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开管理评论》（Nankai Business Review）2023年4月28日网络首发的论文《科创企业共同领导的协同条件及其对组织持续创新的作用机制》，由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王象路、罗瑾琏（通讯作者）、耿新（山东财经大学）及程国萍组成的团队完成。该研究聚焦科技创新企业管理领域，针对当前复杂创新环境下联合创始人”共同领导（co-leadership）”现象的理论解释不足问题展开探索性案例研究。

研究背景与学术价值

在二十大报告强调”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背景下，科创企业作为国家创新体系的重要载体，其领导模式对持续创新能力具有决定性影响。传统领导理论基于单一领导者假设，难以解释科创企业中普遍存在的联合创始人共同领导现象。尽管已有研究表明共同领导能通过知识互补（如交互记忆系统）和角色分工促进创新（Denis等，2012），但实践中苹果、联想等企业的失败案例显示，认知分歧可能破坏协同效应。本研究通过上海司南导航的纵向案例，首次系统揭示科创企业共同领导的协同条件及其动态作用机制，填补了以下理论缺口：（1）异质性技术专家型创始人如何形成领导协同；（2）共同领导驱动组织持续创新的认知-行为耦合过程。

研究方法与设计

采用Gioia（2013）提出的结构化数据分析方法，通过三阶段研究设计： 1. 案例选择：选取极端性与启发性案例——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作为高精度北斗/GNSS领域”专精特新”企业，其董事长（技术专家）与总经理（资源管理者）持续12年保持共同领导关系，成功突破国外技术封锁并实现三次技术跃迁。 2. 数据收集：采用三角验证法获取16.77万字一手访谈资料（包括创始人、高管及研发人员共8人次的深度访谈）和12.72万字二手资料（企业档案、媒体报道等），时间跨度覆盖企业技术突破（2012-2015）、技术拓展（2015-2018）和技术升级（2018-2021）三个阶段。 3. 数据分析：运用一阶/二阶编码技术，构建”情境因素-创业警觉-领导行为-创新结果”的分析框架。例如将”舍弃股权创业”编码为”共同创业愿景”，将”技术专家+财务专家组合”编码为”异质技能专长”。

核心研究发现

1. 协同条件形成机制
   研究发现共同领导需要两个关键前置条件：（1）共同创业愿景（如司南导航创始人放弃外企技术代理机会，坚持北斗自主可控）；（2）异质技能专长（董事长专注算法研发，总经理擅长资源整合）。在此基础上，通过分离-整合决策承诺（专业领域自主决策+战略问题共同决策）和专家-管家型角色分工（技术专家与资源管家的互补身份），实现权力平衡与认知协同。人力资源副总的访谈佐证：”他们信任度极高，任何决策都能获得对方支持”（编码C3）。

2. 持续创新的动态作用机制
   研究揭示创业警觉（entrepreneurial alertness）在三个阶段呈现演化特征：

• 技术突破阶段：面对国外封锁，创始人形成”自主导向警觉”。董事长通过”身体力行”（编码A）带领团队攻克OEM板卡技术，总经理通过”资源拼凑”（bricolage）集中15%以上营收投入研发，最终实现国产高精度GNSS芯片零突破。
• 技术拓展阶段：应对市场挤压，发展为”需求导向警觉”。董事长转向技术趋势指导（如开发农机导航模块），总经理搭建合作网络（如新三板融资），推动技术向农业、测绘等领域渗透。
• 技术升级阶段：把握北斗全球组网机遇，形成”赋新导向警觉”。通过组织架构重组（建立研发中心与营销事业部）和资源再构（如与中国移动合作5G+北斗），实现技术代际跃升。

1. 理论创新点
   （1）提出”认知耦合-行动分工”的双路径模型，揭示创业警觉在共同领导与持续创新间的中介作用；（2）发现领导逻辑从”使能”（enabling）向”赋能”（empowering）的转变规律，即早期技术牵引为主，后期资源整合主导。

学术贡献与实践启示

理论层面：（1）拓展共同领导理论在科创企业的适用性，提出”技术专家-资源管家”的新型角色组合；（2）完善组织持续创新的动力解释，强调领导者认知耦合比单一认知更重要。实践层面为科创企业建议：（1）联合创始人需建立价值观公约数；（2）明确”专业领域自主权+战略问题共治权”的决策规则；（3）根据技术生命周期动态调整领导重心。

研究亮点与局限

创新性体现在：（1）首次将创业警觉理论引入共同领导研究；（2）采用纵向案例捕捉动态演化过程。局限在于单案例研究的普适性有待大样本验证，未来可比较不同行业、规模的科创企业。该研究为理解中国情境下科技创新领导力提供了重要范式，其方法论对后续质性研究具有示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