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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维素共晶体系的顺序共价锁定实现透明高强度发光工程玻璃

期刊:Chinese Journal of Polymer ScienceDOI:10.1007/s10118-026-3832-1

本研究由Ren-ai Li、Yu-Chen Cao和Xiao-Yue Zheng完成,作者均来自南京林业大学轻工与食品工程学院、江苏省可持续制浆造纸技术与生物质材料重点实验室。该研究以原创论文形式发表于Chinese Journal of Polymer Science,于2026年6月4日收稿,2026年8月4日接受,2026年9月30日在线发表,DOI为10.1007/s10118-026-3832-1。

纤维素作为地球上最丰富的天然高分子,其规则的β-1,4-糖苷键和致密的分子内/分子间氢键网络赋予了其优异的力学支撑性能,但同时也构成了高附加值加工的物理屏障:从热力学角度看,纤维素的晶格能极高,熔点超过分解温度;从动力学角度看,高结晶区阻碍溶剂渗透。这一“加工悖论”使纤维素在现有材料体系中往往只能充当低含量填料或被动溶质。深共熔溶剂(deep eutectic solvents,DES)虽具备优异的氢键解离能力,但传统方法将纤维素作为DES基质中的溶质处理时,受限于约20 wt%的溶解度上限,严重制约了杂化材料的性能边界。为突破这一限制,作者利用醋酸丁酸纤维素(cellulose acetate butyrate,CAB)作为大分子氢键供体,与百里酚(thymol,Thy)形成共熔体系,将CAB负载量提升至约80 wt%,实现了无溶剂的生物质本体热塑加工。然而,这种解构虽赋予了流动性,但分子链间自由体积增大导致内聚能密度下降,所得材料为强度仅约10.2 MPa的柔性薄膜,无法满足工程级玻璃对高硬度和高强度的要求。此外,传统发光纤维素多通过化学接枝实现,合成路线繁琐且需使用有机溶剂,而物理掺杂型DES/纤维素杂化物的光学性能又对塑性基质的动态柔性高度敏感,且固有吸湿性使其光学性能易受湿度和溶剂浸出影响。因此,如何协调DES的绿色加工优势与向环境免疫、超刚性框架的转变,是制备高性能纤维素发光材料的核心挑战。

针对上述问题,本研究提出了一种“解构—锁定—激活”的序贯共价分子锁定策略。具体流程包含四个关键步骤。第一步为CAB/Thy共熔基质的制备:将CAB与Thy按4:1的固定质量比混合,在120 °C下持续搅拌2小时,直至形成澄清透明的共熔混合物,实现CAB骨架的本征塑化。第二步为初级化学锚定:向CAB/Thy混合物中引入2-异氰酸酯基丙烯酸乙酯(2-isocyanatoethyl acrylate,IEA),对于发光样品同步添加0.2 wt%的萘酐衍生物(NA-X),体系在120 °C下继续搅拌2小时,确保IEA的异氰酸酯基与CAB链上残余羟基发生定量亲核加成,将可聚合乙烯基和发光前体共价锚定到CAB骨架上。第三步为次级网络构筑:加入甲基丙烯酸缩水甘油酯(glycidyl methacrylate,GMA)和光引发剂二苯基(2,4,6-三甲基苯甲酰基)氧化膦(TPO,占体系总质量1 wt%),在120 °C下搅拌2小时以获得均相单体-聚合物熔体。第四步为光聚合与玻璃化:将热均相熔体浇铸到预热的聚四氟乙烯模具中,经365 nm波长、100 mW/cm²强度的紫外光照射5分钟,丙烯酸酯和甲基丙烯酸酯基团的快速光聚合触发最终玻璃化,形成坚硬的透明纤维素发光玻璃(cellulosic luminescent glass,CLG)。

在表征与分析方法方面,研究采用了多尺度、多手段的系统评估策略。化学结构演化通过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FTIR)和¹H核磁共振(NMR)监测,固态¹³C NMR用于验证顺序路径的结构必要性;热稳定性由热重分析(TGA)评价;表面疏水性通过水接触角(WCA)测量;微观形貌由原子力显微镜(AFM)的轻敲相位成像表征;动态力学分析(DMA)在拉伸模式下测定储能模量、损耗模量和玻璃化转变温度(T_g),并基于橡胶弹性动力学理论采用公式νe = G′/(3RT)定量计算拓扑交联密度;小角X射线散射(SAXS)用于表征特征相关长度的收缩;正电子湮没寿命谱(PALS)结合Tao-Eldrup模型定量分析亚纳米自由体积空穴的尺寸和相对自由体积分数;光学透过率由紫外-可见分光光度计在400–800 nm范围测定;稳态光致发光光谱和激发光谱、绝对光致发光量子产率、时间分辨光致发光衰减曲线分别用于发光特性和光物理速率常数的表征;拉伸性能按10 mm/min的应变速率测试;纳米压痕用于表面硬度评价;搭接剪切测试依据ASTM D1002标准在多种基材上评价粘接性能;此外还进行了落球冲击实验、变温FTIR、变温流变和变温荧光等测试。

研究结果首先证实了顺序共价锁定策略在拓扑网络构筑中的不可替代性。与常规一步法聚合对照相比,顺序预聚物的固化储能模量平台达到约10⁷ Pa(对照仅为约10⁵ Pa),固态¹³C NMR交叉极化峰强度显著增强,表明初级共价锚定有效防止了共聚单体相分离,建立了刚性、高度受限的拓扑玻璃化网络。FTIR监测显示,共熔体系形成阶段无新化学键特征峰,证实本征塑化为物理相互作用主导;随着反应进行,2266 cm⁻¹处异氰酸酯特征峰完全消失,验证了化学锚定的成功。力学性能方面,随着共聚单体含量增加,材料从韧性塑料(CLG100,约10.2 MPa)精确转变为工程级刚性玻璃(CLG60,约55.3 MPa),杨氏模量达到1.12 GPa。DMA和DSC结果均显示T_g随共价锁定程度增强而系统性升高,说明致密网络有效抑制了CAB链段的长程松弛。SAXS结果显示CLG70的特征散射q值从约0.125 Å⁻¹右移至约0.183 Å⁻¹,表明链间特征距离显著减小。PALS定量分析显示,正电子素长寿命τ3对应的平均自由体积空穴体积从155.2 ų收缩至118.5 ų,相对自由体积分数经网络玻璃化后发生31.0%的坍缩,宏观密度提升至1.13 g/cm³。AFM相位成像证实所有样品均呈均相形貌,无宏观相分离,且CLG70的相位图亮度更高,表明交联网络赋予的力学均匀性和刚性。水解稳定性方面,CLG70在水中浸泡7天后的应力-应变响应与初始状态几乎无波动,在37 wt% HCl、20 wt% NaOH和饱和NaCl溶液中均表现出可忽略的溶胀和质量损失。

在发光激活机制方面,研究揭示了刚性网络通过限制分子运动(restriction of molecular motion,RMM)效应激活固态发光的物理本质。原始NA-Br粉末和液态CLG预聚体在365 nm紫外光下均呈猝灭态,而经紫外触发玻璃化后的刚性CLG样品瞬时发出强烈可见荧光,这一对比强有力地证明发光激活并非发光体简单掺入的结果,而是深度依赖于光聚合后建立的刚性微环境。通过精确调节NA-X骨架上的取代基,实现了从深蓝到绿色的广谱多色发射,发射峰分别位于418 nm(NA-NH₂)、446 nm(NA-OH)、455 nm(NA)、472 nm(NA-Br)、518 nm(NA-Cl)和522 nm(NA-NO₂)。时间分辨光致发光结合绝对量子产率测量表明,随着交联密度从34.53 mol/m³提升至89.52 mol/m³,非辐射速率常数从0.0825 ns⁻¹单调下降至0.0511 ns⁻¹,辐射速率常数从0.0175 ns⁻¹上升至0.0323 ns⁻¹,定量证明了拓扑压实对非辐射能量损失的抑制作用。变温FTIR分析显示C=O伸缩振动等特征模式在环境温度下被深度冻结,而升温实验表明随着温度升高,微观刚性降低,被冻结的模式释放,荧光强度单调下降,这种热敏感性反向验证了刚性网络作为发光引擎的假说。

在应用演示方面,CLG展示了多维光学集成和工程场景化的潜力。利用体系高度可调的发射颜色,可在单一基质内精确排列具有不同发射特性的发光图案,实现高分辨率数字像素阵列和逻辑显示,这得益于预聚体在加工阶段的优异流变塑性以及光聚合时刚性网络对发光体的分子尺度锁定,从根本上消除了小分子发光体迁移或物理扩散导致的图案模糊。CLG还展示了在光波导和三维结构成型方面的应用前景,激光在CLG细丝内通过全内反射连续传输,归因于均匀玻璃态网络对相分离、微孔和聚集体所致散射损失的抑制。作为防伪印刷油墨,CLG体系中发光体共价锚定于受限网络内,赋予其极端抗浸出性能,数字像素阵列在水中连续浸泡7天后仍保持几乎不受影响的荧光强度和图案完整性。在粘接性能方面,CLG粘接的PMMA搭接接头可支撑约97 kg成人的体重,对不同极性和非极性基材均表现出优异的湿态粘接保持率。21天长期浸泡后仍保留约50%的初始发光强度,10次快速热循环和72小时加速紫外老化后荧光强度分别提升约30%和40%,这归因于热退火和光诱导后交联释放了内部加工应力并进一步压实拓扑网络。

本研究通过将本征塑化、初级异氰酸酯锚定和紫外光聚合相结合的序贯共价分子锁定策略,在无溶剂条件下构建了致密的三维交联拓扑网络,成功将动态纤维素共熔熔体转化为透明、高强、发光工程玻璃。该策略驱动了亚纳米自由体积压实(相对自由体积分数坍缩31.0%),将拓扑交联密度提升至89.52 mol/m³,宏观上实现55.3 MPa的拉伸强度和1.12 GPa的杨氏模量。光物理上,致密网络通过严格的空间限域有效抑制非辐射衰减,激活了可调多色固态光致发光。材料在长期水浸、热震循环和加速紫外老化下仍保持光物理完整性和湿粘接能力,展现出优异的长期环境耐久性。该研究的核心科学价值在于提出并验证了“解构—锁定—激活”的概念框架,为将难处理的生物质转化为高性能功能材料提供了一种通用化学方法学;其应用价值体现在CLG同时充当高强度机械连接和活性光传输/显示介质,消除了传统多界面散射损耗,为集成光子学和防伪安全封装提供了可持续的解决方案。研究亮点在于:利用CAB/Thy共熔体系突破了纤维素加工的溶解度瓶颈,实现了约80 wt%的高负载无溶剂加工;顺序锚定策略有效避免了共聚单体相分离,构筑了高度均质的致密网络;通过RMM机制实现了发光前体从猝灭态到高效固态发光的激活,并建立了交联密度与非辐射速率常数之间的定量关联;多尺度结构表征(SAXS与PALS联用)为网络密实化提供了从介观到亚纳米的完整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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