痕、重复填报和线上线下双重劳动,增加了基层工作负担;数字指标考核异化,以访问量、注册量、办结率等数据替代真实治理效果,导致形式主义与效率损耗。第三,平台治理的公共价值理性式微。数字鸿沟使老年人、残障人士等弱势群体被边缘化,公平价值受损;平台由谁设计、谁掌握数据决定了其应用导向,基层工作者和公众缺乏反馈渠道,民主表达空间被压缩;部门间数据孤岛削弱了协同治理价值,数据难以互通共享。第四,数字能力与传统治理能力发展失衡。基层干部在提升数字化技能的同时,过度依赖平台指令和远程指挥,线下的群众工作能力、情感治理能力和应急处置能力出现退化,形成“技术依赖—能力弱化”的循环。

在生成机理部分,作者借助社会技术系统理论,从技术系统、组织系统和情境系统三者不兼容的角度解释效能悖论的深层原因。文章指出,数字平台代表结构化、标准化的技术系统;组织是各级相关政府机构及其部门;情境则是基层治理所嵌入的经济、社会、文化环境和背景事件。效能悖论的产生是三组结构性张力运动与叠加的结果。

第一组张力是技术标准化与治理情境化之间的冲突。技术标准化追求统一数据格式、标准流程和模块化功能,以便于复制和提效;但基层治理情境具有异质性、复杂性和动态性,大量事务无法被清晰分类和结构化。平台形成“技术过滤网”,将难以类型化的治理需求排除在外;同时,标准化平台排斥非正式治理资源,使原本依赖信任与人情的“面对面”治理变为“屏对屏”,难以有效回应基层需求。第二组张力是效率至上与价值多元化之间的冲突。数字平台以自动化、数据化和智能化提升效率,但公共行政必须兼顾公平、民主、程序正当等多元价值。敏捷治理与治理公平性之间、平台辅助决策与公众参与民主性之间、流程自动化与程序正当性之间均存在矛盾,效率导向在实践中容易触发公共价值目标的边缘化。第三组张力是技术控制与基层自主性之间的冲突。上级政府借助数字留痕、数字考核等技术手段强化对基层的控制,压缩了基层自主性空间。基层由此产生迎合行为或软对抗行为:前者表现为学习更多数字化技能以应对上级任务,加剧对平台的依赖;后者表现为用形式主义策略应对压力,导致治理效率受损和传统治理能力边缘化。三组张力之间还存在逻辑递进关系:技术标准化过度服务于效率导向时,容易忽视多元公共价值;效率至上逻辑主导平台运行时,又会激发上级对下级的强烈控制,进一步压缩基层自主性,从而共同促成效能悖论。

基于上述分析,作者提出三条纾解策略。一是推动弹性化平台建设,积极回应基层治理需求。具体包括设置可配置数据字段,允许基层工作者根据实际录入差异化内容;开发动态流程引擎,支持基层在紧急情况下跳过常规审批流程先行处置;倡导人机协同决策,将算法定位为辅助工具而非决策主体,保留人工复核和干预权限。二是实现技术系统伦理化,打造有温度的治理平台。通过建立平台共治小组,让基层工作者、技术专家和群众代表共同参与平台设计;优化平台开发过程,充分调研用户偏好;完善平台模块设置,支持居民在线互动和协商,增强治理的民主性。三是建构分权型治理平台,激发基层技术治理活力。通过建立“数字权力清单”,赋予基层平台开发建议权、功能设置建议权、数据采集自主权、效能评价权和问题反馈权;同时建立“平台责任共担”机制,明确上级与基层的职责分工,防止责任下移和推诿,并利用AI技术监测数据异常,防止基层自主权滥用。

该研究的学术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在概念层面,将效能悖论从单一效率视角拓展为效果、效率、效用和能力四维统合的分析框架,细化了数字治理平台问题的表现类型。其二,在理论层面,引入社会技术系统理论,从技术、组织、情境三者适配性的角度解释效能悖论的生成机理,超越了对问题表象的描述,揭示了三组结构性张力及其递进叠加作用。其三,在实践层面,提出的弹性化、伦理化和分权化策略具有较强的针对性,为基层数字治理平台从“技术赋能”走向“价值引领”提供了操作路径。文章还通过实地调研和访谈资料增强了论证的经验基础,为理解基层数字化转型中的深层矛盾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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