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A Corpus and Questionnaire-Based Study of Textual Variables in the Subtitling of Taboo》的学术研究报告

一、 研究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研究由葡萄牙里斯本大学艺术与人文学院的Catarina Xavier博士独立完成。研究成果以学术论文形式发表在国际翻译研究期刊 Perspectives: Studies in Translation Theory and Practice 上，于2024年2月15日在线发表，并计划收录于2026年第34卷第3期。论文的DOI编号为10.1080/0907676X.2024.2309452。

二、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标

本研究属于翻译研究领域，具体聚焦于视听翻译下的字幕翻译分支，并深入到禁忌语翻译这一专门议题。

研究背景与动机： 长期以来，关于字幕中禁忌语翻译的文献提出了许多可能影响翻译策略的变量，这些变量涉及源文本与目标文本、翻译模式、空间限制、观众预期、翻译规范、行业指南等多个方面。然而，这些提议大多基于理论推测或个案观察，缺乏系统性、基于大规模数据的实证证据支持。为了弥补这一研究空白，Catarina Xavier 决定采用实证与量化的方法，对前人提出的部分文本变量进行检验，旨在探究这些变量对字幕翻译策略的实际影响程度。

理论基础： 研究建立在实证翻译研究的框架之上，其核心目标是识别翻译事件中涉及的文本与语境变量与目标文本规律性之间的关系。研究将“变量”定义为在定性与定量研究中可测量或控制的一切因素。具体到本课题，研究者关注的是源文本相关的文本变量。此外，研究采用了Allan和Burridge对禁忌语的定义，即指代被禁止话题（如性、排泄物、身体、宗教、死亡等）的词语和表达，并认识到其在虚构视听媒体中因模仿、意识形态或幽默目的而频繁出现的特点。

研究目标： 本研究旨在通过实证方法，评估五个源文本相关的文本变量对葡萄牙免费电视（FTA）在21世纪播出的电影中禁忌语字幕翻译策略的影响。这五个变量分别是：1) 禁忌语的重复；2) 禁忌语的（非）标记性使用；3) 禁忌语的语义场；4) 禁忌语的文本内功能；5) 禁忌语的文本外功能。

研究通过双管齐下的方式回答核心问题：第一，通过语料库分析，检验哪些源文本变量在实际翻译产物（字幕）中影响了禁忌语的翻译策略；第二，通过问卷调查，了解字幕译员自身认为哪些变量会影响他们的翻译决策。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三角互证的研究设计，结合了语料库分析与问卷调查两种方法，以增强研究结论的可靠性与深度。

流程一：专用语料库的构建与分析 1. 语料库构成：研究者构建了一个专用语料库，选取了六部在葡萄牙免费电视（2001-2015年间）播出且含有高密度禁忌语的英文电影。这些电影包括《好家伙》、《低俗小说》、《天堂之日》、《锅盖头》、《无间道风云》和《美国派：兄弟会》。语料库总时长为761分钟，共包含2069个源文本禁忌语实例，平均每分钟出现2.7个禁忌语。 2. 分析方法：研究对语料库进行了双向（源文本与目标文本）定量分析。 * 源文本分析步骤： a. 识别与标注禁忌语：使用三部英语词典进行交叉验证，以避免主观偏见。 b. 识别重复：判定同一句子或对应同一字幕的语段中出现多个禁忌语的情况。 c. 判定（非）标记性使用：基于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结合语式（口语/书面语）、语旨（角色间的权力关系、接触频率、情感卷入度）和语场（日常/专业语言）三个维度，判断每个禁忌语的使用在特定语境下是符合预期的（非标记）还是出人意料的（标记）。 d. 归类语义场：在参考McEnery、Mattsson和Ljung的分类基础上，采用自下而上的方法，将禁忌语归纳为四个语义场：宗教、性、排泄物、身体部位（非性器官）。 e. 判定文本内功能：依据Allan和Burridge的理论，识别禁忌语在角色互动中的功能：感叹功能（表达愤怒/沮丧）、冒犯功能（侮辱他人）、社交功能（建立团结或距离）、文体功能（增强话语表现力/情感）。 f. 判定文本外功能：借鉴Delabastita对语言变体功能的分类，分析禁忌语在文本与观众关系层面的功能：模仿功能（塑造人物真实性）、喜剧功能（制造幽默）、意识形态功能（标记人物边缘性或反派属性）。 * 目标文本分析步骤： a. 识别与分类翻译策略：对目标文本中的对应词汇进行分类（禁忌语、俚语、非正式语、标准语），并据此确定翻译策略。采用的策略分类（基于Xavier 2022年的研究）包括：省略、弱化、标准化、保留。 b. 语义场子分类：对目标文本中保留的禁忌语进行语义场归类。 c. 识别无对应添加：识别并分类目标文本中新增的非标准语元素（无源文本对应）。 3. 数据处理：所有分析数据存储于Excel表格中，进行量化统计与交叉分析，以观察各变量与翻译策略之间的关联模式。

流程二：针对字幕译员的问卷调查 1. 问卷设计：问卷旨在探究字幕译员认为哪些变量会影响其在葡萄牙免费电视上翻译禁忌语的策略。问卷包含23个问题，分为六个部分，其中第四部分专门考察译员对上述五个文本变量的态度。 2. 样本与实施：研究对象为在2001-2015年间为葡萄牙免费电视频道工作的葡英字幕译员。采用便利抽样法，通过Facebook翻译群组、葡萄牙翻译协会邮件以及电视频道字幕部门主管进行发放。使用Smart-Survey软件收集数据。 3. 数据分析：共收到106份回复，其中35份为完整有效答卷。使用SPSS 22.0软件对数据进行分析，重点关注译员对各变量相关性的评分（采用五点李克特量表，从“完全不相关”到“非常相关”）。

四、 主要研究结果

语料库分析结果： 1. 重复变量：在2069个源文本禁忌语中，19%属于在同一字幕单元内重复出现。分析显示，重复的禁忌语与未重复的禁忌语翻译策略差异显著。重复禁忌语被省略的比例高达64%，而弱化和标准化的比例分别为18%和9%，仅有9%得到保留。这表明字幕被译者视为一个意义单位，重复的禁忌语常被视为冗余信息，可能受空间限制影响而被大幅删减。 2. （非）标记性使用变量：91%的源文本禁忌语属于非标记性使用（即在适合的语境中）。对比标记与非标记禁忌语的翻译策略发现：标记性禁忌语被省略的比例（40%）显著低于整体平均值（约50%）和未标记禁忌语的省略比例（49%）；而其被保留的比例（27%）则显著高于整体平均值（18%）和未标记禁忌语的保留比例（18%）。这表明，禁忌语在语境中的“不恰当”或“出乎意料”的使用（标记性），反而更可能被译者在字幕中保留下来。 3. 语义场变量：源文本禁忌语中，性相关语义场占主导（78%），其次是排泄物（14%）、身体部位（5%）和宗教（3%）。目标文本中保留的禁忌语则主要集中在性（62%）和排泄物（33%）两个领域，未出现宗教类禁忌语。策略分析显示：宗教类和性类禁忌语被省略的比例最高（分别为59%和52%）；而排泄物和身体部位类禁忌语的省略比例较低（分别为35%和32%）。在保留策略中，排泄物类禁忌语的语义保持率最高（89%），性类禁忌语在保留时，有24%会转向排泄物语义场。这说明语义场对翻译策略有影响，宗教和性内容更易被审查或弱化，而排泄物内容则相对更可能被直译。 4. 文本内功能变量：源文本中禁忌语的四种功能分布相对均衡，社交功能（36%）和文体功能（34%）略高。策略分析显示：具有冒犯功能的禁忌语翻译策略与其他功能差异巨大。其被省略的比例（28%）远低于其他功能（约52%），而被保留的比例（44%）则远高于其他功能（约13-18%）。这表明，当禁忌语的核心功能是直接侮辱角色时，译者倾向于保留或使用弱化形式（23%）来传达其冒犯力，而其他功能（如表达情绪、建立团结或增强表现力）的禁忌语则更常被省略。 5. 文本外功能变量：源文本中，禁忌语的意识形态功能（59%）和模仿功能（38%）占主导，喜剧功能仅占3%。策略分析显示：具有喜剧功能的禁忌语翻译策略显著不同。其被省略的比例（23%）远低于模仿功能（48%）和意识形态功能（50%），而被保留（36%）和弱化（34%）的比例则非常高。这说明，当禁忌语用于制造幽默效果时，译者会极力保留其喜剧价值。

问卷调查结果： 问卷调查结果与语料库发现既有吻合也有差异。 * 高度一致的认知：译员普遍认为喜剧功能（94.8%认为相关/非常相关）、冒犯功能（86.9%）、标记性使用（68.5%）和重复（68.4%）是相关变量。这与语料库中这些变量导致策略显著偏离整体模式的结果一致。 * 存在差异的认知：对于语义场变量，译员的看法与语料库数据存在分歧。译员普遍认为语义场不那么重要，尤其是排泄物语义场，被认为最不相关。然而，语料库分析却显示排泄物语义场的禁忌语被保留和语义维持的比例最高。这表明译员的元认知（认为自己如何决策）与他们的实际实践（翻译成品所显示的决策）之间存在脱节。 * 其他认可变量：译员也高度认可模仿功能（79%）、意识形态功能（86.9%）、社交功能（86.5%）和文体功能（81.6%）的相关性。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通过严谨的实证方法，首次系统性地量化检验了多个文本变量对禁忌语字幕翻译策略的实际影响。主要结论如下：

1. 变量影响力得到证实与细化：研究证实了重复、标记性使用、冒犯功能和喜剧功能是影响葡萄牙免费电视禁忌语字幕翻译策略的重要文本变量。特别是重复导致高省略率，标记性使用和喜剧功能促进保留，冒犯功能倾向于保留或弱化而非完全省略。
2. 揭示了实践与认知的差异：研究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揭示了译者“所言”与“所为”之间的差异。尽管语料库显示排泄物语义场的禁忌语最常被直译保留，但译者们在问卷中却认为该语义场最不重要。这提示了翻译实践中可能存在潜在的、译者自身未明确意识到的规范或惯例。
3. 语义场转换模式：研究验证了先前一些研究中观察到的语义场转换趋势，即性内容和宗教内容在翻译中更可能被省略或转向其他（如排泄物）语义场，而排泄物内容则具有更高的“生存率”。
4. 补充了语境变量的研究：作者指出，本研究关于文本变量的结论应结合其另一项关于语境变量（如播出时间段、频道类型）的研究（Xavier, 2022）来全面理解。那项研究发现，在2001-2015年间，时间和频道类型这两个语境变量对翻译策略的影响并不显著，策略呈现稳定性。因此，本研究所揭示的文本变量影响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宏观规范背景下发生的。

研究价值： * 学术价值：为视听翻译，特别是禁忌语翻译研究，提供了基于混合方法（语料库+问卷）的实证研究范例。它超越了以往研究的描述性和推测性，用量化数据揭示了变量与策略之间的具体关联，推动了翻译研究的科学化。 * 实践价值：研究结果对字幕译员、培训者和行业标准制定者具有参考意义。它帮助从业者更清晰地认识到哪些文本因素在潜意识或实践中真正影响着他们的决策，从而促进更自觉、更一致的翻译实践。 * 方法论价值：展示了如何操作化复杂的语言学和社会语言学概念（如标记性、文本内外功能），并将其应用于大规模的翻译产品分析中。

六、 研究亮点

1. 创新性的研究设计：采用语料库分析与问卷调查相结合的三角验证法，既考察了翻译产品的客观规律，又探究了译者的主观认知，使结论更为全面、可靠。
2. 系统的变量操作化：将前人提出的、较为模糊的影响因素，转化为五个可观察、可测量、可分析的具体文本变量，并建立了清晰的分析框架和分类标准。
3. 揭示认知与实践的鸿沟：发现了译员对语义场变量重要性的认知与其实际翻译行为之间的显著矛盾，这是本研究一个深刻且有趣的发现，为探讨翻译规范的内化过程提供了新视角。
4. 聚焦特定语境：研究并非泛泛而谈，而是聚焦于21世纪葡萄牙免费电视这一具体的社会-技术-文化语境，使得研究发现具有明确的边界和针对性，对理解特定国家、特定时期、特定媒体平台的翻译规范有具体贡献。
5. 细致的量化分析：对超过2000个禁忌语实例进行了多维度编码和交叉分析，提供了详实的数据支持，使结论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七、 其他有价值内容

研究还包含了详细的文献综述，梳理了禁忌语定义、字幕翻译制约因素、相关语言学理论（系统功能语言学、语义场理论）和功能分类框架，为整个研究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此外，论文明确指出了研究的局限性，如仅限于免费电视频道、受访译员样本量有限等，体现了学术研究的严谨性。作者在文末也指出了未来研究方向，例如将研究拓展到其他视听翻译模式（如配音）或无障碍访问领域（如为听障人士的字幕和音频描述），展示了该研究领域的延续性和扩展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