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的主要作者为吴盈瑩（国立台湾师范大学教育心理与辅导学系兼任助理教授）和林蔚芳（台北市立大学心理与谘商学系副教授）。研究成果《「国小教师生涯召唤量表」的编制与信效度分析》（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career calling scale for elementary school teachers）发表于《测验学刊》（Psychological Testing）2025年3月第72辑第1期，具体发表时间为2025年3月。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本研究的学术领域属于教育心理学与职业心理学交叉范畴，具体聚焦于教师生涯发展及生涯召唤（Career Calling）的测量。

研究的背景源于对教师职业动机与专业发展的关注。已有研究表明，具有生涯召唤的教师，因其对工作意义感和使命感的认同，工作动机更高，更能适应教学变革，也更可能坚守岗位。生涯召唤已被证实与职业认同、职业表现、职业自我效能感呈正相关。然而，以往研究多将生涯召唤视为一个整体概念进行测量，未能充分区分其动态过程中的关键阶段。根据 Duffy 等人的理论，生涯召唤是一个持续过程，可区分为寻找召唤（Searching a calling）、感知召唤（Perceiving a calling）和实践召唤（Living a calling）。其中，生涯感知召唤（指个人感受到被外部力量引导，在特定生活角色中获得意义感和目的感，并具有利他动机）和生涯实践召唤（指个人在工作中实际表现出生涯感知召唤的程度）虽然相关，但结构不同。个体必须先感知到召唤，才能实践它。国内已有的测量工具大多未对这两者进行区分，这限制了对于国小教师如何从“感知”到“实践”这一动态过程的理解和评估。

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研究空白。其核心目标是编制一份专为国小教师设计的、同时包含“生涯感知召唤”和“生涯实践召唤”两个独立分量表的《国小教师生涯召唤量表》。通过建立这样一个具有良好信效度的本土化测量工具，研究者希望能更精确地了解国小教师从事教育工作的内在动机（感知召唤）及其在工作中的具体行动表现（实践召唤），从而为后续的教师生涯咨询、专业发展和相关研究提供科学的评估依据。

详细研究流程

本研究采用量表编制与验证的标准化流程，共分为三个主要阶段，每个阶段均有明确的研究对象、操作方法和数据处理流程。

第一阶段：量表题目库的建构与预试题目的生成

本阶段的核心目标是通过质化研究，扎根于国小教师的实际经验，生成量表题目的初始题库。

1. 研究对象与方法：研究者采用立意取样，邀请了来自台湾不同县市（台北市、新北市、桃园市等）的24位在职国小教师参与焦点团体访谈。这些教师的年龄介于35至55岁之间（平均42.65岁），涵盖了主任、组长、导师、科任教师、特教教师和辅导教师等多种职务，确保了样本经验的多样性。研究严格遵守伦理规范，访谈前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2. 访谈与数据处理：研究者根据Dik与Duffy（2009）对生涯感知召唤的定义，并结合文献中关于实践召唤是感知召唤之行动的观点，设计了半结构化的访谈大纲。问题主要围绕担任教师的动机、个人工作目标、工作的意义感、在工作中实践有意义事情的具体事例以及面对工作挑战时的应对策略。四次焦点团体访谈全程录音并誊写为逐字稿。数据分析采用扎根理论方法，由研究者和一位具备质化研究经验的国小教师共同进行开放编码、主轴编码和选择性编码。例如，从“受到老师启发去帮助学生”这一概念中，发展出“我是一个能帮助学生、家长或同事的老师”的初始题目。通过这种自下而上（bottom-up）的分析，从访谈资料中抽取出重要概念并形成表述。
3. 题目库形成：经过系统的质化分析，初步形成了包含50道题目的题库。随后，研究者删除了题意重叠或不符合生涯召唤核心内涵的题目，保留了30题作为预试问卷的初稿。

第二阶段：专家效度检验与预试分析

本阶段旨在通过专家审查和预试施测，对初始题目进行筛选和修订，形成具有良好内容效度和初步心理计量特性的正式量表草稿。

1. 专家效度检验：研究者邀请了5位专家（包括专长于生涯谘商的大学教授、具有测验编制经验的师资培育教师以及拥有博士学位的资深小学辅导教师）对30题的预试问卷进行内容效度审查。专家们评估题目的适切性、清晰度和代表性。根据专家意见，保留了23题专家一致认同的题目，并对另外7题进行了 wording上的修改后保留，最终形成了包含30道题目的预试量表。
2. 预试施测与项目分析：研究采用立意取样，在台湾七个县市的32所小学发放问卷，最终回收305份有效问卷。首先对数据进行项目分析，删除了高、低分组差异未达显著水平、与量表总分相关低于.30以及临界比值（CR值）小于3的题目。经过筛选，形成了包含11题的“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和15题的“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
3. 探索性因素分析与信度初检：分别对两个分量表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显示，“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的KMO值为.87，Bartlett球形检验显著，最终萃取出两个因素，保留了8题，共同性介于.57至.78。“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的KMO值为.93，Bartlett检验显著，最终萃取出两个因素，保留了10题，共同性介于.64至.83。两个分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h’s α）均为.82。
4. 验证性因素分析与题目最终确定：使用Mplus 8统计软件对两个分量表分别进行验证性因素分析，以检验其构念效度。根据参数估计的统计显著性、R²解释力、标准化残差和修正指数等指标，逐次删除了部分拟合不佳的题目（生涯感知分量表删除3题，生涯实践分量表删除3题）。最终，“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保留5题，“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保留6题，共计11题。两个分量表的验证性因素分析模型均显示出良好的整体适配度。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的两个构念命名为“驱力引导”和“利他意义”，其间的相关系数为.51；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的两个构念命名为“实践价值意义”和“个人能动性”，其间的相关系数为.68。各题目在其对应因素上的标准化参数估计值介于.72至.90之间，各潜在变项的构面信度均大于.80，平均方差抽取量均高于.60，表明量表具有良好的聚敛效度和组合信度。

第三阶段：正式量表的信效度检验

本阶段旨在使用一个独立的新样本，全面检验最终版11题量表的心理计量属性，包括信度、构念效度和效标关联效度。

1. 研究对象：研究范围扩大到台湾12个县市，从52所小学中抽取教师，最终回收501份有效问卷。
2. 信度分析：计算两个分量表及总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结果显示，“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的α系数为.84，“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的α系数为.90，总量表α系数为.91，表明量表具有高度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3. 构念效度分析（验证性因素分析）：再次使用Mplus 8对正式样本数据进行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证实了二阶双因素模型（两个分量表，各含两个子构念）的良好拟合。“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的拟合指标为：χ²/df = 1.525, RMSEA = .032, CFI = .998, TLI = .996, SRMR = .03。“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的拟合指标为：χ²/df = 1.876, RMSEA = .042, CFI = .996, TLI = .993, SRMR = .019。所有题目在其对应因素上的标准化负荷量介于.74至.88之间，且均显著，构面信度和平均方差抽取量指标均达标，再次强有力地支持了量表的结构。
4. 效标关联效度分析：为检验量表的效标关联效度，研究者同时施测了三个效标工具：测量情绪状态的《正向情感量表》、测量工作态度的《工作满意度量表》以及测量职业能力的《教师自我效能量表》。相关分析结果显示，“生涯感知召唤分量表”与正向情感、工作满意度、自我效能的相关系数分别为.47、.58、.55；“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与这三者的相关系数分别为.59、.57、.71，所有相关均达到.001的显著水平。这表明本研究所编制的生涯召唤量表与理论上相关的积极心理与职业变量存在中度至高度的正向关联，具有良好的效标关联效度。值得注意的是，生涯实践召唤与自我效能的相关性最高（.71），这符合理论预期，即实践召唤更强调行动和能力。

主要研究结果

整个研究流程的各个阶段均产出了关键结果，并环环相扣，共同指向量表的成功编制与验证。

在第一阶段，通过质化的焦点团体访谈和扎根理论分析，成功地从国小教师的真实经验中提炼出生涯感知召唤和实践召唤的核心概念，并据此建立了具有本土情境色彩的初始题目库。这确保了量表内容能够真实反映国小教师群体的独特体验，例如，访谈中发现的“他人回馈”对教师使命感形成的重要性，被纳入题目设计中。

在第二阶段的预试分析中，项目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的结果有效地净化了题目，将30题精简至11题，并初步确定了两个分量表各自的两因素结构。探索性因素分析显示题目具有清晰的因子负荷，初步支持了构念效度。随后的验证性因素分析在更严格的统计标准下进一步优化了模型，删除了少数拟合不佳的题目，最终确立了由5题感知召唤和6题实践召唤构成的11题量表，并获得了优异的模型拟合指标。这一结果逻辑上验证了研究者将生涯召唤区分为感知与实践两个相对独立但又相关的维度的理论构想是合理的，并且可以通过一个简洁的量表进行有效测量。

第三阶段的正式检验是整个研究的验证核心。在独立的大样本中，极高的内部一致性信度（总量表α=.91）证明了量表的可靠性。验证性因素分析的重复成功，证明了量表结构在不同样本中的稳定性和可复制性，即其构念效度是稳健的。效标关联效度的分析结果则从外部关联的角度证实了量表的有效性：生涯召唤（尤其是实践召唤）与正向情感、工作满意度、自我效能等积极变量显著正相关，这与大量前人研究的结论一致，说明本量表测量的构念与已知的理论网络是契合的。这些结果共同构成了支持《国小教师生涯召唤量表》科学性与实用性的坚实证据链，并直接导向了研究的最终结论。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成功编制并验证了《国小教师生涯召唤量表》。该量表是一个包含“生涯感知召唤”与“生涯实践召唤”两个分量表的11题六点量表，专为国小教师群体设计。

其科学价值与应用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理论贡献：量表明确区分了生涯召唤的“感知”与“实践”两个阶段，响应了学术界将生涯召唤视为动态过程的呼吁。量表结构基于扎实的质化研究（扎根理论）和量化验证（因素分析），为深入理解国小教师生涯召唤的复杂内涵（包括驱力来源、利他意义、价值实践和个人能动性）提供了精细化的测量工具，推动了该领域理论模型的操作化与检验。
2. 工具创新与本土化：与国外类似量表（如Duffy等人的Living Calling Scale）相比，本量表的“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不是简单询问“是否实践”，而是通过具体的行为描述（如“弹性调整策略”、“寻求资源”）来测量，更贴近教师工作实际，具有更好的情境效度。同时，量表基于华人文化背景下的国小教师访谈发展而来，纳入了如“他人回馈”等本土化元素，提升了文化适切性。
3. 应用价值：该量表具有良好的心理计量品质，可作为有效的评估工具，应用于国小教师的生涯谘商、职前培训与在职专业发展中。通过评估，可以帮助教师澄清其职业使命感（感知召唤），并识别其在工作中实践使命的程度与方式（实践召唤），从而进行有针对性的干预和引导。它也可作为实证研究工具，用于探讨教师生涯召唤与工作投入、职业倦怠、离职倾向、教学效能等诸多变量之间的关系，为教育管理与政策制定提供实证依据。

研究亮点

本研究的亮点突出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研究视角的细分与创新：在国内率先将教师生涯召唤明确区分为“感知”与“实践”两个维度进行量表编制，抓住了该构念动态过程的本质，研究视角具有前沿性和创新性。
2. 混合研究方法的严谨运用：严格遵循了“质化探索（访谈）→题目编制与专家效度→预试量化分析（项目分析、探索性因素分析）→正式量化验证（验证性因素分析、效标关联效度）”的标准化量表开发流程。质化部分扎根于真实经验，确保了内容效度；量化部分经过多次交叉验证，确保了结构效度和信度，研究方法科学、严谨、完整。
3. 量表内容的实践指向性：特别是“生涯实践召唤分量表”的题目设计，超越了抽象认知，紧扣具体教学行动和问题解决策略（如尝试方法、调整策略、寻求资源），使测量结果更能反映教师在实际工作中的能动状态，工具的应用性和实用性更强。
4. 强调本土化与情境化：所有题目来源于对台湾地区国小教师的深度访谈，充分考虑了当地的教育文化背景和教师的工作实境，使量表不是对西方量表的简单翻译，而是具有本土生命力的原创工具。

其他有价值的补充

研究者在讨论部分还进行了深入的反思。他们指出，由于采用立意取样，样本未能覆盖离岛、偏乡等所有特殊类型学校，因此量表的普适性有待在更广泛样本中进一步验证。同时，该量表专为国小教师设计，其题目和构念不一定直接适用于中学、大学教师或其他职业群体。这为后续研究指明了方向，例如可以针对其他学段教师或其他专业群体开发相应的生涯召唤量表。此外，研究通过了台北市立大学研究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并在资料收集过程中严格遵守伦理规范，体现了研究的规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