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Qingyun Tang、Christoph W. Grathwol、Aşkın S. Aslan-Üzel、Shuke Wu、Andreas Link、Ioannis V. Pavlidis、Christoffel P. S. Badenhorst和Uwe T. Bornscheuer等人完成,主要作者分别来自德国格赖夫斯瓦尔德大学(University of Greifswald)生物化学研究所和药学研究所,以及希腊克里特大学(University of Crete)化学系。该研究作为热门论文(hot paper)发表在期刊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上,2020年10月27日接收,2020年11月12日在线发表,最终刊载于2021年第60卷,页码为1524–1527。
这项研究属于生物催化与蛋白质工程领域,聚焦于卤代甲基转移酶(halide methyltransferase, HMT)的定向进化,旨在利用廉价的卤代烷烃合成多种S-腺苷-L-甲硫氨酸(S-adenosyl-L-methionine, SAM)类似物。SAM是生物体内最重要的甲基供体,被誉为“自然界的碘甲烷”。在药物化学中,“魔法甲基效应”(magic methyl effect)表明一个适当位置的甲基可以显著改变化合物的生物学性质,因此选择性烷基化在药物开发中具有重要价值。然而,天然的SAM类似物非常稀少,化学合成又常常产生无生物活性的(R,S)非对映异构体,并且这些副产物可能成为甲基转移酶(methyltransferase, MT)的抑制剂。酶法合成虽然更具立体选择性,但通常需要昂贵的甲硫氨酸类似物作为底物。因此,如何高效、经济地制备结构多样的SAM类似物,一直是该领域的瓶颈。此前,Liao和Seebeck报道了来源于嗜热绿酸杆菌(Chloracidobacterium thermophilum)的HMT(CtHMT)能够利用S-腺苷-L-高半胱氨酸(S-adenosyl-L-homocysteine, SAH)和碘甲烷合成SAM。本研究团队意识到,HMT可能像许多甲基转移酶一样具有底物混杂性,从而可以利用廉价易得的烷基碘合成多样的SAM类似物,而无需化学合成甲硫氨酸类似物。
在实验流程上,作者首先表达了来源于嗜热绿酸杆菌、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AtHMT)和萝卜(Raphanus sativus,RsHMT)的三种重组HMT,并构建了一株缺乏SAH核苷酸酶的大肠杆菌BL21(DE3)菌株,以避免SAH被宿主酶降解干扰实验。随后测试了这三种HMT对碘甲烷(MeI)、碘乙烷(EtI)、碘丙烷(PrI)和碘丁烷(BuI)的烷基供体活性。结果表明三种酶均可利用碘甲烷,但对碘乙烷的活性比甲基转移活性低约三个数量级,而对碘丙烷和碘丁烷几乎没有可检测的活性。其中,AtHMT具有最高的乙基转移酶活性,达到2.69±0.15 μmol·min⁻¹·mg⁻¹,且已有解析的晶体结构,因此被选为半理性蛋白质工程改造的起点。
接下来,作者将碘乙烷、碘丙烷和碘丁烷对接到AtHMT与SAH结合的晶体结构(PDB ID: 3LCC)中,发现烷基结合口袋较为宽敞,甚至可以容纳碘丁烷。根据对接结果,他们选择了构成烷基结合位点的10个残基(P20、V23、L27、W36、W47、Y139、V140、C143、Y172和R214)进行NNK定点饱和突变。由于高效液相色谱(HPLC)筛选每个突变体库需要约20小时,作者开发了一种基于碘离子释放的高通量筛选方法。该方法利用重组Curvularia inaequalis钒依赖性氯过氧化物酶(CiVCPO)将碘离子氧化为次碘酸(HOI),后者氧化显色底物3,3’,5,5’-四甲基联苯胺(TMB)产生蓝色产物。在这一过程中,碘离子被循环释放,从而一个碘离子可以催化多个TMB分子的氧化,信号被显著放大,灵敏度极高,仅需1微升样品。该测定方法对氯化物不敏感,在5至400 μM范围内吸光度与碘离子浓度成正比,可用于监测多种烷基碘释放碘离子的反应,同时适用于突变体库的高通量筛选和HMT变体对不同烷基碘的活性比较。
通过筛选10个NNK库,作者鉴定出V23T、W36F、V140C和V140T四个活性提高的突变体。在此基础上,他们进一步构建了双突变和三突变体库。经过表达纯化和比活性测定,V140T变体对碘乙烷的比活性达到14.02 μmol·min⁻¹·mg⁻¹,是野生型的5倍。动力学分析表明,活性提高源于kcat增加而非对碘乙烷的Km降低。V140T的kcat比野生型高6倍,对乙基转移相对于甲基转移的底物偏好性比野生型高约36倍。
除了乙基转移活性提高外,V140T变体对碘丙烷和烯丙基碘的活性也高于野生型。研究者使用V140T变体在制备规模上(15 mg SAH)合成了S-腺苷-L-乙硫氨酸(SAE)、S-丙基-L-高半胱氨酸(SAP)和S-烯丙基-L-高半胱氨酸(SAA),14、24和14小时后的转化率分别为90%、50%和70%。为了克服SAH成本高和烷基化试剂原子经济性差的限制,作者进一步将V140T AtHMT用于体外级联反应,实现SAH的催化量再生。在一锅级联反应中,使用T133M–Y326L异丁香酚O-甲基转移酶(Isoeugenol O-methyltransferase, IEO MT)变体与V140T AtHMT,实现了木犀草素(luteolin)的区域选择性单乙基化,生成3’-O-乙基木犀草素,转化率为41%。同样,利用人源儿茶酚O-甲基转移酶(catechol O-methyltransferase, COMT)与V140T AtHMT的级联,实现了3,4-二羟基苯甲醛的区域选择性单烯丙基化,生成4-烯丙氧基-3-羟基苯甲醛,转化率为48%。这些产物的结构通过¹H和¹³C NMR确认。对于3,4-二羟基苯甲醛的丙基化,转化率较低(约5%),产物不足以纯化进行NMR分析,但作者通过分离V140T AtHMT合成的SAP中间体并确认其NMR结构,间接支持了级联反应中丙基化中间体的形成。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通过定向进化策略可快速扩展生物催化烷基化的底物范围。工程化的AtHMT V140T变体能够利用廉价易得的烷基碘合成三种SAM类似物,并在生物烷基化级联反应中实现SAH的催化量循环使用(超过40次再生循环)。尽管使用有毒的烷基碘可能被认为是一个缺点,但化学烷基化同样面临此问题,而生物催化方法在更温和的条件下操作,并且具有化学选择性、区域选择性和立体选择性。更重要的是,作者指出“筛选什么就得到什么”(you get what you screen for)的定向进化原则在本研究中得到体现:使用碘乙烷筛选得到的V140T变体对乙基转移活性的提高最为显著,但对丙基转移活性的提升较小。不过,本研究所构建的突变体库和筛选方法可用于针对其他烷基碘筛选更优变体。此外,作者认为探索天然HMT的固有烷基取代基混杂性是未来研究的重要方向,很可能自然界中已存在高度混杂的HMT变体,而对更多现存蛋白质的表征将有助于寻找定向进化的更优起点。
本研究的亮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开发了一种基于碘离子循环放大的超灵敏高通量筛选方法,利用氯过氧化物酶和TMB实现碘离子的可视化检测,且对氯化物不敏感,适用于复杂细胞裂解液体系。第二,首次通过定向进化改造卤代甲基转移酶,显著提高了其对非天然烷基供体的活性,成功合成了乙基、丙基和烯丙基取代的SAM类似物。第三,将工程化HMT与O-甲基转移酶偶联,实现了SAH的催化量再生和SAM类似物的原位生成,为生物催化烷基化反应提供了新的合成平台。第四,该工作证明了HMT的底物混杂性可以通过蛋白质工程加以利用,为未来发现和改造更多具有烷基供体混杂性的酶奠定了基础。整体而言,这项研究不仅解决了SAM类似物合成的关键瓶颈,也为生物催化区域选择性烷基化提供了具有工业应用潜力的新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