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论文由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的Linlin Jin和Yanyi Sheng合作完成，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Innovation Management》（EJIM）期刊2026年第二卷，文章标题为“A three-stage framework of digital ecosystem orientation of hub firms: insights from a qualitative meta-analysis”。

本研究的学术背景根植于当下数字技术与可持续发展理念双重转型（twin transition）的时代浪潮。在这一背景下，企业面临数字化转型提升运营效率与绿色转型承担环境责任的双重压力，传统的竞争格局与产业生态系统动态正在被重塑。战略导向理论认为企业通过战略选择获得竞争优势，然而面对技术复杂性与知识分散化等挑战，单个企业难以独立实现重大创新。数字创新生态系统（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作为资源整合与网络化协作的平台，提供了一个动态协同的战略环境。其中，核心企业（hub firms）扮演着生态系统协调者的关键角色，它们占据瓶颈位置，控制关键资源，并帮助分享与扩散创新成果。然而，以往的研究对核心企业如何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内进行战略定位与导向——即数字生态系统导向（Digital Ecosystem Orientation， DEO）——缺乏系统性探究。由于样本、理论视角和研究情境的差异，既有研究多关注单一的战略行动（如数字技术采纳），很少聚焦于DEO的动态发展及其对生态系统演化的微观驱动机制，导致研究结论碎片化，缺乏理论对话和知识积累。

为填补这些研究空白，本研究聚焦于三个核心问题：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内，DEO如何被界定其特征？DEO是否随着生态系统演化而展现出阶段性特征？DEO又将导致何种结果？研究旨在通过定性荟萃分析（qualitative meta-analysis），首次系统性地界定DEO的核心属性，并构建一个捕捉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动态本质的三阶段理论框架。

详细研究流程如下：

本研究采用定性荟萃分析作为核心研究方法。与单一案例研究或定量分析相比，该方法能够整合不同情境与视角下的多个案例研究成果，提炼出更具普适性的主题与理论框架，尤其适用于探索复杂社会现象和动态演化过程。

研究流程始于严谨的数据收集。首先，研究者制定了严格的文献检索协议，将截止日期设定为2024年6月。以“数字生态系统”为主关键词，结合“战略导向”等相关术语，在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和中国知网（CNKI）两大中英文高质量数据库中进行检索。为确保文献的科学性与严谨性，仅纳入同行评审的期刊论文，并排除了书籍章节等其他出版物类型。同时，通过作者追踪、期刊检索（如《管理世界》、《南开管理评论》、《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等）以及滚雪球抽样等方法进行补充，以覆盖领域内的高影响力文献。

接下来是评估与筛选过程。研究者首先剔除了与研究主题无关的文献（如由中小企业主导的生态系统研究）。随后，通过阅读标题和摘要评估文献相关性，并进一步对初步筛选出的文献进行全文审读，评估其数据收集、分析过程和理论贡献的深度与质量。为了确保样本的代表性与内容的丰富性，研究采纳了单案例筛选原则，优先选择提供了丰富情境细节和深入分析的文献。经过多轮筛选，最终确定了25篇高质量文章作为分析样本，这些文章涵盖了39个来自不同国家和行业的代表性商业案例（如小米、比亚迪、腾讯、科大讯飞、沃尔沃汽车集团等）。样本规模符合定性荟萃分析的最佳实践要求。

在数据分析阶段，研究团队首先使用NVivo14软件对25篇文章进行编码与分析。这些文章主要发表于2022年至2024年间，覆盖了高科技互联网、新能源汽车、传统制造、信息通信等多个行业，确保了广泛的行业代表性。大多数文章为单案例研究，便于在特定生态情境下对企业战略与行为进行深入分析。

数据编码采用归纳与演绎相结合的方法。基于战略导向和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理论，研究者预先制定了演绎性编码方案，包括“企业战略定位与生态匹配”、“模块化设计”、“数字平台身份塑造”等核心主题。在开放式编码过程中，研究者聚焦于核心企业在生态系统内的具体战略实践，以及对战略导向和生态系统发展有影响的论述。两名研究者独立对文献进行编码，然后比对结果、汇总提取的陈述，形成统一的编码列表。共从25篇文章中提取出95条与核心企业DEO相关的结论性陈述。

基于初步编码，研究者将相关代码归纳为20个一阶概念。随后，借鉴相关研究的主题提炼方法，整合研究主题的维度与属性，经过两轮归纳，最终形成了由三个核心维度（聚合维度）、九个主题（二阶主题）和二十个一阶概念构成的层级结构，并通过数据结构图清晰展示了其间关系。

为确保研究质量，研究者从外部效度和内部效度两方面进行了系统评估。外部效度方面，通过严格的筛选标准构建了包含多元行业、地区和生态系统类型的样本库，并通过跨行业比较和亚组综合确保研究发现具有广泛适用性。内部效度方面，通过编码一致性检查验证了文献质量与内在一致性，对于模糊的案例描述，还整合了企业官网和公开资料的信息以增强结论的可靠性。

主要研究结果如下：

通过对25项研究、39个案例的定性荟萃分析，并基于“前因-过程-结果”的逻辑链，本研究构建了“数字经济情境-DEO驱动过程-生态系统发展结果”的理论框架。结果表明，外部环境因素（数字经济情境）和内部组织转型需求共同塑造了核心企业的DEO，进而驱动其在生态系统内的动态互动。DEO的演化类型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的发展阶段紧密对应。

首先，研究识别出核心企业DEO的三个核心维度： 1. 模块化设计：通过标准化接口和动态适应性设计，超越传统组织边界，整合产业与社区网络资源，支持多样化的利益相关者，促进互补性创新和系统整体绩效。 2. 数字身份塑造：与生态系统的动态性、生态位共存和增长潜力相适应，使核心企业能够灵活调整其数字身份，接入社区网络资源，并将其转化为产业价值网络中的竞争优势。 3. 生态制度规范：创造稳定的运营环境，通过治理机制规范互动、管理资源流、降低风险（如技术窃取和搭便车行为），确保公平与稳定，增强生态系统的凝聚力与韧性。

其次，研究发现DEO在演化过程中表现为三种类型，分别对应不同的生态系统建设方式，驱动生态系统经历三个阶段： 1. 主导型DEO：在“中心赋能”阶段，核心企业采用主导型DEO。其驱动因素主要来自数字经济的发展，如数字基础设施完善、政府政策支持和市场创新驱动。在此阶段，核心企业通过“供需模块设计”、“新颖性驱动的数字身份塑造”和“产学研协作”机制，利用其数字能力（如平台集成、数据分析）集中分配资源和技术，吸引并引导创新主体，建立初步的生态系统领导地位。这一阶段构建的是以核心企业为中心的“中心赋能型”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通过单向赋能机制扩大生态边界，但创新主体对核心企业依赖性较强，自主创新能力有限。 2. 合作型DEO：在“双边合作”阶段，核心企业转向合作型DEO。其驱动因素是数字环境的转型，表现为多样化的客户需求、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和产业化进程。在此阶段，核心企业通过“平台嵌入式模块设计”、“互补性驱动的数字身份塑造”和“跨组织资源共享”机制，利用平台互联性和算法优化来促进资源共享与协同创新。这构建了“双边合作型”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其通过双向协同与资源活化机制，提升了资源灵活性和持续创新潜力。 3. 多边型DEO：在“网络辐射”阶段，核心企业演化为多边型DEO。其驱动因素是数字竞争者的崛起，包括同业竞争加剧和跨界竞争对手的出现。在此阶段，核心企业通过“跨行业标准模块设计”、“竞合驱动的数字身份塑造”和“标准化协作体系”机制，利用开放的应用程序接口和数据共享能力，促进多方资源整合与协同创新。这最终形成了“网络辐射型”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通过多向开放机制，增强了系统的互联性、创新活力和对复杂市场的适应能力。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构建了一个系统的三阶段DEO演化框架，揭示了核心企业如何通过动态调整其战略导向，驱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实现可持续的开放式发展，并最终迈向生态韧性。该框架强调了模块化设计、数字身份塑造和生态制度规范三大维度的互动与协同，以及从中心赋能到网络辐射的渐进式演化路径。

研究的理论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深化了对DEO这一新兴概念的理解。首次通过系统的定性荟萃分析，明确了DEO的三大核心维度及其在生态系统中的表现形态，并验证了其从主导型到多边型的演化轨迹，回应了学界对深化数字导向研究的呼吁。 第二，将战略导向理论拓展至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领域，构建了一个动态的三阶段演化框架。该框架超越了以往对线性调整或静态结构的研究，展示了DEO如何在生态系统不同发展阶段驱动可持续性，弥补了现有生态系统模型在时间动态性方面的不足，并为非层级系统中的战略管理提供了新见解。 第三，在方法论上，采用定性荟萃分析整合了跨行业、跨国家的多案例研究，克服了单案例研究的局限性，提升了生态系统研究的广度与深度，为未来开展跨行业比较研究奠定了方法学基础。

研究的管理实践意义在于： 为处于双重转型中的核心企业提供了分阶段、可操作的战略指南。在中心赋能阶段，企业应聚焦关键资源整合与技术模块化，建立低碳生态基础；在双边合作阶段，需构建开放式平台促进资源共享与跨行业协作；在网络辐射阶段，应支持循环经济模式，建立多边价值共享机制，并实施兼顾效率与灵活的“双元治理”。研究还为每个阶段提供了具体的管理建议与评估指标，帮助企业将商业战略与可持续发展目标对齐。

研究亮点： 1. 重要发现：首次系统界定了数字生态系统导向（DEO）的核心构成维度（模块化设计、数字身份塑造、生态制度规范），并揭示其动态演化的三阶段模式（主导型、合作型、多边型），为理解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的微观驱动机制提供了全新视角。 2. 方法新颖：巧妙运用定性荟萃分析这一相对前沿的方法，对来自25项研究的39个跨行业、跨国案例进行了系统整合与深度分析，克服了传统单案例研究结论碎片化、普适性不足的局限，实现了从分散案例到普适理论的跃升。 3. 框架系统：构建了融合“前因-过程-结果”逻辑与生态系统阶段演进的三阶段理论框架，将外部环境、企业战略导向与生态系统发展结果有机串联，清晰地刻画了动态演化的内在机制与路径。 4. 时代关切：研究紧扣“数字与绿色”双重转型的时代主题，不仅探讨了数字化转型下的战略导向，还始终将可持续发展与绿色创新融入分析框架和战略建议中，具有鲜明的时代价值与实践指导意义。

这项研究为学术界和企业界理解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核心企业的战略导航提供了系统性的理论框架与实践路线图，是连接战略管理、创新生态系统与可持续发展领域的一项重要学术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