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Bryan J. Dik（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心理学系）、Brandy M. Eldridge（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心理学系，后转入新墨西哥大学）、Michael F. Steger（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心理学系及南非西北大学心理学系）以及Ryan D. Duffy（佛罗里达大学心理学系）合作完成。该研究成果以“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the Calling and Vocation Questionnaire (CVQ) and Brief Calling Scale (BCS)”为题，于2012年发表于学术期刊*Journal of Career Assessment*第20卷第3期。

在职业心理学与积极组织行为学领域，研究者们对个体将工作视为“天职（Calling）”或“志业（Vocation）”的现象越来越感兴趣。已有研究表明，拥有天职感与诸多积极结果相关，如更高的职业决策明确性、工作满意度、生活意义感和幸福感等。然而，该领域的研究长期以来受到测量工具的局限。当时的测量方法主要存在三类问题：一是基于情景描述的分类法，存在信度问题且无法评估天职感的连续变化；二是针对特定职业群体开发的工具，普适性存疑；三是单维度的量表，无法捕捉天职感这一概念本身可能具有的多维、复杂性。Dik和Duffy于2009年提出了一个清晰的三维定义，将“天职”界定为：(1) 一种超越自我的召唤（Transcendent Summons），(2) 以追求目的和意义（Purposeful Work）的方式去践行某一生活角色，并且 (3) 以他人导向的价值观和目标（Prosocial Orientation）作为主要动机来源。基于此，亟需开发一个理论驱动、结构清晰、多维度的测量工具，以推动该领域研究的严谨发展。因此，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依据此三维定义，开发并验证一个名为“天职与志业问卷”的多维度量表。次要目的是对现有的“简明天职量表”的构念效度进行更全面的检验。

本研究由两个具体的研究组成，分别对应上述两个目的。

研究一：CVQ的初步开发与验证 本研究旨在通过一系列严谨的心理测量学步骤，开发和初步验证CVQ。研究对象为来自一所大型公立研究型大学和两所小型教会文理学院的共计456名本科生。选择大学生群体是因为“寻找并体验天职”对他们具有重要的生涯发展意义。研究采用跨验证的拆分样本方法：首先将总样本随机分为大致相等的两个子样本，一个用于量表项目开发和结构探索，另一个用于模型验证。 研究流程包括五个关键步骤： 1. 项目池开发：基于Dik和Duffy的三维定义，以及“存在”与“寻找”两个维度，初始撰写了180个项目。经过专家和大学生评估修订，形成一个包含156个项目的项目池，采用四级评分（1=完全不符合我，4=绝对符合我）。 2. 探索性因素分析：使用全部456名参与者的数据对156个项目进行主轴因子分解并采用斜交旋转。平行分析提示提取9个因子。经过内容分析，其中5个因子与理论定义中的六个维度（三维度 × 二取向）大致对应，但“亲社会取向”的“存在”和“寻找”项目最初混在一个因子中。其余四个因子（如宗教/命运来源、反天职内容等）被视为定义外内容，其相关项目被删除，最终得到91个定义内项目。 3. 项目精简与因子结构确认：使用第一个拆分样本（n=234）进行迭代EFA，依据因子载荷、项目冗余度、内部一致性信度等标准，将项目精简至24个正性计分项目。再次EFA显示六因子结构清晰浮现，之前合并的“亲社会取向”成功分化为“存在-亲社会”和“寻找-亲社会”两个独立因子。为减少反应偏差，重新引入了8个与定义相符的反向计分项目，形成32个项目的最终测试池。 4. 验证性因素分析与模型确立：使用第一个拆分样本对32个项目进行CFA，检验六因子模型拟合度。初始模型拟合不佳，根据模型拟合指数、因子载荷和修正指数，剔除了8个（主要是反向计分的）项目，最终确立了包含24个项目、每个子量表4个项目的六因子模型。该模型拟合度良好。随后，使用第二个拆分样本进行交叉验证，模型拟合度同样良好，且显著优于将项目合并为单一“存在”和“寻找”因子或单一天职因子的替代模型。最终模型证实了“存在-超越召唤”、“存在-目的工作”、“存在-亲社会取向”、“寻找-超越召唤”、“寻找-目的工作”、“寻找-亲社会取向”这六个维度的独立性，并支持将前三者合成为“CVQ-存在”总分、后三者合成为“CVQ-寻找”总分的做法。 5. 初步信效度检验：一个月后对部分参与者进行重测以检验时间稳定性，并收集了效标变量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CVQ各子量表及总分的内部一致性信度优异（α系数在0.85至0.93之间）。一个月重测信度中等（总分在0.67至0.75之间），这与天职感稳定但并非一成不变的理论构想相符。效度方面：女性参与者在CVQ存在和寻找维度上的得分均显著高于男性；参加宗教服务更频繁、以及主观认为“天职”概念与自己生涯相关的参与者，其CVQ得分也显著更高，这提供了初步的效标关联效度证据。构念效度方面，CVQ存在与寻找总分之间呈现强相关（r = .77），且它们与内在工作动机的相关性较强，与职业生涯决策自我效能感、外在工作动机、生活满意度的相关性较弱或中等，符合理论预期，支持了聚合与区分效度。

研究二：CVQ与BCS的构念效度多质多法分析 本研究旨在通过多质多法矩阵设计，更全面地评估CVQ和BCS的构念效度。研究对象来自一所大型公立大学，招募了134名大学生参与者。这些参与者提供了自我报告数据，并邀请2-4位熟悉他们的人（如朋友、家人）作为知情人，从参与者的角度填写相同的问卷。最终，共收集了365位知情人的数据，为每位参与者计算出知情人报告的平均分。 研究采用了多种测量工具：24项的CVQ、4项的BCS（测量天职存在与寻找）、Wrzesniewski等人的单项目天职段落评分（作为另一种天职测量以检验聚合效度），以及工作希望量表、亲社会工作动机量表、生活意义问卷和生活满意度量表作为效标变量，以检验区分效度。 研究的主要分析是比较不同特质（如天职、工作希望等）通过不同方法（自我报告vs.知情人报告）测量所得分数之间的相关系数模式。理想情况下，相同特质（如天职存在）通过不同方法测量（自我报告与知情人报告）应呈现显著正相关（异法同质），这证明构念可以被外部观察；而相同方法（如同为自我报告）测量的不同特质（如天职存在与工作希望）之间的相关（同法异质）应低于相同特质间的相关。 研究结果有力地支持了CVQ和BCS的构念效度： 1. 聚合效度：CVQ存在和BCS存在的自我报告与知情人报告之间呈中等显著相关（分别为r = .51和r = .27），CVQ寻找和BCS寻找的异法相关也显著（分别为r = .36和r = .37）。更重要的是，在自我报告和知情人报告内部，CVQ与BCS测量相同维度的分数（如CVQ存在与BCS存在）呈现中等到强的显著相关（自我报告r = .69，知情人报告r = .42），这强有力地表明两者测量的是同一核心构念。相比之下，Wrzesniewski的单项目天职段落评分与CVQ/BCS的相关普遍较弱甚至不显著，表明它测量的是一个有所不同的天职概念。 2. 区分效度：在大多数情况下，CVQ和BCS的聚合效度相关系数（例如，CVQ存在自我报告与BCS存在自我报告的.69）都高于它们与理论上相关但不同的构念（如工作希望、生活意义等）之间的相关系数。例如，CVQ存在与亲社会动机的相关虽然较高（反映了定义上的重叠），但并未超过其与BCS存在的相关。这种模式支持了CVQ和BCS作为特定构念测量的独特性。多质多法分析清晰地显示，CVQ和BCS的分数模式优于单项目天职段落，为两者作为有效测量工具提供了坚实证据。

本研究得出明确结论：成功开发并验证了“天职与志业问卷”，它是一个基于清晰理论定义、具有良好心理测量学特性的多维度量表。同时，研究也确认了“简明天职量表”作为一种高效、可靠的测量工具的价值。CVQ和BCS的得分为研究和工作中的“天职”概念提供了信效度俱佳的测量手段。

本研究的科学价值与应用价值显著。在理论上，它填补了天职研究领域缺乏理论驱动、多维测量工具的关键空白，将Dik和Duffy的构念定义进行了操作化，为未来更精细、更复杂的研究问题（例如，不同维度对结果的独特贡献、天职感的发展轨迹、文化差异等）提供了可能。在方法学上，研究采用了包括拆分样本交叉验证、探索性与验证性因素分析结合、多质多法分析在内的严格开发与验证流程，为量表开发研究树立了范例。在实践应用上，CVQ和BCS可供研究者和实践者（如职业咨询师、组织人力资源管理者）使用。咨询师可用其评估来访者天职感的各个方面，识别干预重点；组织可用其测量员工的心理状态，促进有意义的工作设计。

本研究的亮点在于：第一，理论驱动的创新性：首次基于一个全面、清晰的三维天职定义系统性地开发测量工具，解决了以往测量“概念模糊、工具随意”的问题。第二，方法学的严谨性：从项目生成、因子分析、模型验证到效度检验，整个流程设计周密，尤其是采用了拆分样本交叉验证和多质多法分析，极大提升了研究结论的可靠度。第三，工具的实用性与灵活性：同时提供了细致的多维工具CVQ和高效的简要工具BCS，满足了不同研究场景的需求。CVQ允许研究者进行总分或子维度的分析，灵活性高。第四，重要的发现：研究发现CVQ的存在与寻找维度高度相关，这暗示“天职”可能是一个动态的、持续的过程（即在体验中不断寻求深化或维持），而非一个“一次性发现然后终结”的静态事件，为理解天职的本质提供了新视角。

此外，研究附录中完整列出了CVQ和BCS的最终项目及计分方式，具有很高的参考和直接使用价值。研究也坦诚地指出了局限性，如样本的人口学特征（以白人女性大学生为主）、地域限制等，为未来研究的拓展（如在更广泛成年人群、不同文化背景下的验证）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