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粒体铁氧化还原稳态在细胞功能与疾病进程中发挥关键作用,然而对线粒体中Fe²⁺与Fe³⁺动态变化的时空测量仍面临巨大挑战,主要受限于分析工具的不足。本文报道了一种光诱导双特异性DNAzyme传感器(light-inducible bispecific DNAzyme sensor, LIBD),能够在活细胞及活体内实现线粒体不稳定Fe²⁺与Fe³⁺的同时、时空可控成像。LIBD将两种正交的铁特异性DNAzyme整合至单一DNA支架中,并引入光裂解(photocleavable, PC)连接子,使DNAzyme在光触发激活前保持无活性。结合线粒体靶向纳米载体,LIBD展现出监测线粒体Fe²⁺与Fe³⁺水平变化的高空间与时间分辨率。该研究揭示了在药物诱导的铁死亡(ferroptosis)过程中肿瘤细胞线粒体Fe²⁺显著积累,而化疗耐药肿瘤细胞线粒体Fe²⁺则大幅降低,且两者均伴随Fe³⁺的轻度升高。此外,近红外(NIR)可激活的LIBD实现了荷瘤小鼠体内铁死亡过程中线粒体Fe²⁺与Fe³⁺水平变化的可视化。该工作将LIBD构建为一个以时空精度研究线粒体铁生物学的高效平台,并为铁死亡与化疗耐药的铁依赖性机制提供了新见解。
本文的研究团队由南京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张晶晶课题组与湖南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吴振坤课题组牵头完成,作者包括Yang Shi、Rong Wang、Jiaqi Wang、Hang Xing、Jingjing Zhang、Jian-hui Jiang与Zhenkun Wu。该研究发表于国际期刊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于2026年2月12日投稿,同年4月20日修回,5月11日接收,DOI为10.1002/anie.7378442。
铁离子作为氧化还原活性金属离子,在代谢、生物能量学、生物合成及基因调控等细胞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线粒体是细胞内铁利用、储存以及Fe³⁺与Fe²⁺相互转化的主要细胞器,其铁稳态失调与代谢性疾病、神经退行性疾病及肿瘤进展密切相关。然而,现有铁检测方法如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ICP-MS)、原子吸收光谱(AAS)、电化学传感器及小分子荧光探针,大多难以在亚细胞器水平实现Fe²⁺与Fe³⁺的同时、时空分辨检测。RNA切割型DNAzyme作为一类在特定金属离子辅助因子存在下切割底物链的催化DNA分子,具有模块化设计、高选择性与高灵敏度的优势。近期已有研究报道了对Fe²⁺和Fe³⁺具有高特异性的DNAzyme,为活细胞中不稳定铁的成像提供了简便工具,但铁死亡及化疗耐药过程中线粒体Fe²⁺与Fe³⁺的动态变化仍未被充分阐明。因此,本研究旨在构建一种兼具线粒体靶向与光控激活能力的双特异性DNAzyme传感器,实现线粒体铁氧化还原状态的同时、时空分辨监测。
在方法学设计中,研究团队首先通过引入含PC连接子的抑制链破坏DNAzyme的催化构象,构建了光诱导的Fe²⁺与Fe³⁺特异性DNAzyme传感器,分别命名为CDz-Fe²⁺与CDz-Fe³⁺。两种传感器分别偶联Alexa Fluor 488与Cy5荧光团,并通过邻近的BHQ1猝灭基团实现荧光共振能量转移(FRET)猝灭。在365 nm光照(20 mW/cm²)条件下,PC连接子发生光解,引发构象转换,使DNAzyme恢复正确折叠并激活催化活性,进而切割底物链产生目标铁离子依赖性荧光增强。实验表明,光激活在约8分钟时达到平台,后续实验均采用8分钟照射时长。为实现化学计量学精确控制,研究者进一步将两种DNAzyme以1:1定义比例组装至单一DNA支架上,构建LIBD。LIBD在无光照时背景荧光低,光激活后分别对Fe²⁺和Fe³⁺表现出选择性荧光增强,且浓度依赖性响应良好。该传感器对Fe²⁺的检测限为15.04 μM,对Fe³⁺的检测限为0.053 μM,适用于活细胞内源性不稳定铁的检测。选择性实验进一步证实LIBD对其他金属离子无显著响应,并能有效区分Fe²⁺与Fe³⁺两种氧化还原状态。
在线粒体递送方面,研究者将线粒体靶向配体三苯基膦(TPP)与聚乙烯亚胺(PEI)共价连接,获得PEI-TPP阳离子聚合物载体,并用以包载LIBD形成LIBD@TPP纳米颗粒。共聚焦成像显示,使用PEI-TPP递送的Cy5标记Y型DNA结构与线粒体标记物MitoTracker Orange高度共定位,Pearson相关系数达0.95;而缺乏TPP修饰的PEI递送对照共定位系数仅为0.42。在HeLa细胞中,未光照的LIBD@TPP几乎无荧光信号,365 nm光照射8分钟后,两个通道均出现明显荧光且与线粒体共定位良好,证明LIBD的光控激活与线粒体靶向性能。JC-1实验证实所用紫外照射未显著影响线粒体完整性。对照的非可光激活NLIBD@TPP在光照后无荧光增强,进一步验证了PC连接子的关键作用。
随后,研究者利用LIBD监测活细胞中线粒体Fe²⁺与Fe³⁺的动态变化。HeLa细胞经50 μM Fe³⁺、100 μM Fe³⁺或50 μM holo-transferrin处理后,Alexa Fluor 488荧光显著升高,指示线粒体Fe²⁺大量积累,而Cy5荧光仅轻度增加,Fe²⁺/Fe³⁺荧光比值明显上升。铁螯合剂去铁胺(DFO)处理则使两个通道荧光均显著下降。流式细胞术分析进一步验证了上述结果。这些现象归因于转铁蛋白受体介导的内吞过程中Fe³⁺被还原为Fe²⁺,以及线粒体铁转运蛋白Mitoferrin介导的Fe²⁺输入。
在铁死亡模型研究中,HeLa细胞经RSL3(1 μM)处理不同时间后,线粒体Fe²⁺水平随处理时间延长显著升高,最高达2.4倍,而Fe³⁺水平仅增加1.2倍,导致Fe²⁺/Fe³⁺比值持续升高。DFO共处理可显著抑制RSL3诱导的铁水平变化。利用商品化铁离子检测试剂盒对分离线粒体进行间接验证,结果显示RSL3处理4小时后线粒体Fe²⁺增加2.4倍,Fe³⁺增加1.4倍,总铁增加1.9倍,与LIBD检测结果一致。机制研究表明,RSL3通过抑制GPX4导致ROS升高,进而破坏线粒体铁硫簇并原位释放Fe²⁺;同时氧化应激激活Nrf2信号上调HO-1表达,HO-1转位至线粒体后催化血红素降解并释放Fe²⁺。此外,线粒体膜铁输入蛋白MFRN1表达上调促进了胞质Fe²⁺向线粒体的流入。线粒体铁蛋白FTMT表达亦增加,促进过量Fe²⁺氧化为Fe³⁺并储存在铁蛋白中,这解释了Fe³⁺的轻度升高。上述结果表明Fe²⁺积累在铁死亡进程中起主导作用。
在化疗耐药研究中,研究者对比了顺铂敏感A549细胞与顺铂耐药A549/DDP细胞的线粒体铁氧化还原响应。A549细胞经DDP(30 μM,4小时)处理后,线粒体Fe²⁺升高1.3倍,Fe³⁺仅升高1.1倍,Fe²⁺/Fe³⁺比值显著增加;而A549/DDP细胞经同样处理后,Fe²⁺水平降低2.1倍,Fe³⁺仅升高1.2倍,Fe²⁺/Fe³⁺比值明显下降。机制上,A549细胞中ROS、HO-1与MFRN1水平显著上调,FTMT表达亦升高;而A549/DDP细胞中仅FTMT表达上调,ROS、HO-1与MFRN1均无显著变化。这提示在耐药细胞中FTMT介导的Fe²⁺氧化和Fe³⁺储存占主导,同时线粒体铁外排途径也可能参与Fe²⁺水平的降低。该差异性铁氧化还原调控与铁死亡敏感性密切相关。
在体内实验中,为解决紫外光组织穿透性差的问题,研究者将LIBD与上转换纳米粒子(UCNPs)结合,构建了NIR可激活的LIBD(NIR-LIBD)。通过层层组装将PEI、LIBD与PEI-TPP包覆于UCNPs表面,NIR-LIBD在980 nm近红外照射下可产生紫外发射,进而激活DNAzyme。在细胞水平,NIR照射后NIR-LIBD处理的HeLa细胞中两种荧光均显著增强并与线粒体共定位,对照组无响应。在HeLa荷瘤裸鼠模型中,瘤内注射NIR-LIBD并NIR照射后,Cy7与Cy5荧光分别增加1.8倍与2.5倍;未照射组及无PC连接子的对照NIR-NLIBD均无信号变化。为进一步研究铁死亡过程中线粒体铁氧化还原动态,小鼠预先腹腔注射RSL3(10 ng mg⁻¹,24小时),再给予NIR-LIBD并NIR照射,结果表明RSL3处理组Cy7荧光增加约2.2倍,Cy5荧光增加1.2倍,Fe²⁺/Fe³⁺比值升高1.9倍。DFO处理可抑制上述信号增强。离体肿瘤分析进一步验证了上述结果,证明NIR-LIBD可在活体水平时空同步成像线粒体Fe²⁺与Fe³⁺动态变化。
本研究开发了一种新型光诱导双特异性DNAzyme传感器LIBD,实现了活细胞及活体线粒体Fe²⁺与Fe³⁺的同时、时空分辨检测。LIBD通过将两种铁特异性DNAzyme整合至单一DNA支架,并结合线粒体靶向递送系统,解决了传统DNAzyme催化活性不可控及亚细胞定位能力不足的问题。研究揭示了铁死亡中铁氧化还原动态的分子机制,以及化疗敏感与耐药肿瘤细胞中线粒体铁稳态的差异性调控。该平台为研究铁依赖性生物学过程提供了有力工具,并有望推动精准生物成像与治疗评估的新一代分子工具的开发。研究的创新性体现在:一是将两种正交DNAzyme以1:1精确化学计量比集成于单一支架,实现双通道同时检测;二是利用PC连接子实现光控激活,避免信号泄漏;三是通过TPP修饰实现线粒体靶向递送;四是结合UCNPs将近红外激发转化为紫外发射,解决了体内的光激活穿透性问题。这些设计使LIBD在方法学上具有模块化、时空可控与亚细胞分辨率等优势,为线粒体铁生物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技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