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ta Wojtyra-Perlejewska Kozminski University, The Department of Entrepreneurship and Business Ethics 发表于 Journal of Family Business Management, 2026年, 第16卷, 第2期

摘要 本文从社会情感财富理论的视角，旨在研究家族企业中可持续创新的发展过程。文章结合社会情感财富理论与行动者网络理论，提出了一系列命题，指出了未来的研究方向。研究初步发现，社会情感财富的不同维度可能以不同方式影响可持续创新的发展。具体而言，通过代际传承延续家族纽带可能会增加整个可持续创新发展过程的成功概率，而家族控制则可能降低这一概率。其余三个维度——家族认同、紧密的社会纽带和情感依恋——对可持续创新发展的影响取决于具体的发展阶段。本文的主要贡献在于解释了社会情感财富各维度如何影响家族企业的可持续创新发展。

学术报告：家族企业中的可持续创新发展——社会情感财富的作用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自1987年布伦特兰报告（Brundtland Report）发布以来，社会、学术界和商业界关于应对社会与环境挑战的解决方案的讨论日益增多，而可持续创新（sustainable innovations, SIs）正是其中之一。可持续创新被定义为企业实施一种新产品或新流程，或对现有产品或流程进行重大改进，以确保不仅提升经济绩效，同时也提升环境和社会绩效。与传统创新不同，可持续创新要求在经济利润与环境目标、社会目标之间取得平衡，因此需要一种妥协为导向的发展思路。

然而，现有研究表明，尽管可持续创新在经济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将可持续发展原则融入企业产品和活动的进程仍处于早期阶段。一个潜在的原因在于，学界对家族企业和非家族企业中可持续创新的发展过程仍缺乏深入了解。鉴于家族企业在全球经济中的基础性地位，理解这类企业内部的可持续创新发展过程尤为重要。目前，家族企业文献中对可持续创新的关注甚少，现有研究主要集中于识别促进可持续创新的因素，而非审视其发展的全过程。有限的成果表明，利益相关者参与、对长期增长和价值的看法、继任者的知识与接班意愿等因素会影响家族企业的可持续创新能力，同时有限的财务资源是主要挑战，而可持续创新举措则能提升企业绩效。这些发现表明，家族企业中可持续创新发展的关键环节仍有待深入探索。

为回应上述研究空白，Marta Wojtyra-Perlejewska 博士的研究旨在从社会情感财富（socioemotional wealth, SEW）视角出发，深入探究家族企业中可持续创新的发展过程。该研究重点关注SEW的五个核心维度——家族控制与影响、家族成员对企业的认同、紧密的社会纽带、家族成员的情感依恋，以及通过代际传承延续家族与企业的纽带——如何作为驱动或限制家族企业活动的基本机制，作用于可持续创新过程的不同阶段。该研究为概念性文章，采用了Jaakkola提出的理论框架构建模型，以预测概念间的关系。研究特别聚焦于准备未来交接的中等规模、创始人阶段的家族企业，因为这类企业受SEW的影响尤为显著，且更有能力承担可持续创新所需的高昂成本。

二、核心理论框架与观点阐述

本研究构建理论的核心是将SEW理论的多维度框架与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 ANT）中的转译过程（translation process）相结合，以剖析可持续创新发展的阶段化进程。

1. 可持续创新的发展过程 由于现有文献对家族与非家族企业的可持续创新发展过程描述不足，本文借鉴了行动者网络理论中的转译过程来界定该过程。转译过程包含四个阶段： * 问题化阶段：由一个核心行动者定义问题并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旨在找到对解决问题感兴趣的其他行动者并明确其角色。 * 兴趣激发阶段：核心行动者说服其他行动者接受其提案，使后者相信其利益与预期成果一致，从而接受分配的角色。此阶段常伴随冲突与谈判。 * 征召阶段：根据各行动者的资源为其分配具体任务，以促进可持续创新的发展。核心行动者由此稳固创新过程及创新的特性。 * 动员阶段：核心行动者监测网络内行动者的多样化利益并强化其承诺，确保所有行动者按协议行动。随着网络扩大，协调不同目标与需求的难度也随之增加。

尽管存在这四个阶段，但它们在实际中并非严格按序进行，往往相互交织、重叠，尤其在充满高度不确定性的可持续创新领域，反复、来回的迭代运动是常态。

2. 社会情感财富各维度对可持续创新发展各阶段的影响机制 社会情感财富被定义为满足家庭成员情感需求的非财务方面，其五个维度各自独立地影响着包括创新在内的重要管理决策。本文据此提出了一系列详细的理论命题：

• 家族控制：该维度指家族通过所有权和管理权施加的控制。研究发现，家族控制可能在整个可持续创新发展过程中均产生负面影响。在问题化阶段，家族企业的长远导向虽看似支持长期创新投资，但其规避风险、偏好稳定、担心危及家族控制及企业存续的本性，可能导致其拒绝发展结果不确定的可持续创新。在兴趣激发阶段，发展可持续创新所需的关键资源（如技术知识）往往需要建立组织间合作来获取，这会使家族企业面临对外部合作伙伴的依赖，从而感受到控制权的潜在丧失。在征召和动员阶段，可持续创新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可能导致资源短缺，而家族为保持控制权，通常不愿接受附带外部决策干预的融资渠道；同时，过于僵化的、旨在保持控制的沟通和治理机制会阻碍可持续愿景的构建与伙伴承诺的强化。
• 家族成员对企业的认同：该维度的影响具有两面性。在问题化阶段，由于家族企业普遍具备较强的社会责任感，将可持续创新视为提升正面形象和声誉的机会，这增强了其参与早期问题定义的动力，因此产生正面影响。在兴趣激发阶段，家族企业普遍拥有的良好声誉和值得信赖的形象，使其在说服潜在合作伙伴时更具优势，因此也产生正面影响。然而，在征召阶段，正面影响转为负面影响，因为签署正式协议引入新伙伴可能带来冲突或违约风险，这对极其珍视声誉的家族企业来说损失会更大，因此可能导致其在正式合作前趋于保守。在动员阶段，由于需要与可能不熟悉的、传统网络外的伙伴深度合作，声誉受损的风险增高，同时保护家族认同的意愿可能导致任人唯亲，阻碍有效合作，因此同样产生负面影响。
• 紧密的社会纽带：该维度指的是家族成员之间以及家族企业与外部各方之间的互惠社会关系。在问题化阶段，紧密的网络纽带能提供情感支持和资源获取渠道，增强企业决策信心；同时，深入社区的嵌入性能让企业更敏锐地洞察当地社会与环境需求，从而更容易识别问题并提出方案，产生正面影响。在兴趣激发阶段，家族企业倾向于在现有信任网络中寻求合作支持，这些合作伙伴因嵌入共同的社会文化背景而更易被说服，合作成本也更低，因此产生正面影响。但在征召阶段，维持现有关系（即便并非最优选择）的倾向以及对强关系的责任意识，使企业难以及时调整合作策略，寻找掌握必需资源的新伙伴，可能阻碍创新进程，产生负面影响。在动员阶段，过度紧密的社会资本可能产生的封闭性、僵化规范和对外来者的沟通挑战，以及知识泄漏的担忧，都会妨碍与外部新伙伴的深度协作，产生负面影响。
• 家族成员的情感依恋：该维度指家庭成员对企业的情感联系。在问题化阶段，情感依恋常被视为拥抱变革的障碍，因为深厚的情感依恋会使家族企业倾向于保护传统、抗拒颠覆性改变，因此其负面影响在此阶段最为显著。但在兴趣激发阶段，情感依恋可转化为对企业的深切关怀和高承诺，这有助于培养感知、捕捉和转型等动态创新能力，尤其是感知能力对于识别机会和动员外部伙伴至关重要，因此产生正面影响。在征召阶段，情感依恋能增强成员的自尊和内部和谐，促使其呈现统一立场，同时激发出管家行为，使领导者倾向于为企业的长远利益行事，降低风险厌恶，从而更易于与外部伙伴签署正式协议，产生正面影响。在动员阶段，情感依恋驱动的利益相关者关怀与高度承诺，能为耗时耗力的创新合作提供持续的能量，并且其培养的转型与捕捉能力有助于在后期调整创新方案以适应市场，因此继续产生正面影响。
• 通过代际传承延续家族纽带：这是SEW中唯一一个被认为在全过程均产生正面影响的维度。将企业传给下一代是家族企业的核心目标。为了实现基业长青，企业所有者倾向于实施有利于企业可持续发展和竞争力的长期策略。可持续创新的定义本身就包含了对后代福祉的考量，这与代际传承的目标高度契合。在问题化阶段，不同代际成员的多样性是创造力的源泉，有助于产生创新想法。在兴趣激发、征召和动员等后续阶段，家族企业在代际传承过程中积累的谈判经验和目标协调能力，对于处理涉及多方利益的可持续创新合作至关重要。同时，下一代继承人通常更愿意接受变革和外部合作，这有助于拓展和维系创新网络。

三、研究贡献与意义

本文具有多方面的理论贡献。首先，它是已知文献中首次从过程视角出发，理论化地探究家族企业在可持续创新各阶段决策问题的研究，填补了一个重要空白。其次，文章在家族企业研究中除了使用主流的SEW理论外，还引入了行动者网络理论中转译过程的理论假设，丰富了该领域的理论工具箱。第三，在SEW理论的应用上，本文没有将其笼统视为一个整体，而是把每个维度当作独立影响可持续创新过程的非经济目标来对待，回应了以往研究对SEW构念过度概括化的批评与建议。第四，本文将家族企业的创新研究从传统创新和绿色创新扩展到了研究尚不充分的可持续创新领域。

在实际应用方面，本文为家族企业所有者和顾问提供了重要启示。由于SEW各维度对创新的影响方式和作用阶段各异，企业主首先必须清晰地识别出哪些SEW维度是其决策的主要参考点，并深刻意识到维护特定SEW维度（如家族控制）可能带来的负面后果，否则发展可持续创新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对于家族企业顾问而言，理解SEW不同优先级的潜在影响，能帮助他们以一个客观的外部视角，预见创新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困难和工作量高峰，从而更有效地规划咨询工作。

四、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作为一篇概念性论文，本研究的主要局限在于其理论命题与模型均未经过实证检验。考虑到家族企业的异质性，该模型对不同类型家族企业的适用性可能存在差异，尤其对创始人阶段、准备代际传承的中等规模家族企业可能更具解释力。此外，除SEW维度外，可能还有其他因素影响可持续创新发展过程。

为此，未来研究首先需要对该概念模型进行实证验证，可采用的合适方法包括能识别多种因果条件组合的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其次，研究可扩展至非家族企业所有者群体，因为社会情感财富并非家族企业独有的特征。再次，鉴于代际传承维度表现出最积极的正面影响，深入探究代际传承过程及其多方参与者如何具体影响可持续驱动的创新，将是一个有趣的研究方向。最后，考虑到SEW的优先序位会随时间及环境变化而改变，未来研究有必要分析可能调节SEW维度与可持续创新发展关系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