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Banking and Finance》期刊在2024年4月在线发表了一项由Guolei Ding（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Jin Lei（布鲁克大学）、Yunxiao Liu*（上海大学）和Zhen Wang（上海大学、悉尼科技大学）共同完成的研究论文，题为“供应商-客户文化相似性与供应商绩效”。这项研究探讨了供应链合作伙伴之间企业文化价值观的相似性如何影响供应商的财务绩效。以下是对该项研究的综合性学术报告。

研究背景与目标 在金融学领域，企业文化的价值日益受到关注。已有研究表明，强大的企业文化能够提升公司财务表现。然而，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企业文化对公司内部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忽视了跨组织文化契合度对关联公司（尤其是供应链伙伴）关系与绩效的作用。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首次在供应链情境下，实证检验供应商与主要客户之间的企业文化相似性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供应商的财务绩效。

研究团队提出，供应商与客户之间的文化相似性（Supplier–Customer Cultural Similarity， SCCS）可能通过三个主要渠道提升供应商绩效：1) 成本效率渠道：文化相似性可促进有效沟通，降低跨公司沟通成本，从而提升供应商的运营成本效率；2) 投资渠道：共同价值观和信念能培养利他态度和互信，从而缓解“事后敲竹杠”问题，减少因担心客户机会主义行为而导致的供应商关系专用性投资不足；3) 创新渠道：文化相似性促进了客户向供应商的知识溢出，以及基于互信的信息分享，从而提升供应商的创新绩效。

研究流程与方法详述 本研究遵循了严谨的实证研究流程，主要包括样本构建、变量测量、基准回归分析和渠道验证，并辅以一系列稳健性和内生性检验。

第一步：样本与数据构建 研究样本来源于Compustat的客户分部文件，时间跨度为2002年至2018年。研究团队通过文本匹配算法和人工核实，将披露的客户名称与Compustat公司进行匹配，确保准确性。随后，样本与来自Li et al. (2021a)的企业文化价值数据进行合并。该文化数据基于对上市公司财报电话会议问答部分进行的文本分析，构建了创新、诚信、质量、尊重和团队合作五个维度的企业年度文化得分。最终样本包含11,758个供应商-客户配对年度观测值，涉及2522个独特的配对、1277家独特供应商和583家独特客户。

第二步：关键变量测量 1. 核心解释变量 – 文化相似性（SCCS）：基于供应商和客户在上述五个维度的文化得分向量，使用余弦相似度计算每年的配对文化相似性。该指标能综合反映两家公司在多个文化维度上的整体契合度。 2. 被解释变量 – 财务绩效：采用总资产收益率（Return on Assets, ROA）和托宾Q值（Tobin‘s Q， Q）作为供应商财务绩效的衡量指标。 3. 控制变量：回归模型中控制了广泛的供应商特征（如规模、杠杆、年龄、有形资产比例、销售增长率、现金持有、股利支付、客户集中度、文化总强度）、客户特征（与供应商特征类似）以及配对特征（如该客户占供应商总销售的比例）。 4. 渠道验证变量： * 成本效率：采用销售成本率（COGS ratio）、销售管理费用率（SGA ratio）和存货周转率（Inventory Turnover）。 * 投资水平：采用资本支出率（Capex）和研发支出率（R&D）。 * 创新产出：采用专利数量（Patent）、专利引用数（Citation）以及专利市场价值（Patent Value）。并进一步计算了创新效率（每美元研发投入产生的专利、引用和价值）。

第三步：基准回归分析与渠道验证 研究采用供应商-客户配对层面的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回归分析，并控制了供应商行业×年份、客户行业×年份的固定效应，以排除时间变动的行业冲击影响。 * 基准结果：回归分析显示，供应商-客户文化相似性（SCCS）与供应商的ROA和托宾Q值均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在控制了大量变量后，SCCS每增加一个标准差，供应商ROA和托宾Q值分别增加其标准差的2.48%和2.71%。结果表明，文化相似性确实能提升供应商的财务绩效。 * 渠道验证： * 成本效率渠道：研究发现，在行业需求不确定性较高的情境下，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的正面效应更强（因为此时沟通不畅的潜在成本更高）。直接检验发现，更高的SCCS与更低的销售成本率、销售管理费用率以及更高的存货周转率相关，证实了其对成本效率的提升作用。 * 投资渠道：研究发现，当供应商相对于客户的议价能力更弱（通过相对规模和应收账款比率衡量）时，文化相似性的正面效应更为显著。这表明文化相似性通过建立互信，缓解了弱势供应商面临的“敲竹杠”风险。直接检验表明，更高的SCCS与供应商更高的资本支出和研发支出正相关，并且增强了供应商投资对投资机会（用销售增长代理）的敏感性，即提升了投资效率。 * 创新渠道：研究发现，当客户自身研发强度更高时，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的正面影响更强，因为知识溢出的“原料”更丰富。直接检验发现，更高的SCCS与供应商更多的专利产出、更高的专利价值正相关。更重要的是，即使控制了研发投入，文化相似性仍与更高的创新效率（每美元研发投入的专利产出和专利价值）正相关。此外，供应商更倾向于引用与其文化相似客户的近期专利，这直接证明了文化相似性促进了组织间的知识学习与溢出。

第四步：稳健性与内生性处理 研究进行了多项测试以确保结果的可靠性，包括使用不同的文化相似性度量方法、调整控制变量和回归设定。为应对潜在的内生性问题（如文化相似性与交易关系可能同时由不可观测因素决定），研究采用了基于外生冲击的异质性分析和工具变量法。 1. 基于外生冲击的分析： * 客户CEO更替冲击：客户CEO（尤其是因死亡、疾病或自然退休导致的）更替会扰乱现有交易关系。研究发现，在此类事件发生后，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的保护作用（正面效应）显著增强。 * 客户搬迁带来的沟通冲击：当客户总部搬迁至离供应商更远的地方时，地理距离增加会阻碍信息交流。研究发现，搬迁距离越远，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的正面效应越强，说明文化相似性能在物理距离拉大时，作为沟通的“润滑剂”发挥作用。 *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带来的信任冲击：在公众对企业信任度普遍大幅下降的危机期间，研究发现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的正面效应显著增强，支持了文化相似性通过建立和巩固互信任发挥作用的机制。 2. 交易关系变化的双重差分分析：研究检验了获得或失去不同文化相似度客户对供应商绩效的影响，结果与基准结论一致。 3. 工具变量（IV）法：研究使用供应商与客户总部所在地的“个人主义”文化相似性，以及双方CEO的种族背景一致性作为工具变量进行两阶段最小二乘回归，结果依然支持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的因果效应。

研究结果与结论 本研究的主要发现如下： 1. 核心结论：供应商与主要客户之间的企业文化相似性能显著提升供应商的财务绩效（ROA和托宾Q值）。 2. 作用机制：这一正面效应主要通过三个渠道实现：提升成本效率（减少沟通成本，优化运营）、促进投资（建立互信，缓解投资不足，提高投资效率）和驱动创新（促进知识溢出与学习，提升创新产出和效率）。 3. 对客户的溢出效应：文化相似性同样能提升客户的财务绩效，但其影响幅度小于对供应商的影响。这可能是因为样本中的客户公司规模通常远大于供应商，文化相似性对大型实体的边际重要性相对较低。 4. 因果关系证据：通过一系列外生冲击分析和工具变量法，研究提供了支持文化相似性对供应商绩效存在因果效应的有力证据。

研究的价值与亮点 本研究的价值和创新点主要体现在： 1. 理论贡献：本研究将企业文化的研究视角从公司“内部”扩展到了公司“之间”，首次系统地探讨并实证检验了供应链中的跨组织文化相似性的经济后果。它丰富了关于文化经济结果、供应链金融以及企业间关系的研究文献。 2. 机制深度剖析：研究不仅证实了文化相似性与绩效的相关性，更通过详尽的渠道分析，揭示了其背后的三大经济逻辑——成本效率、投资激励和创新促进，使结论更具说服力和理论深度。 3. 方法创新与严谨性：研究采用了前沿的基于文本分析的企业文化度量方法（Li et al., 2021a），并巧妙运用了多种识别策略（外生冲击、双重差分、工具变量）来应对棘手的内生性问题，研究设计严谨，论证链条完整。 4. 实践启示：研究为企业的供应链管理提供了重要启示。它表明，在选择和维护关键交易伙伴时，除了考虑传统的财务和运营指标外，评估并主动管理双方企业文化的契合度可能带来显著的协同价值和绩效提升。对于供应商而言，与核心客户保持文化一致性是获取竞争优势、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潜在战略工具。 5. 发现特殊性：研究在分解文化维度时发现，虽然团队合作和创新维度的相似性单独看较为重要，但综合性的文化相似性（SCCS）影响力最强。这强调了企业文化是一个多维度的整体概念，全面的文化对齐比单个价值观的匹配更为关键。

其他有价值内容 论文还指出，其研究结论为理解客户集中度对供应商绩效的“合作假说”与“竞争假说”之争提供了新的视角。研究发现，对于与主要客户交易的供应商而言，文化契合度可能是一种帮助他们获取合作收益、同时缓解客户租金抽取潜在成本的重要机制。这一见解连接了供应链金融中两个重要的研究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