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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语手语与荷兰手语中人形指代类标记手形选择对比研究

期刊:Open LinguisticsDOI:10.1515/opli-2025-0047

关于《Classifier handshape choice in Russian Sign Language and Sign Language of the Netherlands》的研究报告

一、 主要作者、研究机构及发表信息

本研究的主要作者是Vadim Kimmelman和Evgeniia Khristoforova。Vadim Kimmelman的所属机构是挪威卑尔根大学语言学、文学与美学研究系,Evgeniia Khristoforova来自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阿姆斯特丹语言与传播中心。该研究论文发表在*Open Linguistics*期刊上,于2025年1月6日被接受发表,是开放获取论文,遵循知识共享署名4.0国际许可协议。

二、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标

本研究的科学领域属于手语语言学,具体聚焦于手语中分类词谓词(classifier predicates,也称为描绘性动词)的研究。分类词谓词是手语中用于描述运动或定位事件的复杂手势,其每个组成部分都承载独立的意义:手形(handshape)指代所指对象的语义类别(如人类、汽车、圆形物体等),而运动轨迹、方式以及手势在空间中的定位则形象地描绘了所述事件。

长期以来,手语分类词构造的形式分析方法及其术语“分类词”一直存在争论。一些学者将其与口语中的分类词语素进行类比,认为手形是整合入手语语法的形态句法单位,并提出了诸如名词并入、代词论元、论元引入功能中心语、一致标记、谓词修饰语等多种理论分析。另一派学者则主张脱离口语术语,使用“多成分动词”或“描绘性动词”等概念,强调这些构造的独特性,并认为它们可能结合了形态和姿态元素,具有特定于视觉模态的特性。

本研究旨在探讨一个具体而深入的问题:在同一种手语内部,当存在多个手形(即“同义词手形”)可以指代同一语义类别(此处特指拟人化所指对象,如人类、类人动物)时,影响手形选择的因素是什么?这触及了手语分类词系统在高度象似性之下的语言规约化与语法化程度。为此,研究选取了两种无亲缘关系且接触有限的自然手语——俄罗斯手语(RSL)和荷兰手语(NGT)作为比较对象。其核心目标是: 1. 比较RSL和NGT中,用于拟人化所指对象的1-手形(伸直的食指向上,代表直立的人体躯干)和2-手形(伸直食指和中指向下,代表双腿)的使用比例。 2. 识别并量化影响这两种手形选择的各种形态、句法和语义因素。 3. 探究这些影响因素在两种手语中是相似还是不同,从而揭示手形作为语言单位的内在属性。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是一项探索性研究,基于两个平行的诱导叙事语料库子库进行对比分析。

(一)数据来源与采集 研究数据分别取自“在线俄罗斯手语语料库”(Online RSL Corpus)和“NGT语料库”(Corpus NGT)。两个子库均为对同一部动画短片《Canary Row》(八个片段)的复述材料。这种材料在手语研究和手势研究中常用,便于进行跨语言及跨模态的比较研究。 - 俄罗斯手语数据:来自13名以RSL为母语的手语者(年龄29-60岁,7名女性,主要居住在莫斯科)。共获得49段复述,完整复述整部动画(八个片段)6次。 - 荷兰手语数据:来自20名阿姆斯特丹地区的手语者(年龄17-81岁,12名女性)。共获得73段复述,完整复述整部动画10次。

(二)标注方案与流程 为确保跨语言比较的一致性,研究采用了在“手语整体实体分类词:多视角研究”项目框架下联合制定的标注指南。该指南对标注范围、标准、手形变体以及可能影响手形选择的因素进行了统一规定。标注过程遵循以下主要步骤: 1. 划定分析范围:仅标注涉及1-手形和2-手形(及其变体)且指代拟人化所指对象的分类词构造。用于指代非拟人化细长物体的实例被排除。 2. 区分分类词构造与词汇手势:为避免将已词汇化的手势误判为能产的分类词构造,制定了严格的排除标准: - 所指关联性:手形必须指代正在移动或定位的所指对象。例如,RSL中表示“死”的手势虽涉及2-手形和向下运动,但其词汇意义不包含运动或特定定位信息,因此排除。 - 运动象似性:手势的运动必须能形象地描绘所述的运动事件。例如,RSL中表示“跌倒”的手势虽有向下运动,但其手腕旋转是固定的,并不精确映射实际跌倒的轨迹,因此也排除。 - 场景适配性:对于像“遇见”这类既有词汇意义又有潜在描绘性的手势,若在具体语境中其运动与所述事件的运动恰好吻合,则标注为“一致”情况,并纳入后续分析。 应用这些标准后,最终确定NGT有286个相关分类词构造,RSL有330个。

  1. 手形变体标注:对1-和2-手形的具体形式进行细分标注。

    • 1-手形:包括标准形式(标注为“1”)和食指微弯形式(标注为“1b”,b代表bent)。
    • 2-手形:变体更丰富。包括标准形式(“2”)、手指未分开形式(“n”)、手指微弯(“2b”或“nb”)、手指有内部运动(“2m”或“nm”)、拇指伸出(“2t”)等。这些修饰符可以组合(如“2bm”)。在后续统计分析中,这些变体被归并为“1”和“2”两个主要类别。
  2. 影响因素标注:为每个分类词构造标注了一系列潜在影响因素(使用ELAN软件的多层架构):

    • 事件类型:运动事件 vs. 定位事件。
    • 运动特征:受控运动 vs. 非受控运动;运动编码的是路径、方式,还是两者兼具;具体的运动形状(如直线、螺旋等);运动方向(如朝向/远离手语者、上下左右)。
    • 互动与伴随手:是否涉及第二只手,第二只手代表何种所指对象;是否编码了所指对象之间的互动(包括与另一只手的互动或与手语者身体的互动)。
    • 话语状态:所指对象在从句中是首次引入、被维持提及,还是被重新引入。
    • 场景与意义:标注所述的具体卡通场景以及构造的大致语义(如“跳”、“坐”、“接近”等),用于跨语言和跨被试的定性比较。

(三)数据处理与统计分析 标注完成后,使用signglossr包将ELAN标注转换为CSV文件,并在R环境中使用tidyverselme4包进行处理和分析。主要分析方法包括: 1. 描述性统计:通过交叉表初步探索手形分布以及各因素与手形选择之间的关系。 2. 推断性统计:在可能的情况下,使用以手语者为随机效应的广义线性混合效应回归模型(GLMER)来评估以下内容的统计显著性: - 两种手语之间手形使用比例的差异。 - 各影响因素对手形选择的作用。 - 这些作用在两种手语之间的差异(即语言与因素的交互效应)。 由于本研究是探索性的,数据量相对较小且变量较多,因此研究明确指出,统计结果(尤其是显著性水平)应谨慎解读,主要视作未来需要更大数据集进行验证的初步迹象。

四、 主要研究结果

(一)手形使用的基本分布 在平行数据集中,两种手语都显著更倾向于使用2-手形,但RSL对1-手形的使用比例(10%)显著低于NGT(16%)。在手形变体上,NGT中非分开手指的“n”变体比例高于RSL,但分开手指的“2”变体在两种语言中都是主要形式。

(二)对手形选择无显著影响的因素 - 话语状态:在两种语言中,对于1-和2-手形,所指对象大多处于“维持”状态。由于数据集中“引入”和“重新引入”的案例较少,无法得出话语状态与手形选择相关的结论,需要更多样化的数据集来探索。 - 一致性:1-手形极少出现在与词汇手势“一致”的情况下,2-手形有少量一致案例,但比例在两种语言间无显著差异。

(三)对手形选择有定性影响的因素(难以量化分析) - 事件类型:定位事件在数据集中仅与2-手形兼容(但语料库外部搜索显示,1-手形可用于表达两个或多个所指对象的对比性定位)。 - 特定语义/场景:在两种语言中,“跳跃”几乎只用2-手形表达,“接近”则更常与1-手形关联。在RSL中,“转角”场景与1-手形关联。在NGT中,某些特定场景(如猫在管道内攀爬、猫向上飞)更偏好1-手形,而另一些(如猫来回走动、在电线上行走)几乎只用2-手形。 - 运动形状与方向:NGT中存在一种“直线弹跳”运动(表示快跑),仅与2-手形兼容,而RSL中极少使用这种运动。此外,NGT中向上的运动方向常与1-手形共现,而在RSL中,1-手形从不用于向上的运动方向。

(四)对手形选择有定量影响的因素 统计模型(尽管需谨慎解读)揭示了几个显著的影响因素,且其中一些在两种语言中的作用方向相反: 1. 第二只手(互动)的作用: - 作用方向相反:在RSL中,2-手形强烈倾向于与另一只手上(通常代表背景的)无生命所指对象共现(75%的2-手形实例如此),而1-手形的共现比例为50%。在NGT中,1-手形的共现比例与RSL类似(55%),但2-手形却强烈排斥第二只手(仅32%的实例共现)。统计分析显示,语言与“第二只手互动”因素的交互效应高度显著。 - 总体使用差异:RSL中分类词构造使用第二只手的频率(72%)显著高于NGT(36%),这与之前关于RSL中弱手保持更频繁的研究一致。

  1. 运动控制(施事性)

    • 作用方向相反:在NGT中,1-手形用于描述非受控事件(如被抛飞)的比例(39%)远高于2-手形(10%)。在RSL中,情况截然相反:1-手形从未用于非受控事件,而2-手形有20%的实例用于非受控事件。NGT模型中该因素效应显著,RSL因数据缺失无法建模。
  2. 方式与路径的编码

    • 相似作用:在两种语言中,仅编码路径的谓词更倾向于使用1-手形,而同时编码路径和方式(如通过手指运动或弹跳运动)的谓词则强烈倾向于使用2-手形。模型显示该因素在两种语言中均有显著效应,且语言间无显著交互,表明作用相似。
    • 关键发现:在NGT中,生理上与两种手形都兼容的“弹跳”运动仅与2-手形搭配,这暗示1-手形排斥“路径+方式”编码可能不是生理限制,而是一种更普遍的语言规约。

五、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通过对平行语料库的深入分析,首次以(部分)量化的方式,系统探讨了RSL和NGT中用于拟人化所指对象的同义分类词手形的选择问题。主要结论如下:

(一)结论 1. 手形选择的规约性与语言特异性:研究发现,分类词手形的选择并非随机,而是受到一系列语言内部因素的制约。尽管两种手语在1-手形和2-手形的总体偏好(倾向于2-手形)以及某些因素(如“路径+方式”编码偏好2-手形)上表现出相似性,但在施事性控制第二只手的句法互动这两个与论元结构/事件结构密切相关的因素上,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作用模式。这种差异强烈支持了分类词手形(至少是整体实体分类词)是高度规约化甚至语法化的语言单位的观点,其属性在不同手语中存在类型学上的变异。

  1. 支持混合理论:研究结果与关于分类词构造的“混合理论”观点兼容。该理论认为,整体实体分类词手形本身是规约化的、语言性的(具体为形态学的),以受限且可预测的方式为谓词贡献语义值;而运动和定位成分则更多地用于描绘性表达,可能以更渐进的、象似性的方式被解读。本研究专注于手形,为手形的语言属性提供了直接证据,但未直接检验运动和定位的成分,因此是对混合理论的部分支持。

(二)研究价值 - 理论价值:挑战了仅将分类词构造视为高象似性、非语言“图画”的简单观点。通过揭示影响同义手形选择的复杂、系统且语言特定的因素,本研究有力论证了分类词手形是手语语法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选择受制于形态句法和语义规则。 - 方法论价值:展示了使用平行语料库和细致的、跨语言统一的标注方案进行手语类型学比较的可行性。为未来研究手语内部变异、分类词系统的语法化路径以及更广泛的手语类型学特征提供了方法范例。 - 对后续研究的启示:明确了若干需要进一步探索的方向,例如施事性与第二只手互动因素背后的深层语法机制,以及在其他手语和其他手形对中观察到的模式是否具有普遍性。

六、 研究亮点

  1. 研究问题新颖深入:并非简单比较手形库的差异,而是深入到手语内部,探究“同义手形”选择的微观机制,这是一个较少被定量研究但极具理论意义的切入点。
  2. 严格的跨语言比较设计:选取两种无亲缘关系的手语,使用完全平行的诱导材料(同一部动画)和统一的标注框架,确保了比较结果的有效性和可靠性。
  3. 结合定性与定量分析:在细致的语言学定性标注基础上,尝试使用统计模型量化各因素的影响,使结论更具说服力,并明确指出了数据局限性,体现了严谨的科学态度。
  4. 揭示出关键的类型学对立:最为突出的发现是,在施事性控制和句法互动这两个核心语法领域,RSL和NGT表现出相反的模式,这为手语分类词系统独立演化和语法化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证案例。

七、 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作者明确指出了本研究的局限性:数据量相对较小,1-手形实例稀少导致某些分析受限;研究是探索性的,检验了大量因素,报告的统计显著性需在未来研究中用更大、更平衡的数据集进行独立验证;刺激材料(单一卡通)限制了所描述事件和语境类型的多样性。这些坦诚的说明也为未来研究指明了方向:扩大数据规模和语言范围,设计更丰富的诱发任务,并在此基础上构建更精简、更具假设检验性质的研究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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