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综述论文,作者是Rebecca Saive,来自荷兰特文特大学(University of Twente)MESA+纳米技术研究所无机材料科学系。论文发表于《Progress in Photovoltaics: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s》期刊,2021年接收并在线发表,卷号为29,页码1125–1137,DOI为10.1002/pip.3440。文章主题为薄硅太阳能电池中的光捕获(light trapping)技术,系统回顾了其基础物理原理、理论极限以及现有技术手段。
论文首先介绍了研究背景。硅是光伏产业中最主要的材料,超过90%的新建光伏电站仍基于硅。硅材料性能优异、地壳储量丰富,但作为间接带隙半导体,其对近红外光子的吸收较弱。为了在减少硅用量的同时保持高效光吸收,必须增加光在硅中的光程长度,这类方法统称为光捕获。论文指出,减薄硅片不仅具有经济优势,还能在机械上实现柔性,在电学上提高开路电压,但前提是必须实现充分的光吸收。
在光学性质方面,硅的带隙为1.124 eV,对应波长约1103 nm。由于间接带隙特性,电子从价带跃迁至导带需要同时吸收光子和声子,这种三粒子过程概率较低,因此硅在带边附近的吸收系数增长缓慢。相比砷化镓(GaAs)等直接带隙半导体,硅太阳能电池通常需要更厚的吸收层。论文通过计算显示,要几乎完全吸收AM 1.5太阳光谱,硅厚度需达1 mm,而当前商业化硅电池厚度通常约为180 μm。因此,光捕获成为减薄与高效吸收之间矛盾的关键解决途径。
论文重点推导了朗伯极限(Lambertian limit),又称4n²极限或Yablonovitch极限。作者采用几何级数方法重新推导了该极限。在弱吸收条件下,若硅片前后表面光滑,光将以一定角度穿过硅片,路径长度为t/cos(φ)。若在背面放置理想镜面反射器,光程可加倍。若背面为理想朗伯反射器,光在硅内完全随机化。通过计算逃逸锥(escape cone)的立体角,得到光从硅片前表面逃逸的概率为1/(2n²)。根据细致平衡原理或几何级数求和,可得到硅片内部朝上、朝下的光子强度均为入射光强度的2n²倍,总光强增强倍数为4n²。该结果表明,在未改变硅内部或外部光学态密度(local optical density of states, LDOS)的情况下,光吸收增强的极限即为4n²。
论文进一步从统计力学和态密度角度解释了朗伯极限。在均匀、各向同性、非色散介质中,三维光学态密度与折射率平方n²成正比。通过设计光学环境,可以改变LDOS,从而突破4n²极限。具体途径有两种:一是降低硅外部的LDOS,二是提高硅内部的LDOS。降低外部LDOS相当于限制光的逃逸角度和接受角度,由于光学扩展量守恒(étendue conservation),这将牺牲光从宽角度入射的能力,因此在无太阳跟踪或漫射光条件下无法有效工作。此外,降低外部LDOS还能减少辐射复合,降低暗电流,从而提高开路电压。
在光捕获技术方面,论文系统论述了多种方法。第一种是金字塔绒面(pyramidal textures),这是工业上最常用的方法。通过碱性各向异性刻蚀可在硅表面形成随机金字塔结构,实现接近理想的朗伯随机化。正面金字塔可降低反射并随机化入射光方向,背面金字塔结合反射镜可进一步增强光程。随机金字塔比周期性金字塔更接近朗伯特性。目前商业化高效硅太阳能电池以及Kaneka公司26.7%效率的世界纪录电池均采用随机金字塔结构。然而,当硅厚度减至数微米时,金字塔尺寸与厚度相当,其作为朗伯散射体的作用不再适用。
第二种方法是光栅与光子晶体(gratings and photonic crystals)。光子晶体通过周期性调制折射率形成光子带隙,在带隙内禁止光传播,并在带边附近增强LDOS。利用带隙反射和带边LDOS增强效应,可以在特定波长范围内显著提高吸收。Yu等人从理论上推导了纳米光子光捕获的极限,认为在特定周期与波长比条件下,吸收增强可达约12n²,但带宽较窄且受角度限制。文献中也报道了利用一维、二维和三维光子晶体作为背面反射器的研究。此外,周期性纳米线、微米线阵列及纳米孔阵列也被用于薄硅电池的光捕获。微米线阵列已实现1.57 μm厚度下16.92%的效率,但纳米结构带来的高表面积容易导致严重的表面复合。
第三种是非周期性纳米结构。研究发现,随机纳米结构可以在宽波段范围内实现光吸收增强,优于周期性结构。例如,在1 μm厚晶体硅上采用超均匀(hyperuniform)纹理实现了等效短路电流密度26.3 mA/cm²的记录吸收。此外,法布里–珀罗(Fabry–Pérot)腔结构也可以增强吸收,但其本质上是窄带干涉效应,需结合光谱分光系统才能用于宽带太阳光捕获。
第四种是介观与宏观外部光捕获结构及角度限制。这类结构的尺度大于光波长,可用几何光学建模。典型设计包括抛物面截面聚光器阵列和三角截面线条结构。其优点是可以实现近均匀的宽波段响应,但受入射角影响较大。捕获性能越好,接受角越小,这意味着需要太阳跟踪且无法高效利用漫射光。论文还指出,等离激元(plasmonics)光捕获曾在2010年前后引起广泛关注,其机制包括光散射和近场集中。然而,由于金属结构中的寄生吸收(parasitic absorption)严重,等离激元光伏的研究热度已下降,转向低损耗的介电纳米结构。
在寄生吸收与表面复合部分,论文强调评估光捕获策略时必须区分硅中的有用吸收与其他材料中的寄生吸收。寄生吸收通常不贡献光电流,而转化为焦耳热。等离激元结构中金属内的强局域电磁场会导致严重寄生吸收。介电纳米结构虽可降低损耗,但仍需通过材料优化减少共振吸收。另一方面,直接对晶体硅进行织构会增加表面积,导致表面复合增加。最佳硅太阳能电池需要优异的表面钝化以维持高开路电压。表面增强吸收往往发生在尖锐的小尺度特征附近,这些区域靠近表面,表面复合损失更严重。因此,实际硅太阳能电池中需要在寄生吸收与表面复合之间进行权衡。
在结论部分,论文指出朗伯极限只能通过改变硅内部或外部LDOS来突破,而降低外部LDOS等价于角度限制,因此无法在无跟踪或漫射条件下正常工作。对于厚度大于数微米的硅电池,随机金字塔可接近朗伯极限;对于更薄的硅电池,则需要采用更小尺度的结构或外部光学结构。论文特别强调,研究人员在报告吸收增强结果时应仔细评估寄生吸收和角度接受范围。如果观察到超过朗伯极限的吸收增强,结构必须提供硅内部的LDOS增强或硅外部的LDOS降低,否则在现有理论框架下无法突破该极限。
该综述的价值在于:系统梳理了薄硅太阳能电池光捕获的基础物理与多种技术路线,将射线光学、统计力学和波动光学视角统一于朗伯极限与LDOS框架中,为新型光捕获策略的开发和评价提供了理论基准和实践指导。其关于寄生吸收与表面复合的讨论,也提醒研究者在追求高吸收增强的同时必须关注器件电学性能的协同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