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档《Interpersonal synchrony special issue: being ‘in sync’—is interactional synchrony the key to understanding the social brain?》发表于《social cognitive and affective neuroscience》期刊,具体时间为2020年10月26日在线发表,是2021年16卷1-2期的特刊社论。作者是来自香港中文大学心理学系、脑与心智研究所的Annett Schirmer,德国慕尼黑联邦国防大学心理学研究所和慕尼黑神经科学中心的Merle Fairhurst,以及奥地利维也纳大学心理学系的Stefanie Hoehl。这篇社论旨在介绍并整合该特刊“人际同步”的核心内容,对当前互动同步研究领域的现状、方法、核心发现、面临的挑战及未来方向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梳理与展望。
本文的核心论点在于,互动同步是理解社会大脑功能的关键现象之一,但该领域目前方法论多元、理论框架尚不统一,亟需整合与深化研究。文章围绕互动同步研究的背景、现状、方法多样性、影响因素、作用机制、现存挑战及未来方向展开,系统地构建了一个关于“人际同步”研究的学术图景。
第一,研究领域的演进与核心问题。 文章开篇即点明,过去几十年,对互动同步的研究兴趣激增。这一研究历程经历了从最初关注行为层面的协调(如对话中的姿势、面部表情模仿),到近年扩展到心理生理活动及大脑活动协调的深化。这种研究范式的转变,与社会认知神经科学将研究焦点从孤立的个体心智转向真实社会互动的趋势相一致。研究者开始将心智过程视为由我们物种的社会生活方式所塑造,并由构成“社会大脑”的神经环路所实现。在这一背景下,人类在与彼此互动时倾向于在时间上协调一致的现象——即互动同步,成为了一个连接个体认知与社会联结的重要桥梁。值得注意的是,同步现象不仅限于社会互动,在非社交环境中,当个体暴露于简单的动态变化刺激时也会出现,这表明研究人类的同步倾向有助于理解人类与有生命及无生命环境互动的基本机制。
第二,互动同步发生的背景与影响因素。 社论指出,同步现象发生的背景极其广泛,从日常生活中与宠物、朋友、家人的互动,到音乐家联合演奏等特殊情境。研究揭示,同步的程度受到多种情境因素的调制。一个关键因素是互动者之间是否存在特殊的情感联结或纽带。大量证据表明,这种纽带可以促进互动伙伴之间的时间对齐。例如,儿童与父母互动时比与陌生成人互动时更容易观察到同步;两位陌生个体若彼此吸引并有约会意向,其同步性也会增强。此外,互动伙伴之间的人格相似性或差异也可能影响人际同步。然而,作者强调,特殊的情感联结并非同步发生的必要条件。仅仅是与社交或非社交刺激合作的意愿、欺骗他人或被他人欺骗的意图,也足以引发互动同步。这表明,大脑会持续捕捉环境中的时间规律性,但个体是否会同步、在多大程度上同步,则受到动机因素和自上而下的动态注意分配过程的调节。这种关系是双向的:情境因素调节同步程度,而同步的存在与否也会反过来塑造正在进行的互动,促进或损害积极的个体和社会结果。例如,有研究通过经颅交流电刺激诱导或破坏大脑同步,发现诱导大脑同步促进了师生间的运动对齐,并部分中介了学习效果的提升,为同步的因果作用提供了证据。
第三,研究互动同步的方法学谱系与挑战。 当前同步研究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方法论的极度多样性。文章对此进行了系统归纳。在研究范式上,可分为诱发有意同步(如音乐演奏、打拍子)和无意同步(如被动观察他人、参与对话)两类,甚至包括通过脑刺激直接诱导同步的实验设计。在测量数据类型上,主要分为可观察的行为(如身体摇摆、任何形式的运动)和内部神经系统活动。后者又可细分为外周神经系统测量(如皮肤电导、心率)和大脑活动测量。值得注意的是,在研究大脑同步时,虽然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常被视为神经成像的“金标准”,但为了捕捉互动同步的快速时间动态和/或实现相对不受限制的面对面互动,该领域更频繁地使用了其他技术,如脑电图(EEG)、脑磁图(MEG)和功能性近红外光谱(fNIRS)。在数据分析层面,如何关联两个或多个记录到的时间序列是核心问题。目前应用了多种数学方法,包括原始时间序列或小波变换后时间序列的简单互相关、相位锁定值、特定频率功率的共享变化分析,以及格兰杰因果分析等。这些方法以不同方式处理如何定义同步、以及是否及如何考虑时间序列间对应变化的延迟(超前/滞后)问题。文章指出,这种方法的多样性虽然催生了大量有趣发现,证实了参与社会交换的个体倾向于在时间上对齐其外部和内部过程,但也给领域带来了挑战,特别是如何比较不同研究的结果,以及如何发展一个能够统一并指导持续研究努力的理论框架。
第四,当前领域的机遇、挑战与未来方向。 社论在肯定方法论多元化带来创造力的同时,明确呼吁领域需要进行战略性的整合与聚焦。当前特刊的论文集合通过提供对研究方法和发现的深刻综述、实证性地连接不同的同步测量方法、以及引入新的基于Python的标准化数据分析软件包(如HyPyP),迈出了整合的第一步。但作者认为仍需更多努力,例如更协同地定义同步或明确不同形式的同步。文章提出了几个未来需要深入思考的关键议题:其一,在分析个体间神经活动协调时(如言语交流中听者听觉皮层活动与说话者发音运动区活动的对齐),对齐来自不同来源的时间模式在多大程度上具有意义?对于其他来源组合(如脑/心、心/行为),其意义又如何?其二,同步常常与节奏或振荡活动联系在一起,但节奏或振荡活动并非同步发生的必要条件。除了音乐制作,社交互动并非严格的正弦或韵律性活动,但仍可具有时间可预测性并引发同步。因此,需要区分节律性或振荡过程与非振荡过程。其三,未来研究需要克制当前热衷于“发现同步”的热情,开始更仔细地思考同步的不同形式与功能。同步可能有益,但并非总是“多多益善”。其四,当前方法通常以比较不同条件下的同步均值这种较为表层的方式进行,但同步本身与其底层的时间序列测量一样,是一种动态现象,很可能存在波动、中断和重置。因此,低同步或无同步的时刻可能与高同步时刻同等甚至更为重要。
第五,本文的意义与价值。 这篇社论及其所代表的特刊,是理解互动同步生物学基础及其在人类社会交换中作用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它不仅全面综述了“人际同步”这一新兴交叉领域的研究全貌,更重要的是,它清晰地指出了该领域在概念澄清、方法标准化和理论构建方面所面临的迫切挑战,并勾勒了富有洞察力的未来研究方向。文章鼓励研究者超越对同步现象的简单描述,转向对其动态性、条件性、多样性及因果机制的深入探索,从而推动社会认知神经科学从研究“社会中的大脑”进一步迈向研究“互动中的大脑”。这种整合性的视角和对领域发展的战略性思考,对于协调未来研究努力、促进该领域从快速扩张期走向成熟深化期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