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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语言政策——关键领域

期刊:Journal of Multilingual and Multicultural DevelopmentDOI:10.1080/01434632.2011.638072

本论文属于类型b,是一篇由该领域权威学者撰写的导论性文章,旨在介绍一个前沿研究系列并构建理论框架。

作者: Bernard Spolsky 机构: 以色列巴伊兰大学(Bar-Ilan University)英语系(Emeritus, English Department) 发表期刊: Journal of Multilingual and Multicultural Development 发表时间: 2012年(在线发表于2012年1月13日) 论文标题: Family language policy – the critical domain(家庭语言政策——关键领域)

本文的核心议题是探讨家庭领域在语言政策(language policy)研究中的关键地位。Spolsky首先对经典语言政策研究的局限性进行了批判性回顾。他指出,在20世纪50至60年代的后殖民时期,经典语言政策几乎完全聚焦于国家层面,其核心任务是解决新兴独立国家的语言“问题”,例如通过语言规划确立国家标准语言的地位,并在必要时平衡不同语言变体之间的竞争。这种模式本质上是一种“自上而下”(top-down)的流程,倾向于忽视人口层面自下而上的压力。作者认为,这种过度简化的模型未能认识到社会语言生态(sociolinguistic ecology)是一个复杂的、非层级的混沌系统,其中每个领域(domain)都有其独特的语言政策,并且各领域之间相互影响。

基于此背景,Spolsky提出了本文的第一个主要观点:必须将语言政策的研究视野从单一的国家层面扩展到构成言语社区或政治社区的多个领域。他引用并发展了Fishman(1972)的“领域”概念,认为使用“领域”一词优于暗示不现实层级的“层面”(level)。除了国家这一领域,他还列举了超国家组织、区域或地方政府、军队、商业、工作场所、媒体、教育、宗教和家庭等多个关键领域,并详细阐述了各个领域内的典型参与者(participants)及其对语言选择的信念差异。例如,在宗教领域,神圣语言因神灵作为特殊参与者而具有独特地位,并常催生教授宗教语言的教育机构,而这些机构后来可能世俗化,并与国家教育体系产生关联。在医疗、警察、法庭等领域,医生、护士、警察、法官、律师和外行人士之间的语言障碍和专业术语使用,都构成了各自独特的语言管理问题。商业领域中国际管理层、员工和客户之间的语言互动,军队中不同军衔和语言背景的士兵之间的沟通问题等,都体现了语言政策在具体领域中的复杂实践。作者特别强调,在所有领域中,学校成为了试图影响家庭领域的最强有力的机构之一,其通过设定教学媒介语言(instructional medium)向家庭施加压力,这构成了本论文集中多篇研究的主要冲突线。

本文的第二个主要观点是,家庭领域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是发生自然代际传承(natural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的场所,而该传承的中断是语言流失的核心标志。作者引用了Fishman(1970)经典的移民语言转用三阶段理论:第一代移民在其母语基础上习得新环境语言;第二代为双语者;第三代则通常转用为占主导地位的地方语言的单语者。语言的代际传承中断正发生在家庭内部,因此,尽管过去很少被独立研究,家庭必须被视为语言政策研究的关键领域。家庭领域的参与者包括父母(其影响可能存在性别差异)、子女(差异可能源于性别、出生顺序和年龄),以及重要的他者,如祖父母、家政人员和近邻。这些参与者各自拥有不同的语言实践(practice)、语言意识形态(ideology)和对语言管理(management)的尝试。

在确立了家庭的中心地位后,作者通过对本期特刊中六项前沿研究的评述,深入探讨了家庭内部和外部的复杂互动。这构成了本文的第三个主要观点,即家庭语言政策是在内部压力和以学校为首的外部领域的双重影响下形成的动态过程。 第一,在内部压力方面,文章揭示了家庭语言实践的深层文化根源和情感基础。Anat Stavans在以色列的研究发现,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语(Amharic)移民家庭的口述文化(如讲故事)与学校基于书面文字的读写模式之间存在鸿沟,这种家庭与学校间的冲突不仅是语言变体的差异,更是深层的文化差异。Michal Tannenbaum则从心理学视角切入,提出一种精神分析路径,认为家庭语言政策反映了家庭感知外部现实和内部状态的方式,可以被看作是一种应对外部压力和满足情感需求的防御机制,这为理解家庭在习得主流语言与维持遗产语言(heritage language)之间的情感摇摆提供了新解释。 第二,在家庭成员的具体影响方面,Mahera Ruby对伦敦孟加拉裔移民家庭的研究发现,祖父母通过跨语言实践(translanguaging)和非正式的孟加拉语(Bangla)教学,在维持孙辈的语言和文化认同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这一发现修正了简化的三代转用模型,说明了家庭内部他者如何影响语言维持的例外情况。 第三,在家庭应对外部教育压力方面,家长的信念和选择成为关键。Mila Schwartz在研究以色列的俄语移民家庭时发现,父母对孩子俄语和希伯来语(Hebrew)能力的评估与实际测试分数的相关性很弱,他们的判断更多基于自身信念而非客观观察,并且这些不准确的判断与他们对双语或单语教育的偏好紧密相关。这表明,如同国家政策常被“双语主义问题”类的神话所驱动一样,家庭管理也可能因误解而偏离实际。 第四,社区内部的意识形态和语言变体选择同样带来压力。Vally Lytra对伦敦土耳其裔社区的补充学校(complementary schooling,即主流学校之外的母语/文化教育)进行研究,揭示了当社区试图通过教育维护语言时,选择何种语言变体作为教学标准会引发问题。例如,土族塞浦路斯人的土耳其语变体,对内是身份标志,对外却被土族本土人视为带有污名的方言,这映射了斐济印地语、威尔士语等社区在语言复兴中的内部冲突,显示了社区意识形态如何干扰家庭政策。 第五,Jean Conteh则展示了补充学校在协调家校冲突中可能扮演的积极角色。她在英国布拉德福德研究了为旁遮普语(Punjabi)儿童开设的周六学校,这些学校采用了一种包容性的双语教学法,接受儿童和家长中普遍的跨语言实践和语码转换(codeswitching),试图在学校单语主义意识形态和社区语言维持愿望之间架起桥梁。

最后,文章总结了本研究系列的重要价值。这些研究不仅填补了家庭语言政策领域的空白,更重要的是,它们超越了单向影响的分析,描绘了一个动态的社会语言生态,其中家庭、学校、社区、意识形态等多种因素的力量同时在多方向流动,相互作用。这为理解现代多语社会中语言的维持、转用与冲突提供了更为精细和深刻的视角,并呼吁开展更多此类研究,以全面理解语言政策在家庭这一关键领域的运作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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