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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水稻产量与降低倒伏风险的协同策略:一项荟萃分析

期刊:european journal of agronomyDOI:10.1016/j.eja.2022.126709

这篇发表在《European Journal of Agronomy》上的论文是一项整合分析(Meta-analysis)研究。为了向中国研究同行清晰全面地介绍此项工作,以下是一份详细的学术报告。

主要作者与单位:本研究的核心作者包括廖平(来自扬州大学)、Stephen M. Bell(来自法国巴黎萨克雷大学)、陈乐(扬州大学)、通讯作者黄珊(江西农业大学)、汪海渊、缪佳惠、戚一铭、孙燕妮(江西农业大学)、廖斌(武汉大学)、曾勇军(江西农业大学)、魏海燕、高辉、戴其根、张洪程(扬州大学)。该研究于2022年11月在线发表,正式发表于2023年的《European Journal of Agronomy》第143卷。

研究的学术背景与目的:本研究隶属于农学与作物栽培学领域,核心关注水稻生产的“高产”与“抗倒伏”这一关键矛盾。水稻是全球一半人口的主粮,其产量需要持续增长以满足粮食安全需求。然而,倒伏是限制水稻高产稳产和机械化收获效率的主要因素。高产量往往伴随着较高的植株重心和更大的弯曲力矩(Bending Moment, BM),从而增加倒伏风险;而过度降低株高以增强抗倒性又可能限制冠层光合作用和生物量积累,从而牺牲产量潜力。同时,一些旨在增强茎秆物理强度(如增加纤维素和木质素)的农艺措施,其光合产物可能会向籽粒的分配减少,因此,并非所有减少倒伏的措施都能同时提高产量。尽管已有众多独立研究探讨了不同农艺措施(如选用抗倒品种、合理施肥、施用植物生长调节剂)对水稻产量或倒伏的影响,但这些措施对“产量”和“倒伏风险”的综合效应尚缺乏系统性、定量化的整体评估。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整合分析(Meta-analysis)这一统计学方法,系统量化不同农艺管理措施对水稻产量和倒伏风险的影响,并识别出能够协同实现“增产”和“降险”的优化管理策略,为水稻可持续高产栽培提供科学依据。

研究的详细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严格遵循整合分析的研究流程,主要包括数据收集、数据分类、效应量计算与统计分析四个主要步骤。

第一步:文献检索与数据收集。研究者系统检索了Web of Science和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中截至2021年9月的相关中英文文献。检索关键词为“rice”和“lodg*”(以涵盖lodging, lodged等词)。纳入标准包括:(1)田间试验,排除盆栽试验;(2)试验至少设置3次重复;(3)报告了基部伸长节间(通常为第1、2、3节间)的倒伏指数(Lodging Index, LI)。LI的计算公式为:LI(%) = [弯曲力矩(BM) / 折断强度(Breaking Strength, BS)] × 100。其中BM为折断点至穗顶的长度与该段鲜重的乘积,BS由测定时支点间距与施加力的乘积计算得出。在可能的情况下,同时提取水稻产量、株高、BM和BS的数据。研究仅纳入采用“并排比较”的试验,即处理与对照除特定农艺措施外其他条件完全一致。最终,共有68篇研究论文中的475组配对观察值被纳入数据集。

第二步:数据分类。根据农艺措施类型,研究将数据分为五个独立的数据集: 1. 杂交稻:共24项研究,127组观察值。以常规稻(inbred rice)为对照,比较杂交稻(包括籼型杂交稻IH、粳型杂交稻JH、籼粳杂交稻IJH)的效应。 2. 无机氮肥施用:共17项研究,172组观察值。以不施氮肥为对照,比较施用无机氮肥的效应。 3. 硅肥施用:共10项研究,37组观察值。以不施硅为对照,比较施用硅肥的效应。根据施用方式细分为基施和抽穗期叶面喷施两个亚组。 4. 钾肥施用:共6项研究,50组观察值。以不施钾为对照,比较施用钾肥的效应(所有研究均为基施)。 5. 植物生长调节剂施用:共16项研究,89组观察值。以喷施清水为对照,比较喷施PGRs的效应。根据PGRs类型分为多效唑(Paclobutrazol)、调环酸钙(Prohexadione Calcium)和烯效唑(Uniconazole)三个亚组。

第三步:效应量计算与统计分析。研究采用响应比的自然对数(lnR = ln(Xt/Xc))作为效应量,来评估各农艺措施对产量、株高以及各节间LI、BM、BS的影响。其中Xt和Xc分别为处理和对照组的平均值。采用混合效应模型(使用R语言“metafor”包中的rma.mv函数)计算总体效应及其95%置信区间(CI)。效应量的方差通过处理组和对照组的方差进行加权计算,缺失的变异系数通过数据集的平均变异系数进行估算。研究还将土壤全氮(TN)作为连续变量,通过线性或二次混合效应元回归模型,分析了土壤肥力对农艺措施效应的影响。同时,使用Wald型检验评估不同实验类别(如杂交稻类型、硅肥施用方式、PGRs类型)之间效应量的差异。为便于解释,最终效应量被转换为百分比变化率((R-1)×100%)。所有原始及处理数据已公开。

研究的主要结果: 研究结果清晰揭示了不同农艺措施对水稻产量和倒伏风险(以LI表征,LI越高风险越大)的差异化影响。

关于杂交稻:与常规稻相比,杂交稻平均增产8.9%。但同时,杂交稻在第1和第3节间的LI分别显著增加了23%和17%,第2节间无显著变化,表明其倒伏风险更高。进一步分析发现,杂交稻增产但增险的主要原因是其显著增加了各节间的BM(分别增加40%、23%、27%),而对BS无显著提升作用。在不同杂交稻类型中,籼粳杂交稻(IJH)的增产幅度最大,其倒伏风险(尤其是第1节间)也增加最多,这与其获得更高产量导致BM大幅增加有关,尽管IJH同时提升了茎秆BS,但BM的增加幅度超过了BS。

关于无机氮肥:氮肥施用显著提高了水稻产量(+42%),但也显著增加了第2和第3节间的LI(分别+31%和+23%),第1节间影响不显著。氮肥增产增险的机理在于:一方面,它通过提高产量和株高(+8.9%)显著增加了第2、3节间的BM;另一方面,它降低了第3节间的BS(-13%)。高BM与低BS共同导致了更高的倒伏风险。研究还发现,随着施氮量的增加,氮肥对倒伏风险的提升效应(特别是第2、3节间)也随之增强。

关于硅肥和钾肥:这是本研究发现能实现“协同双赢”的关键措施。硅肥应用平均增产7.2%,并显著降低第1、2、3节间的LI(分别-14%、-15%、-4.5%)。钾肥应用平均增产18%,同时更大幅度地降低各节间LI(分别-19%、-21%、-18%)。机理分析表明,硅、钾的积极作用主要归因于它们显著增强了茎秆的BS(硅肥提升第1、2节间BS;钾肥提升所有三个节间BS),而对BM无显著负面影响。在硅肥施用方式上,基施比叶面喷施在降低第1节间倒伏风险方面效果更佳。

关于植物生长调节剂:整体上,PGRs应用小幅增产(+4.9%),并显著降低各节间LI(分别-15%、-21%、-20%)。但不同PGRs效果差异显著:调环酸钙和烯效唑在增产(分别+6.7%和+8.3%)和降险方面效果突出,能同时降低BM并提升BS;而多效唑仅降低了第3节间的LI(-12%),对产量无显著影响。调环酸钙和烯效唑主要通过降低株高(从而降低重心和BM)以及增加茎秆结构碳水化合物含量(从而提升BS)来增强抗倒性。

研究得出的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通过大样本整合分析,得出了明确且具有实践指导意义的结论:施用硅肥、钾肥、调环酸钙和烯效唑,是能够在提高水稻产量的同时降低倒伏风险的可靠策略。 而杂交稻栽培和单纯增施氮肥虽然是高产的关键技术,但若单独使用会增加倒伏风险。

因此,研究提出了一个核心的集成管理思路:应将高产的实践(如种植杂交稻、施用氮肥)与抗倒的实践(如配施硅、钾肥和PGRs)相结合,以协同实现水稻田的高产和抗倒伏目标。 例如,在推广高产杂交稻或实施高氮栽培时,应配套施用硅钾肥或适宜的植物生长调节剂,以抵消其固有的倒伏风险,保障高产潜力的安全实现。

本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首次系统性地定量评估并比较了多种主流农艺措施对水稻“产量-倒伏”权衡关系的综合效应,揭示了不同措施背后共同的生理机制(通过影响BM和BS),为理解作物栽培中产量与抗性协同调控的理论提供了数据支撑。其应用价值直接而显著,为农技推广人员和种植者提供了基于证据的、优先推荐的优化管理措施组合,有助于制定更科学、更可持续的水稻高产抗倒栽培方案。

研究的亮点与特色: 1. 问题导向鲜明,切中生产关键:精准聚焦水稻生产中“高产”与“倒伏”这一长期存在的核心矛盾,研究目标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2. 方法科学严谨,结论可信度高:采用整合分析这一“证据等级较高”的研究方法,对全球范围内大量独立研究结果进行定量综合,克服了单一研究样本量小、结论不一致的局限性,得出的结论更具普适性和说服力。 3. 分析维度细致,机理阐述清晰:不仅分析了最终指标(产量和LI),还深入剖析了构成LI的两个关键组分——BM和BS的变化,从而清晰地解释了各农艺措施为何产生不同效应的内在机理(是增加了负载力BM,还是增强了支撑力BS,亦或兼而有之)。 4. 提出集成策略,指导性强:研究没有停留在现象描述,而是基于量化结果,明确区分了“增产但增险”、“协同双赢”等不同效应的措施,并创造性地提出了将不同功效措施进行组合优化的实用策略,为栽培技术的集成创新提供了明确方向。 5. 数据公开透明:研究遵循开放科学原则,公开了所有分析数据,增强了研究的可重复性和可验证性。

研究的局限性与展望: 作者在讨论中也坦诚指出了本研究的局限性:一是受限于现有文献,未能分析控释氮肥、水分管理等其他可能影响倒伏的农艺措施;二是因缺乏详细气象和土壤物理性质数据,未能评估环境和土壤类型的影响;三是纳入的研究地理分布上较多集中于中国,可能存在地域偏差;四是部分亚组(如多效唑、烯效唑)样本量较小,可能影响统计效力;五是主要评估单一措施效应,对措施间的交互作用(如氮硅配比)探讨不足。这些不足恰恰指明了未来需要加强研究的方向,包括开展更多区域、更多样化措施的田间试验,以及注重研究不同高产与抗倒技术的优化耦合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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