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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取向的动态:更新分类及工作、职业与使命研究议程

期刊:Academy of Management AnnalsDOI:10.5465/annals.2021.0153

工作取向的动态研究:迈向一个更新后的分类框架与研究议程

本文是Kira Schabram(华盛顿大学)、Jordan Nielsen(普渡大学)和Jeffery Thompson(杨百翰大学)三位学者于2023年在《管理学会年鉴》(Academy of Management Annals)第17卷第2期发表的文献整合综述。该论文的主题是对过去二十多年关于“工作取向”(work orientation)——特别是以“工作”(job)、“职业”(career)和“感召”(calling)为核心的三分框架——的研究进行全面回顾与批判性分析,并提出一个更新后的、更具动态性的理论框架以及未来研究方向。论文旨在弥合工作取向研究与更广泛的职业生涯(career)研究之间的隔阂,并对该领域的核心假设、定义混淆和错误观念进行修正。

核心论点一:从三种互斥取向到两个正交维度的新框架 传统的工作取向分类法(源自Bellah等人,1985,并由Wrzesniewski等人,1997引入组织学界)将个体对工作的看法分为三类:视工作为“工作”(job,仅为满足经济需求的工具)、为“职业”(career,追求进步和晋升的通道)或为“感召”(calling,赋予个人、道德或社会意义的志业)。然而,本文通过对大量实证文献的系统性审查发现,现有证据持续地反驳了这三种取向互斥的基本假设。

论文提出的核心修订是:将三种类型重构为两个正交的维度。第一个维度代表工作的内在意义感,一端是“感召”(高意义感),另一端是“工作”(低意义感),二者呈现反向关系,构成同一连续体的两极。第二个维度代表对成功与晋升的追求强度,即“职业”取向(career dimension),该维度独立于第一个维度,可以与高/低意义感任意组合。这一修订基于多项研究的发现,这些研究表明“感召”与“工作”测量得分呈负相关,而“职业”取向则与两者均能共存(如Dobrow & Tosti-Kharas, 2011; Wrzesniewski等,1997)。新框架自然衍生出四个工作取向剖面图:

  1. 低感召-低职业(传统“工作”取向):关注稳定性、可预测性和安全性,工作本身不提供主要的意义或晋升动机。
  2. 低感召-高职业(传统“职业”取向):强烈追求个人成功、地位和向上流动,但工作本身不具内在的道德或社会意义。
  3. 高感召-低职业(传统“感召”取向):工作本身具有深刻的内在意义,被视为个人使命,但对传统的层级晋升兴趣不大,常表现为对一线或特定岗位的坚守与奉献(如护士、社工、动物管理员)。现有文献对此象限关注最多。
  4. 高感召-高职业(此前被忽视的剖面):个体既从工作中体验到强烈的意义感,又积极追求职业成长、影响力和晋升。例如,从一线岗位成长起来的领导者、或在专业领域中同时追求卓越与影响力的从业者(如Schabram & Maitlis, 2017; Afiouni & Karam, 2019的研究对象)。

这一新框架有助于解决先前研究中的矛盾,例如,为何“感召”既与对特定工作的执着(稳定性)相关,又与职业适应性和寻求领导机会(变动性)相关。答案在于,这可能是两个不同剖面(高感召-低职业 vs. 高感召-高职业)的表现,而非单一“感召”取向的内在矛盾。

核心论点二:对关键定义性混淆与假设的纠正 基于新框架,论文挑战并澄清了过往文献中的三个关键混淆与假设: * 工作取向与金钱的关系远非简单对立:传统上认为,“工作”取向只关心钱,“感召”取向则拒绝金钱。实证证据显示情况更为复杂。虽然高感召个体在意义与金钱冲突时可能优先选择意义,并可能在极端情境下(如艺术、非营利领域)接受较低报酬,但这并非必然。总体来看,拥有“感召”感的员工往往对薪酬更满意,甚至可能获得更高收入(如Duffy等,2017; Hirschi等,2018),因为他们可能因工作投入而更受管理者青睐,并拥有更多资源。同时,社会经济地位和资源获取能力(特权)可能影响个体实践其“感召”的机会(Duffy等,2013)。因此,金钱与各工作取向剖面之间的关系是多元且情境化的,而非定义性的特征。 * 反对工作取向的隐性等级观念:文献和实践常隐含着“感召”优于“职业”,“职业”优于“工作”的价值等级。本文强调,不同取向并无内在的尊卑之分。“工作”取向者可能从工作以外的领域(如家庭、爱好)获得丰富的人生意义。“职业”取向者对成功的追求同样值得尊重。而“感召”取向也可能带来工作狂倾向、牺牲家庭生活或倦怠风险(如Dalla Rosa & Vianello,2020; Jo等,2018)。每个剖面都有其独特的体验、挑战和价值,研究应避免将其道德化或理想化。 * “感召”与宗教/灵性并非必然绑定:虽然“感召”概念有宗教起源,且部分研究关注灵性,但许多体验到工作“感召”的人并无宗教背景,而其他取向的个体也可能将灵性融入工作(Carr & Kelan,2021)。宗教/灵性与工作取向各剖面之间的关系同样是复杂且非排他的。

核心论点三:工作取向的动态演化及其关键驱动因素 本文的一个重要贡献是将静态的分类转向动态的模型,探讨工作取向如何及为何随时间变化。 * 演化模式:总体而言,个体在生命历程中更可能沿着“感召”维度和/或“职业”维度向上移动,而非向下(原则2b)。例如,年轻人可能始于“工作”或“职业”取向,随着对自我和工作世界认识的深入,逐渐发展出更高的意义感或/和职业抱负。这种演化通常是非线性的身份叙事构建过程,涉及大量的内省、试验和意义建构(Bloom等,2021; Conklin,2012)。两个关键的演化期是:从高等教育过渡到职场的阶段,以及中年时期,后者常伴随着更大的自主性和对生命意义的重新审视(Ahn等,2017)。 * 高“感召”的“粘性”:研究发现,一旦个体达到较高的“感召”感(尤其是进入高感召象限),这种取向会表现出很强的“粘性”,难以改变(原则3)。即使面临巨大挑战、资源匮乏或职业挫折,个体也更倾向于通过重新设计工作、转换平台甚至做出重大牺牲来维持其“感召”,而非放弃(Beadle,2013; Jiang,2021)。这种粘性源于工作与身份的深度整合、强烈的职业确定性以及对挑战的叙事合理化。 * 变化的四大关键驱动因素: 1. 学习:正式教育和非正式学习是推动“感召”和“职业”维度提升的重要动力。教育提供资源、机会和自我认知的深化(Hagmaier & Abele,2012)。组织培训和发展干预也能促进员工意义感的提升(Harzer & Ruch,2016)。 2. 情感:强烈的情绪体验,无论是积极的(如自豪感)还是消极的(如创伤、愤怒、沮丧),都可能成为工作取向改变的催化剂(Wrzesniewski,2002)。例如,重大生活事件可能促使个体寻求更有意义的工作。同时,高感召工作常伴随“苦乐参半”的情感悖论,而情感抑制(如服务中的情绪劳动)也可能反过来强化“感召”的粘性(Butler & Stoyanova Russell,2018)。 3. 困境:慢性的(如经济拮据、制度性歧视)或急性的(如疾病、离婚、社会危机)困境扮演着双重角色。它们既可以是一种“约束”,迫使个体接受某种工作取向(如因经济压力无法追求理想),限制其流动性;也可以是一种“催化剂”,激发深刻的自我探索,从而推动个体向上发展,找到或深化其“感召”(Afiouni & Karam,2019; Beigi等,2020)。论文也提醒警惕对困境的浪漫化,指出长期困境可能实质上剥夺个体的选择权,导致其“被困”在某种状态。 4. 人际关系:社会关系网络(包括工作内外的)对工作取向的动态至关重要。他人(如导师、同事、家人)可以提供指导、支持、机会和认同感,既是推动个体向上发展(如进入高感召-高职业剖面)的关键助力(Bloom等,2021; Direnzo等,2021),也是维持困难情境下工作取向(特别是高感召)可持续性的重要社会资本(如通过非正式合作、资源共享)(Alacovska,2018; Umney & Kretsos,2015)。

核心论点四:未来研究议程 基于综述发现,作者提出了一个系统的未来研究议程,主要包括以下方向: * 帮助“职业”取向研究迎头赶上:相较于“感召”,对“职业”取向本身的测量、前因后果及其与“感召”维度的交互作用研究明显不足,需要加强。 * 在抽样中拥抱变异与调节作用:未来研究应纳入更多样化的样本(如营利与非营利组织、不同性别的工作语境、全职成年人而不仅是学生),并考察文化价值观如何影响工作取向的表现与效应。 * 更多考虑时间性变化:需要探究导致工作取向向上或(罕见的)向下轨迹的具体因果机制,比较“感召”与“职业”维度发展轨迹的差异,以及个体与情境因素如何影响工作取向的短期波动。 * 将工作取向与人力资源管理职能相联系:探索工作取向如何影响员工对职业发展挑战、招聘选拔、工作设计以及不同薪酬方案(如绩效薪酬、集体薪酬)的反应,为管理实践提供洞见。 * 将工作取向置于快速变化的世界中考察:研究远程工作、零工经济、多重职位持有、失业/未充分就业以及当代社会政治问题(如疫情、冲突)如何影响工作取向的体验和可持续发展。

论文的意义与价值 本文是一篇具有重要理论整合与革新意义的综述。其价值在于: 1. 理论贡献:通过对二十余年文献的系统性批判与整合,提出了一个更符合实证证据的、由两个正交维度构成的“工作取向”新分类框架,成功解释了以往的矛盾发现,并揭示了一个此前被忽视的重要剖面(高感召-高职业)。 2. 概念澄清:有力挑战并澄清了该领域长期存在的关于金钱、等级和灵性等问题的定义性混淆和隐性假设,推动了概念的精确化。 3. 动态视角:将研究焦点从静态分类转向动态演化,系统梳理了工作取向变化的模式、粘性特征及四大关键驱动因素,为理解职业生涯中的意义建构与追求过程提供了更丰富的视角。 4. 桥梁作用:明确致力于弥合“工作取向”(尤其是“感召”研究)与更广泛的“职业生涯”学术领域之间的隔阂,鼓励两个领域的对话与融合。 5. 引领未来:提出的研究议程具体而富有启发性,为后续实证研究指明了多个富有潜力的方向,有助于推动该领域向更严谨、更均衡、更具现实相关性的方向发展。

这篇论文不仅是对过往研究的总结,更是一次重要的理论修正与方向性指引,标志着对“人为何工作”这一根本问题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更精细、更动态、更整合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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