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自:

情绪抑制与人际公民行为感知:是善意伪装还是恶意伪装?

期刊: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DOI:10.1002/job.2502

学术研究报告

一、 研究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由来自香港城市大学(City University of Hong Kong)管理学系的Catherine K. Lam、德国吉森大学(Justus-Liebig-University Giessen)组织与人力资源管理系的Frank Walter,以及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Griffith University)格里菲斯商学院的Sandra A. Lawrence共同完成。该研究论文题为《情绪抑制与人际公民行为感知:“善意伪装”还是“恶意伪装”?》(Emotion suppression and perceptions of interpersonal citizenship behavior: Faking in good faith or bad faith?),于2021年发表在期刊《组织行为学杂志》(Journal of Organizational Behavior)上。

二、 研究背景与目的

本研究根植于组织行为学领域,聚焦于工作团队中个体情绪调节策略对人际感知的复杂影响。在现代组织中,团队已成为完成工作任务的核心单元,而团队成员之间对彼此“人际公民行为”(Interpersonal Citizenship Behavior, ICB)的感知至关重要。这里的人际公民行为(ICB),特指“以人为中心的人际公民行为”(Person-focused ICB),意指成员展现出社会支持、表达人际关怀和维护良好个人关系的行为,如倾听同事的问题、展现同理心等。这种感知对于建立信任、获取资源和提升团队效能至关重要。

然而,个体如何在团队中塑造他人对自己的ICB感知,其机制尚未完全明晰。情绪抑制(Emotion Suppression)作为一种常见的情绪调节策略(即个体在情绪被激发后,约束其外在情绪表达,但并未改变内在情绪体验的行为),其在人际互动中的作用存在巨大争议。一方面,有研究将情绪抑制视为“恶意伪装”(Faking in Bad Faith),认为观察者(Observer)会将其解读为行为者(Actor)不真诚、试图隐藏真实意图的表现,从而对人际关系产生负面影响。另一方面,也有研究将其视为“善意伪装”(Faking in Good Faith),认为在特定情境下,抑制不合时宜的情绪是维护人际和谐、展现专业素养的合法努力。

这种理论上的模糊性,严重阻碍了对团队中ICB感知形成机制的理解,也让个体在是否使用情绪抑制策略时感到无所适从。为了弥合这一分歧,本研究基于情绪调节的社会功能视角(Social Functional Perspective),提出情绪抑制对ICB感知的影响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是高度依赖于多重情境边界条件。具体而言,本研究旨在探究行为者的情绪抑制如何以及在何时,会积极或消极地影响观察者对其以人为中心的ICB的感知,并进一步考察这些感知对个人和团队层面的下游影响。

三、 研究设计与流程

为验证理论模型,作者设计并实施了两项独立研究,以进行“建设性重复”(Constructive Replication),从而增强研究结论的稳健性和普适性。

研究一: * 研究对象与流程: 研究样本为来自中国香港某大学管理学课程的422名本科生,分布在81个团队中(团队规模为4至7人),最终分析了1927对二元关系(Dyadic Relations)数据,有效回复率高达97%。学生们需要紧密合作,在3个月内完成一个商业计划项目。在学期末,研究人员通过问卷收集数据。 * 变量测量与来源: 为减少共同方法偏差,研究采用了循环设计(Round-robin Design),从不同来源获取数据。行为者(Actor)自评其对每一个队友的情绪抑制(基于Gross和John量表的2个高载荷条目)和关系冲突(Relationship Conflict)。观察者(Observer)则评价每一个队友对其展现的以人为中心的ICB感知。团队的目标互依性(Goal Interdependence)通过聚合所有团队成员的评分来测量。本研究将情绪抑制操作化为一个二元层面的变量,即测量行为者在与特定队友互动时的抑制水平。 * 数据分析方法: 鉴于数据的嵌套结构(个体嵌套于二元关系中,二元关系又嵌套于团队中),研究一采用了多层社会关系模型(Multilevel Social Relations Modeling, SRM)来检验假设1。该模型能够将ICB感知的方差分解到行为者、观察者、二元关系和团队等不同层面,并估计固定效应。

研究二: * 研究对象与流程: 研究样本为中国南方一家高科技公司研发项目团队的177名工程师,分布在42个团队中,分析了640对二元关系数据,有效回复率达89%。团队任务要求成员间高度互动和协作。同样采用循环设计,在项目期间进行问卷调查。 * 变量测量与来源: 研究二采用了与研究一基本一致的测量工具来评估关系冲突、ICB感知和团队目标互依性。关键区别在于,情绪抑制在此被操作化为一个个体层面的稳定特征,即要求受访者评估其在过去一个月中,在工作中处理情绪的普遍方式。此外,研究二增加了团队主管对其团队绩效的独立评估,并控制了二元层面的工作接触频率。 * 数据分析方法: 检验假设1同样采用多层SRM模型。检验关于个人层面结果(假设2)和团队层面结果(假设3)的假设时,则采用多层线性模型(Multilevel Analysis),以考虑数据的分层结构。

四、 主要研究结果

两项研究共同揭示了一个复杂的、三维交互的调节效应,基本支持了理论模型。

(一)情绪抑制与ICB感知的三维交互效应(假设1)

研究结果显示,行为者的情绪抑制与观察者的ICB感知之间的关系,需要同时取决于二元层面的关系冲突和团队层面的目标互依性。 * 高关系冲突情境下: * 研究一发现,当二元关系冲突较高且团队目标互依性较高时,行为者的情绪抑制与观察者的ICB感知呈正相关。这支持了“善意伪装”的假设,即在强调合作的团队环境中,对冲突对象的情绪抑制被视为维护关系和谐的积极努力。 * 研究二完全支持了假设1。首先,在关系冲突较低时,情绪抑制与ICB感知的关联不显著。其次,当关系冲突较高时,情绪抑制的效应取决于团队目标互依性:在互依性的团队中,情绪抑制与ICB感知呈负相关,支持了“恶意伪装”的假设,即在此情境下抑制情绪被解读为别有用心;在互依性的团队中,情绪抑制与ICB感知呈正相关,再次验证了“善意伪装”效应。 * 研究结果差异的解读: 两项研究均证实了在高冲突、高互依性情境下“善意伪装”的存在。但研究一未能证实低互依性下的“恶意伪装”效应,而研究二证实了。这可能与研究一(学生团队项目周期短、互动频率相对较低)和研究二(企业团队长期、高频互动)的情境差异,以及情绪抑制的操作化差异(二元层面 vs. 个体特质层面)有关。

(二)个人层面的下游效应:ICB的被感知与接收(假设2)

两项研究均强烈支持了假设2。结果显示,团队其他成员对某行为者ICB的聚合感知,与该行为者反过来从这些队友那里感知到的ICB接收程度呈显著正相关。即使控制了个体的正面和负面情绪后,这一关系依然稳健。这证实了社会交换理论和互惠规范在发挥作用,即被视为友好、具有社会支持性的成员,也会获得他人同等的对待。

(三)团队层面的下游效应:团队绩效(假设3)

研究二检验了假设3,即在控制团队规模和团队平均任期的影响后,团队成员对彼此ICB的平均感知水平与主管评价的团队绩效呈正相关。这一关系在包含控制变量时显著,但在剔除控制变量后不显著。这意味着,虽然结果符合理论预期,表明共享的积极人际感知可能促进团队协作和绩效,但这一发现仍需审慎对待,其稳定性有待未来研究进一步确认。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综合两项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第一,情绪抑制对团队成员ICB感知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但这种作用高度情境化。 第二,二元层面的关系冲突是情绪抑制效应显现的“引爆点”。只有当成员间存在较高的人际摩擦时,观察者才会密切关注并试图解读行为者的情绪抑制行为。 第三,团队层面的目标互依性是决定情绪抑制效应方向的关键“风向标”。在强调合作共赢的高互依性团队中,情绪抑制更可能被视为“善意伪装”,促进积极的ICB感知;而在低互依性下(如研究二所示),则可能被解读为“恶意伪装”,损害ICB感知。 第四,这些感知不仅影响个人在团队中能否获得互惠的支持,还可能对整个团队的绩效产生影响。

本研究的理论价值在于:它首次将情绪抑制引入ICB感知的前因研究,开辟了新的研究视角。更重要的是,它通过整合二元和团队层面的情境因素,巧妙地调和了“善意伪装”与“恶意伪装”这一长期存在的理论分歧,推动了情绪调节社会功能理论的发展。其实践价值在于:它告诉管理者和员工,情绪抑制并非一无是处或永远正确,其有效性取决于具体情境。在鼓励合作、目标高度一致的团队文化中,适度抑制负面情绪以缓和冲突,可能是一种有效的团队协作策略。

六、 研究亮点

  1. 理论整合的创新性: 本研究最大的亮点在于,它没有停留在争论情绪抑制“好”或“坏”的单维度讨论上,而是构建并实证检验了一个多水平调节模型,清晰地阐明了情绪抑制在何时是“善意的”,在何时是“恶意的”,实现了理论的整合与深化。
  2. 研究设计的严谨性: 通过两项在设计(学生 vs. 企业团队)、测量(二元 vs. 个体特质情绪抑制)和数据来源上各有特色的独立研究,实现了建设性重复,大大增强了研究结论的说服力和外部效度。
  3. 分析方法的适用性: 采用社会关系模型(SRM)分析循环设计数据,精准地分离了行为者、观察者、二元关系和团队等不同层面的方差,精确地估计了跨层交互效应,是方法论上的一个典范。
上述解读依据用户上传的学术文献,如有不准确或可能侵权之处请联系本站站长:admin@fmrea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