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Roberto A. Valdeón,任职于西班牙奥维耶多大学、中国广州华南商学院(SCBC)以及南非自由州大学。文章发表在学术期刊 Perspectives: Studies in Translation Theory and Practice 上,于2022年6月1日在线发布,并于同年印刷出版(第30卷,第3期)。文章题为“Latest Trends in Audiovisual Translation”,旨在为视听翻译(Audiovisual Translation,简称AVT)这一翻译研究子领域提供一个全景式的概述,并基于其作为客座编辑所策划的一期特刊,梳理该领域近二十年的研究趋势、核心主题及方法演进。
论文主要论点与论据阐述
论点一:视听翻译(AVT)作为一个研究领域已经巩固,其发展动力来自内容爆炸与技术革新。 作者开篇引用了Serenella Zanotti的观点,指出AVT研究的巩固源于视听内容的激增以及电视频道、流媒体平台和社交媒体的爆发。这标志着AVT研究不再局限于早期的技术性探讨(如翻译的制约性),而开始更多关注每种翻译模式的创造性潜力。为了支撑此论点,Valdeón提供了具体数据:在John Benjamins翻译研究书目数据库中,“audiovisual translation”条目下共有825条记录,其中20世纪最后20年仅有12条,而2020至2022年短短三年间就激增至106条。这不仅说明了该领域文献的指数级增长,也印证了其研究活力。文章特别提及Dirk Delabastita发表于1989年的开创性论文“Translation and mass communication: film and TV translation as evidence of cultural dynamics”,将其视为该子领域的纲领性文献。文章还指出,当前研究仍以欧洲学者为主导,但合作趋势日益全球化,例如Jorge Díaz-Cintas与中国学者张娟的合作,体现了欧洲与中国学术界之间不断增强的协作,这本身就是全球AVT格局演变的缩影。
论点二:视听翻译的实践模式多样,研究焦点已从传统的配音、字幕扩展到可及性服务等领域,且不同模式承载着不同的社会文化与意识形态功能。 文章系统梳理了主要的AVT模式及其研究现状: 1. 配音:文章回顾了配音的历史,从好莱坞早期为西班牙语观众重拍“版本”(versioning),到20世纪30年代转向更经济的配音模式,并以迪士尼使用“中性西班牙语”(neutral Spanish)为例。更重要的是,文章指出配音常与民族主义政府相关联,因其具有隐蔽的审查功能。例如,在弗朗哥时期的西班牙,配音是控制外来文化信息的工具。为了具体说明意识形态如何影响配音,文章引用了本期特刊中Pakar和Khoshsaligheh对美剧《纸牌屋》波斯语配音的研究。该研究发现,伊朗官方机构的译者对涉及恐怖主义、自由概念、禁忌语以及可能冒犯伊朗盟友(如俄罗斯)的内容进行了大量删改或替换,最终产生了一个在意识形态上与源节目迥异、更符合伊朗政权宣传导向的版本。这强有力地证明了配音在特定政体下作为意识形态过滤器的功能。 2. 字幕:文章引用Henrik Gottlieb的观点,将字幕称为“对角翻译”(diagonal translation),并强调其相较于配音的“显性”特质。字幕被认为有助于促进语言学习和文化开放,尤其在传统上使用字幕的欧洲小国。文章指出,学术界对字幕的关注虽不及配音,但近年来增长显著。本期特刊中多篇文章聚焦字幕,涉及不同地域和主题。例如,Fresno和Sepielak的研究探讨了字幕速度对观众的影响,比较了产业指南与学术建议的差异,并指出欧洲与北美在字幕编辑规范(如是否允许大量删减)上的不同传统,导致了计算平均字幕速度方法的差异。 3. 画外音:文章指出画外音(voice-over)在前苏联集团国家以及西欧非虚构类节目(如纪录片)中常见,并认可Anna Matamala等学者在该领域的研究贡献。 4. 媒体可及性:文章强调,为感官障碍者(如听障、视障人士)提供服务的媒体可及性(media accessibility)研究与实践正蓬勃发展。文中提到,相关文献在21世纪急剧增加,欧盟资助项目也在大力推动相关研究。作为例证,文章介绍了本期特刊中Chmiel和Mazur关于音频描述(audio description)的接受研究,该研究旨在为视障观众描述屏幕内容,并调查了50名具有不同视力状况的参与者对视频剪辑中音频描述的观看体验。
此外,Valdeón指出,随着DVD、蓝光技术和流媒体平台的发展,观众现在能自主选择翻译模式,这在某种程度上模糊了欧洲背景下配音与字幕的意识形态分野,但在其他地区,这种分野可能依然显著。
论点三:视听翻译研究呈现方法论多元化,其中接受研究日益成为主流,并广泛应用于语言学、意识形态及技术评估等多个主题。 文章指出,当前AVT研究呈现微观专业化趋势,涵盖电影、电视剧、纪录片、电子游戏和社交媒体等多种文本类型。研究方法也日趋多样,其中接受研究(reception studies)尤其受到青睐。Elisabetta Di Giovanni和Yves Gambier曾指出,接受研究虽年轻,但通过关注接收者及其偏好与需求,正推动AVT学科的成熟与扩展。 文章以本期特刊为例,详细阐述了接受研究方法的应用: - 儿童字幕接受:Sharon Black使用混合方法(包括眼动追踪、场景识别测试、问卷和访谈),研究8-9岁儿童对集成字幕与标准字幕的接受情况,发现集成字幕并未对观看体验产生负面影响。 - 流媒体字幕质量与商业可行性:Seda Kuscu-Ozbudak在土耳其研究了Netflix字幕质量与用户订阅意愿之间的关系,发现特定年轻观众群体对节目和字幕质量均有较高期待。 - 多语言电影字幕策略:Szarkowska和Boczkowska探讨了多语言电影翻译的挑战,并提出并测试了使用颜色编码(color coding)来区分源文本中不同语言的创新方案。他们通过一项有52名参与者参与的接受研究,评估了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与观众感受。 .###这些研究案例共同表明,接受研究能够有效评估翻译策略的实际效果、观众偏好以及技术创新的适用性。
论点四:视听翻译研究与语用学、幽默研究等语言学及文化研究子领域的交叉融合日益深入,产生了丰硕成果。 文章专门用章节讨论了AVT与语用学、幽默研究的互动。 1. AVT与语用学:作者指出,咒骂语(swearwords)的翻译已成为一个核心议题,关联着礼貌与不礼貌等语用学概念。他列举了一系列相关研究:Chen对香港电影字幕中咒骂语弱化策略的分析;Greenall对挪威语翻译中小说与电影版本咒骂语保留程度的比较;Han和Wang对中国真人秀节目字幕中咒骂语的研究;Ávila-Cabrera对昆汀·塔伦蒂诺电影字幕的定性定量分析;以及Valdeón本人提出的西班牙当代AVT中存在的“粗俗化假设”(vulgarization hypothesis)。为了进一步探索观众态度,文章介绍了本期特刊中Pavesi和Zamora的接受研究,该研究比较了意大利和西班牙观众对原声与配音作品中咒骂语的容忍度,发现西班牙观众更为宽容,并且观众对原声作品中的咒骂语接受度更高。这些研究表明,语用学视角为分析翻译策略的文化适应性和意识形态影响提供了有力工具。 2. AVT与幽默:文章回顾了Delia Chiaro和Patrick Zabalbeascoa在幽默翻译领域的开创性工作,指出翻译视听幽默面临巨大挑战,需要创造性解决方案。作为例证,文章介绍了本期特刊中Chen和Wang的研究。他们运用一般性言语幽默理论与功能语言学,分析了美国情景喜剧《摩登家庭》粉丝字幕组如何翻译语言-视觉双关幽默,并指出在中国独特的文化与语言背景下,粉丝字幕(fansubbing)提供了突破传统专业字幕规范的创新实践。
论文的学术价值与意义
Roberto A. Valdeón的这篇论文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首先,学术综述价值:本文并非对单一原创研究的报告,而是一篇高屋建瓴的综述性文章。它系统梳理了视听翻译作为学科子领域的发展脉络、核心研究模式、方法论趋势以及跨学科互动,为初入该领域的研究者提供了一幅清晰的地图,也为资深学者把握前沿动态提供了参考。 其次,研究风向标作用:作为特刊“Latest Trends in Audiovisual Translation”的导言,本文通过评述特刊收录的论文,直观展示了当前AVT研究的多元化面貌——涵盖地域(英、中、伊朗、爱尔兰、意、波、西、土、美)、主题(意识形态、可及性、语用学、幽默、技术模板)、方法(接受研究、混合方法、语料库、调查)和模式(字幕、配音、音频描述)。这使其成为观察AVT领域最新动向的一个窗口。 第三,强调全球化与跨学科视野:文章超越了以欧洲为中心的传统AVT研究视角,明确指出了中国、伊朗等地区学者日益活跃的贡献,以及学术界与产业界(如流媒体平台、字幕模板)的紧密互动。同时,文章突出了AVT与语用学、幽默研究、媒体研究等领域的交叉,预示了未来更具跨学科性的研究路径。 第四,对实践与产业的启示:文中讨论的许多议题,如字幕速度标准、字幕模板对专业人士的影响、多语言电影的字幕策略、面向残障人士的可及性服务等,都直接关联着视听翻译的产业实践与行业标准,对提升翻译质量、优化用户体验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Valdeón的这篇文章成功勾勒了当代视听翻译研究的宏大图景,不仅总结了过去的成就,更指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一篇兼具广度、深度与前沿性的重要学术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