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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向计算机中介传播中关系维持的理论框架

期刊:Communication TheoryDOI:10.1093/ct/qtaa035

本文题为《Toward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Relational Maintenance in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由Adam J. Mason(密歇根州立大学)与Caleb T. Carr(伊利诺伊州立大学)撰写,发表于《Communication Theory》期刊第32卷(2022年)。论文聚焦于计算机中介传播(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CMC)这一传播学子领域,旨在回应一个核心理论缺口:尽管数字通信技术已深度融入人际关系的日常维系,但目前尚缺乏专门针对CMC语境下关系维持(relational maintenance)的系统性理论框架。

文章指出,CMC研究正面临一个悖论:技术的无处不在使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但当一切沟通都可被视为CMC时,其独特性反而变得模糊(Carr, 2020)。研究者面临如何推进未来学术发展的困境。具体到人际传播领域,技术创造了“永久在线、永久连接”(POPC)的文化(Vorderer & Kohring, 2013)和混合媒介关系(MMRs),使得个体可以随时随地、无需预先计划或直接互动地与关系伙伴建立联系。然而,当前研究多集中于特定单一平台(如Facebook),缺乏跨情境、聚焦根本沟通过程的理论框架,无法解释多种渠道如何协同作用以维持关系。Tong和Walther(2011)早前就已指出,专门针对CMC关系维持的理论视角是匮乏的。因此,本文的目标并非提出一套具体的公理或命题,而是倡导一种研究范式,即通过扩展和改编现有的人际关系理论,来解释新技术如何被用于达成传统的人际关系目标。

作者认为,解决之道在于类比推演(theorize analogically)。既然人类沟通行为的功能可能因媒介而改变,那么线下的关系维持理论可以引导我们探索,哪些核心过程在媒介化环境中基本保持不变,哪些过程的功能发生了改变。为此,作者选择并详述了如何将社会渗透理论(Social Penetration Theory, SPT)作为一个理想的示例进行扩展和调整,以用于研究在线关系维持。SPT由Altman和Taylor于1973年提出,其核心在于,关系亲密度和满意度的进展与维持,依赖于持续、互惠的信息交换以及双方对这些信息的处理。更深、更广的自我披露(self-disclosure)能促进或保持亲密感,而肤浅、稀少的披露则可能导致关系疏远或解体。

本文的核心论点是,尽管CMC违反了SPT最初的两个关键假设——共处一地(colocation)和显性互动(overt interaction),但这并不妨碍其理论核心的适用性。通过重新考量并扩展SPT以纳入媒介提供的特性(affordances),它可以成为研究媒介化关系维持现象的有力工具。文章随后深入剖析了六项与SPT和媒介化关系维持密切相关的CMC关键特性,并阐述了它们如何要求对SPT进行重新思考或扩展。

第一项关键特性是轻量级互动(lightweight interaction)。社交媒体允许频繁、低成本、非深度但广泛的信息交换和反馈(如点赞、简短评论)。根据SPT,维持深度关系需要广度与深度兼具的披露。因此,轻量级互动对于亲密关系可能是必要但不充分的。研究显示,关系紧密的个体倾向于使用更多样的媒介进行沟通(媒体多元性, media multiplexity),且不同媒介间的信息存在冗余和互文性。轻量级互动可以成为深度交流的起点,但如果成为主要互动形式,则可能导致关系衰退。因此,SPT需在CMC语境下解释轻量级互动在亲密关系中更为复杂的作用。

第二项关键特性是披露的性质(nature of disclosure)。SPT强调互惠性披露对关系至关重要。然而在CMC中,披露的亲密性与可访问性之间存在悖论(如Facebook上的感情状态被视为亲密信息却极易获取)。信息的短暂性(如Snapchat故事)则基于“谁曾主动查看”来创造独特性。研究还表明,相对于面对面交流,CMC中的自我披露率更高、被感知为更亲密,且能引发更强的亲密披露互惠。此外,Walther(2019)区分了个人信息(关于个体的普遍信息)与人际信息(特定于某段关系的独特信息)。CMC使得非人际的个人信息也能通过被动或提取性手段获得,并补充现有的人际认知。SPT需要重新校准,以解释个体如何识别和处理这些不同类型的、在媒介环境中性质发生变化的披露信息。

第三项关键特性是大众化个人空间(masspersonal spaces)。传统的人际披露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和互惠性。但社交媒体催生了大众化个人传播(masspersonal communication),即信息针对特定接收者高度个性化,却又能被更广泛的(可能是非预期的)受众访问。这使得披露可以是非指向性甚至非刻意的,例如在群体聊天、带标签的公开帖子或公开转账中的祝福。这些披露可能被视为公开的连接展示(public displays of connection)。关键在于,即使伙伴双方非直接向对方进行的、甚至是被动接收的深度大众化个人披露,也可能被视为一种互惠交换,增加彼此了解并引发未来披露。因此,SPT应扩展其互惠性概念,涵盖大众化空间中披露的广泛性,而不必过分强调其方向性、互惠性、同步性甚至受众。

第四项关键特性是环境意识(ambient awareness)。SPT强调关系维持通过显性行为进行。但CMC允许个体通过被动、非侵扰性地浏览他人的大众化个人广播来保持联系。这种环境意识使得个体能够在不投入大量沟通成本的情况下,维持对远端关系伙伴生活的了解,并在需要时重新激活休眠关系。它本质上使关系阶段可以暂停或在不同阶段间灵活切换,而无需遵循系统性的进展过程。然而,环境意识也可能产生反效果,例如通过观察到伙伴与他人频繁互动而自己未获直接互动,引发被冷落(ghosting)或社会比较的负面感知,从而损害关系。因此,SPT需要扩展至涵盖被动信息消费这种看似孤立、却对人际关系有直接影响的行为。

第五项关键特性是社会临场感(social presence)与模态角色。SPT最初假设最紧密的纽带产生于共处。然而研究表明,物理共处并非感知亲近感的必要条件。社会临场感,即“与另一人在一起的感觉”,可以通过媒介互动实现。早期研究将社会临场感视为媒介的功能属性(传递视听线索的能力),而近期研究则视其为一种心理体验。无论是技术层面(如虚拟现实、多感官交互、在线化身)还是心理层面(如简单的共享活动信号),CMC都能创造丰富的社会临场感。例如,研究表明,仅仅一个显示伙伴近期活动(如点击图标)的极简屏幕信号,就足以增强远距离伴侣的社会临场感和关系满意度。SPT应扩展以解释通过CMC渠道感知关系伙伴社会临场感的能力,即使双方物理分离。

第六项关键特性是算法性亲近/疏远(algorithmic proximation/distancing)。SPT假设传播者对互动有直接、有意的控制。但在线环境中,算法成为影响关系结果的重要“非人类行动者”。社交媒体的信息分发和显示由算法控制,这可能导致用户不成比例地暴露于某些熟人的信息,而与其他人的披露隔绝。即使关系双方有意互动,系统也可能阻碍信息的接触,导致被忽视或被排斥的感知,进而影响关系维持。因此,SPT必须扩展至考虑系统(算法、网络结构)在促成或阻碍关系维持所需信息交换方面的角色,甚至包括最基本的信息接触可能性。

文章在总结中指出,上述逻辑引发出大量值得通过扩展SPT来研究的问题:线下建立的关系转向线上互动后,能否仅靠媒介化披露维持?在多任务沟通(multicommunicating)中如何感知互惠性?非人类行动者如何影响信息交换进而影响人际关系?作者强调,移动计算的普及使得人们能够跨越地理界限保持虚拟连接,未来CMC研究应像关注在线关系形成一样,深入探索如何利用CMC工具维持已有关系。本文通过详细阐述如何将SPT这一经典理论现代化,展示了关注沟通的根本元素和过程,来解释新技术如何服务于传统关系目标的研究路径。这不仅为理解CMC中的关系维持提供了一个具体、有启发性的理论起点,也例证了学者们如何通过类似方式,为这一重要研究领域开辟更多理论途径。

本论文的重要价值在于,它系统性地回应了CMC人际研究领域长期存在的理论需求,即从描述特定平台使用的“如何”(how)转向解释媒介化过程如何支撑关系持续的“为何”(why)。其核心贡献并非创建全新的理论,而是极具洞察力地示范了如何通过对成熟理论进行审慎的、基于媒介特性的扩展与重构,来构建稳健且具有持续解释力的研究框架。文章所详述的六大CMC特性及其对SPT的启示,为后续实证研究提供了清晰、丰富的命题和假设来源,有望推动该领域超越零散发现,走向更具整合性和预测性的理论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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