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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让人自伤:父母低头行为对青少年自我攻击的影响

期刊: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DOI:10.16128/j.cnki.1005-3611.2023.02.032

本研究由丁倩(信阳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董思唯(信阳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陈冰然(信阳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以及通讯作者房加帅(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共同完成,发表于《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2023年第31卷第2期。论文标题为《冷落让人自伤:父母低头行为对青少年自我攻击的影响》,该研究获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0csh098)资助。

一、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青少年攻击行为长期受到社会密切关注,除指向他人的攻击外,指向自身的攻击同样高发且后果恶劣。自我攻击(self-aggression)指自觉或不自觉地对自己造成身心伤害的活动,涵盖自责、自虐、自伤、自杀等。我国青少年自伤发生率高达17%–30%,自杀企图和计划率约为8.1%。其成因并非单一,社会环境、家庭及个人因素相互交织。近年来,移动网络催生“低头族”,亲子互动中的父母低头行为(parental phubbing)逐渐成为新型家庭风险因素。父母低头行为被定义为亲子相处时,父母只顾玩手机而无暇顾及或冷落孩子的行为。青春期子女对温暖和关爱需求强烈,父母低头行为易使青少年感知到更低的父母温暖、更高的拒绝与忽视,可能为获取关注而做出危险行为。已有实证研究表明,父母低头行为会增加青少年自伤。

据此,本研究旨在深入考察父母低头行为对青少年自我攻击的影响及其内在机制,并基于体验回避模型、睡眠的自我调节理论和认知-情绪过度唤醒理论,构建了一个序列中介模型。具体目标为:检验消极情绪和睡眠质量问题在父母低头行为与青少年自我攻击之间的单独中介及链式中介作用。研究提出了四项假设:父母低头行为显著正向影响青少年自我攻击(假设1);该影响通过消极情绪的单独中介作用实现(假设2);也通过睡眠质量问题的单独中介作用实现(假设3);并且通过消极情绪和睡眠质量问题的链式中介作用实现(假设4)。

二、研究流程与详细方法

研究采用横断面问卷设计,在河南省的一所初级中学和一所高级中学进行整群抽样,以班级为单位实施团体施测。主试由经过统一培训的心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担任。共计发放问卷850份,剔除漏答超过15%、规律作答或反应一致的无效问卷后,获得有效样本782份,有效率为92.00%。被试中男生415人(53.1%),女生367人(46.9%);初中生389人(49.7%),高中生393人(50.3%);城市学生86人(11%),农村学生696人(89%);平均年龄14.88岁(SD=1.79),范围11至19岁。

测量工具包括四部分: (1)父母低头行为量表:由丁倩等人修订,共9个项目,采用5级评分(1=从不这样,5=一直这样),得分越高表明亲子互动中父母低头行为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Cronbach’s α)为0.82。 (2)超简抑郁焦虑筛查量表(PHQ-4):由Kroenke等人编制,共4个项目,采用4级评分(0=从来没有,3=几乎每天),得分越高表示消极情绪越频繁。该量表中文版适用于我国青少年群体,本研究中α系数为0.86。 (3)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PSQI):刘贤臣等人修订,评定被试近1个月的主观睡眠质量,包含18个自评条目及7个因子(主观睡眠质量、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催眠药物、日间功能),按0–3级计分累积总分,总分越高睡眠质量问题越严重。本研究中α系数为0.76。 (4)Buss和Perry攻击问卷的自我攻击分量表:由李献云等人修订,共5个项目,采用5级评分,得分越高表示指向自我的攻击行为越多。本研究中α系数为0.82。

数据处理流程方面,采用SPSS 21.0进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使用Hayes编制的PROCESS宏程序(Model 6)进行序列中介效应检验。由于人口学变量年龄与消极情绪、睡眠质量问题、自我攻击存在显著相关,将其作为控制变量纳入所有模型。同时,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评估共同方法偏差,结果第一个公因子解释变异量为23.57%,低于40%的临界值,表明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问题。

三、主要研究结果

相关分析显示,父母低头行为、消极情绪、睡眠质量问题和自我攻击之间两两均显著正相关(p<0.01)。具体相关系数为:父母低头行为与消极情绪0.28,与睡眠质量问题0.22,与自我攻击0.15;消极情绪与睡眠质量问题0.53,与自我攻击0.39;睡眠质量问题与自我攻击0.36(均p<0.001)。性别与所有变量均不相关,年龄与消极情绪(0.17)、睡眠质量问题(0.26)、自我攻击(0.11)显著正相关。

序列中介模型回归分析表明(变量均标准化后纳入):父母低头行为对青少年自我攻击的总效应显著(β=0.14,p<0.001)。在预测消极情绪时,父母低头行为的效应显著(β=0.27,p<0.001),且年龄效应显著(β=0.08,p<0.001),解释消极情绪方差的比例为32%。在预测睡眠质量问题时,消极情绪(β=0.49,p<0.001)和父母低头行为(β=0.07,p<0.05)均具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年龄效应显著(β=0.09,p<0.001),共同解释57%的变异。最后,当所有预测变量同时进入回归方程预测自我攻击时,消极情绪(β=0.28,p<0.001)和睡眠质量问题(β=0.20,p<0.001)的预测作用保持显著,而父母低头行为的直接预测作用不显著(β=0.03,p>0.05),年龄效应亦未达到显著(β=0.01,p>0.05)。模型的R²为0.43。

中介效应分析采用非参数百分位Bootstrap法,重复抽样1000次。结果显示,消极情绪和睡眠质量问题在父母低头行为与青少年自我攻击之间起完全中介作用,总间接效应值为0.11,占总效应(0.14)的78.57%。其间接效应由三条路径构成: (1)消极情绪的单独中介作用(父母低头行为→消极情绪→自我攻击):效应值0.07,95%置信区间[0.05, 0.11],占总效应的50.00%。 (2)睡眠质量问题的单独中介作用(父母低头行为→睡眠质量问题→自我攻击):效应值0.01,95%置信区间[0.00, 0.03],占总效应的7.14%。尽管路径系数较小,但置信区间不包含零,具有统计学意义。 (3)消极情绪和睡眠质量问题的序列中介作用(父母低头行为→消极情绪→睡眠质量问题→自我攻击):效应值0.03,95%置信区间[0.01, 0.04],占总效应的21.43%。

上述结果表明,父母低头行为并不直接导致青少年自我攻击,而是完全通过引发消极情绪、降低睡眠质量以及二者链条式的传导路径来间接增加自我攻击风险。

四、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首次系统验证了消极情绪和睡眠质量问题在父母低头行为与青少年自我攻击之间的序列中介作用。总体而言,父母低头行为作为一种新兴家庭风险因素,会诱发青少年的抑郁、焦虑等消极情绪,进而干扰其睡眠质量,最终以“心→身”路径累积效应,导致青少年出现自伤等自我攻击行为。这一发现为理解青少年自我攻击的发生机制提供了从家庭微系统到个体心理和生理健康的整合视角。

在科学价值上,研究结果有力地支持了体验回避模型——青少年为逃避被忽视的痛苦而采取自伤行为;同时验证了睡眠的自我调节理论,即睡眠问题损耗自我控制资源,增加行为失控风险;还印证了认知-情绪过度唤醒理论,消极情绪作为睡前闯入性思维加剧睡眠障碍,并可能形成“消极情绪—睡眠恶化—情绪更加消极”的恶性循环。研究进一步拓展了积极情绪拓展建构理论,从相反角度揭示了消极情绪对身心资源的损耗过程。

在应用价值上,本研究为预防和干预青少年自我攻击提供了实证依据。它提示家庭、学校和社会需高度重视父母低头行为的危害,倡导高质量亲子陪伴。心理干预方案可聚焦于帮助青少年建立适应性情绪调节策略,改善睡眠卫生习惯,并提升其存在感和归属感,从而阻断从忽视到自我伤害的风险链条。

五、研究亮点与特色

本研究的突出贡献体现在以下方面:第一,首次将父母低头行为的影响延伸至自我攻击领域,区别于以往主要关注指向他人攻击的研究,丰富了父母低头行为影响青少年心理适应性的研究范畴。第二,构建了“消极情绪→睡眠质量问题”的序列中介模型,揭示了心理层面的情绪困扰与生理层面的睡眠健康在风险传导中的协同作用,为理解心身交互机制提供了新证据。第三,模型中的三条路径解释效应清晰,尤其是链式中介占总效应的21.43%,突显了消极情绪转化为睡眠问题进而导致自我攻击的关键过程。第四,研究方法严谨,采用大样本、多量表以及Bootstrap法检验中介效应,并控制年龄变量和共同方法偏差,增强了结果的可信度。此外,研究还指出,自我攻击可能以自责等心理形式及自伤等身体形式共同表现,深化了攻击行为的多模态理解。这些发现对于家庭教育和青少年心理健康实践均具有明确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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