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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酵解与线粒体代谢在抗原激活的CD8+近期胸腺迁出细胞中解耦

期刊:The Journal of ImmunologyDOI:10.4049/jimmunol.1800705

本研究的主要作者包括Cody A. Cunningham(第一作者)、Suzanne Hoppins和Pamela J. Fink(通讯作者)。Cody A. Cunningham与Pamela J. Fink均来自美国华盛顿大学免疫学系,Cody A. Cunningham发表时的工作单位为华盛顿大学,当前地址为梅奥诊所医学院亚利桑那分校;Suzanne Hoppins来自华盛顿大学生物化学系。这项研究成果发表于美国免疫学家协会的官方期刊《The Journal of Immunology》上,于2018年7月31日在线发表,并正式刊登在2018年8月1日的期刊上,文章DOI号为10.4049/jimmunol.1800705。

从学术背景来看,这项研究属于免疫学,特别是T细胞生物学和免疫代谢学的交叉领域。研究聚焦于一类特殊的T细胞群体——近期胸腺迁出细胞(Recent Thymic Emigrants, RTEs)。这些细胞是刚刚完成胸腺选择并迁出至外周淋巴器官的T细胞,在表型和功能上与其更成熟的初始T细胞(Mature Naïve T Cells)不同。此前的研究已知,抗原(Ag)激活的CD8+ RTEs比成熟的T细胞效应功能更弱,这部分归因于其有氧糖酵解速率较低(这一缺陷可通过外源性IL-2纠正),进而影响了干扰素-γ(IFN-γ)的产生。线粒体作为细胞功能的节点调控器,其作用至关重要,但在此之前,线粒体代谢在RTEs独特生物学特性中的作用尚不明确。因此,本研究的目的是探究CD8+ RTEs在活化后,其线粒体代谢(特别是氧化磷酸化,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 OXPHOS)是否也存在缺陷,并阐明这种缺陷的分子机制,从而更深入地理解RTEs的功能局限性。

研究采用了详细且严谨的实验流程,主要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步骤:细胞分选与活化、细胞代谢功能测定、细胞内分子表达分析、线粒体形态与质量观测、信号通路探究以及统计分析。

首先,在研究对象的获取与处理上,研究人员使用了转基因小鼠模型。他们从Rag2p-GFP转基因小鼠中分选出CD8+ RTEs(GFP+)和成熟的初始T细胞(MN, Mature Naïve, GFP-)。这些细胞均为OT-I TCR转基因T细胞,其TCR特异性识别鸡卵清蛋白肽段SIINFEKL(呈递在H-2Kb分子上)。这确保了所有被研究的T细胞具有相同的抗原特异性。细胞分选后,以每孔1×10^5个T细胞与5×10^5个经过辐照的、作为抗原呈递细胞(APCs)的TCRβ/δ双敲除(TCRbd-/-)小鼠或CD80/CD86双敲除(CD80/86-/-)小鼠的脾细胞共培养。刺激条件为添加10 nM的SIINFEKL肽段,并在部分实验组中添加20 U/mL的重组小鼠IL-2(rIL-2)。细胞在37°C、7% CO2的条件下培养3天。使用CD80/86-/-的APCs是为了在活化过程中阻断CD28共刺激信号,从而探究CD28信号的作用。

其次,在代谢功能测定方面,研究使用了海马(Seahorse)XF24生物能量分析仪来实时测量细胞的耗氧率(Oxygen Consumption Rate, OCR),这是评估线粒体氧化磷酸化功能的关键指标。实验时,将活化后的T细胞(1×10^6个/孔)铺于包被有Cell-Tak的微孔板中,在含有10 mM葡萄糖的无缓冲液中平衡后,先测量基础OCR,然后依次注入寡霉素A(抑制ATP合酶)、FCCP(解偶联剂,使线粒体呼吸达到最大容量)以及鱼藤酮/抗霉素A(抑制电子传递链复合物I和III),从而计算出基础呼吸、最大呼吸以及备用呼吸容量(Spare Respiratory Capacity, SRC)。为了评估谷氨酰胺代谢的作用,还在含不同浓度谷氨酰胺(0.2 mM vs 2 mM)的条件下测量了OCR。

第三,对于细胞内分子表达的分析,研究采用了流式细胞术进行细胞表面和细胞内染色。表面标记包括CD28、4-1BB、ICOS等共刺激分子。对于细胞内蛋白,如谷氨酰胺酶(Glutaminase, GLS)、肉碱棕榈酰转移酶1A(CPT1a)、电压依赖性阴离子通道1(VDAC1,线粒体外膜蛋白,用于指示线粒体质量)、ATP合成酶β亚基(ATP5B)、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共激活因子-1α(PGC-1a,线粒体生物发生的主调控因子)以及磷酸化的信号分子(如p-S6, p-p38, p-NF-κB),细胞先进行表面染色,然后使用固定破膜剂处理,再进行胞内染色。对于细胞因子IL-2,则在活化6小时后,使用蛋白转运抑制剂(GolgiPlug)阻断分泌,然后进行胞内染色检测。

第四,在线粒体形态与结构观测上,研究运用了宽场荧光显微镜和透射电子显微镜(TEM)两种技术。对于形态学,使用MitoTracker Red CMXRos染料对活细胞线粒体进行染色,用NucBlue染色细胞核,在宽场显微镜下成像,并依据形态(碎片化、中间型、网状型)对线粒体进行分类计数。对于超微结构,将活化后的细胞制备成70 nm超薄切片,用透射电镜观察并测量线粒体嵴的最大宽度,以评估嵴结构的紧密度。

第五,在信号通路探究部分,除了使用CD80/86缺陷的APCs来全局性阻断CD28-B7相互作用外,还通过流式细胞术检测了CD28下游信号分子p-S6(S240/S244)的磷酸化水平,以及4-1BB下游信号分子p-p38和p-NF-κB的磷酸化水平,以比较RTEs与成熟T细胞在接收到共刺激信号后的强度差异。

最后,所有统计分析均在GraphPad Prism软件中进行。对于配对样本(如RTEs vs. 来自同一只小鼠的成熟T细胞),主要使用配对双尾Student t检验;对于非配对数据,则使用非配对t检验。P值小于0.05被认为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研究取得了一系列明确且相互关联的结果,逐步揭示了RTEs线粒体代谢缺陷的图景。

在第一部分关于氧化磷酸化缺陷的验证中,结果发现,虽然静息状态的RTEs与成熟T细胞具有相似的OCR,但在抗原活化后,成熟T细胞的OCR和SRC均显著诱导升高,而RTEs的这种诱导则显著减弱。关键的是,即使在外源性IL-2存在的情况下(已知IL-2能纠正RTEs的糖酵解缺陷),RTEs的OCR和SRC缺陷依然无法被纠正。同时,IL-2的生产(已知依赖于线粒体代谢)在RTEs中也是缺陷的,且不被IL-2纠正。这提示RTEs的线粒体功能存在独立于糖酵解调控的固有缺陷。

为了探究缺陷原因,研究检测了与线粒体代谢底物利用相关的酶。发现活化后的RTEs在诱导表达GLS(谷氨酰胺分解的关键酶)和CPT1a(脂肪酸氧化的限速酶)方面存在显著缺陷,且GLS的缺陷同样不被外源性IL-2纠正。功能实验进一步证实,降低培养基中的谷氨酰胺浓度会显著降低活化成熟T细胞的OCR,但对RTEs的OCR没有影响,说明RTEs本就未能有效利用谷氨酰胺来驱动OXPHOS。

接下来,研究转向了线粒体本身的质量和形态。通过检测VDAC1和ATP5B的表达水平,发现静息时两者相当,但活化后RTEs的线粒体质量积累显著低于成熟T细胞,且这一缺陷也不被IL-2纠正。显微镜观察显示,活化后的成熟T细胞线粒体大多呈碎片化,而RTEs则含有更多中间型和网状型的、更长的线粒体。电镜分析进一步揭示,尽管RTEs的线粒体嵴结构更紧(通常与更高的呼吸效率相关),但其线粒体质量的大幅减少抵消了形态上的潜在优势。与线粒体生物发生相关的转录辅激活因子PGC-1a的表达分析显示,活化后的RTEs中PGC-1a的诱导水平也显著降低,且不被IL-2恢复。这从机制上解释了线粒体质量不足的原因。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RTEs中PGC-1a诱导不足和线粒体质量缺陷呢?研究将目光投向了共刺激信号。流式分析发现,静息时RTEs的CD28表达量就略低于成熟T细胞,活化后RTEs表达的CD28、4-1BB和ICOS均显著较低。有趣的是,在IL-2存在下活化时,RTEs的CD28和ICOS表达可恢复至与成熟T细胞相当,但4-1BB的表达依然较低。由于IL-2无法挽救线粒体缺陷,而CD28信号已知能调控线粒体代谢,研究推测CD28信号减弱可能是关键。

为了验证这一点,研究使用CD80/86双敲除的APCs来提供抗原刺激但阻断CD28信号。结果显示,在缺乏CD28信号的情况下,活化后的成熟T细胞和RTEs的线粒体质量(VDAC1表达)、PGC-1a表达水平以及p-S6磷酸化水平变得没有差异。同时,两者线粒体的嵴结构都保持紧密(未发生活化诱导的增宽)。这表明,RTEs在正常活化条件下所表现的线粒体质量缺陷、PGC-1a诱导不足,本质上可归因于其接收到的CD28信号较弱(源于其基线CD28表达较低)。对4-1BB下游信号p-p38和p-NF-κB的检测发现两者在RTEs和成熟T细胞中相似,且阻断4-1BB配体并不影响VDAC1水平,排除了4-1BB信号缺陷的主要责任。

基于以上所有结果,本研究得出了明确的结论:抗原激活的CD8+近期胸腺迁出细胞(RTEs)存在固有的线粒体代谢缺陷,表现为氧化磷酸化(OXPHOS)和备用呼吸容量(SRC)降低。这一缺陷是由多个相互关联的因素导致的:RTES的CD28基础表达较低,导致活化后CD28信号强度不足;较弱的CD28信号进而引起PGC-1a诱导不充分,限制了线粒体生物发生和线粒体质量的积累;同时,GLS(谷氨酰胺酶)的诱导也发生障碍,削弱了谷氨酰胺分解代谢对TCA循环和呼吸链的燃料供应。最重要的是,与糖酵解缺陷可被外源性IL-2纠正不同,这些线粒体代谢方面的异常是“硬接线”的,无法被IL-2逆转。这意味着在RTEs中,IL-2主要调控糖酵解代谢的速率,而其独特的线粒体代谢谱则由CD28等信号预先设定。

这项研究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和应用意义。在科学价值上,它首次系统阐明了RTEs功能缺陷的代谢新维度——线粒体代谢失调,并揭示了其与共刺激信号(CD28)的分子联系,深化了我们对T细胞早期外周成熟过程及其代谢重编程的理解。它提出了一个“解耦联”模型:在过渡期的RTEs中,糖酵解和线粒体代谢受到不同层次和机制的调控。在应用价值上,研究提示,那些主要由RTEs主导的免疫应答(例如新生儿免疫、成年人在经历治疗性或意外淋巴细胞清除后的免疫重建期),其T细胞反应效能可能受到这种固有代谢限制的影响。这为优化疫苗策略、改善免疫重建、乃至增强肿瘤免疫治疗(其中CD8+ T细胞的线粒体代谢是疗效的关键决定因素)提供了新的思考角度,即需要特别关注T细胞亚群的代谢状态和共刺激环境。

本研究的亮点突出。首先,在发现层面,它揭示了RTEs中糖酵解与线粒体代谢调控的“解耦联”现象,这是该领域的一个重要新认知。其次,在机制层面,它将线粒体缺陷溯源至CD28信号减弱和PGC-1a/GLS诱导障碍,逻辑链条清晰完整。第三,在方法层面,研究整合了多种先进技术,从海马能量代谢分析、高内涵流式细胞术到超分辨显微成像和电镜超微结构分析,多维度、多层次地证实了表型和机制。最后,在研究对象上,聚焦于生理和病理状态下都具有重要意义的RTEs群体,其研究结论具有明确的生理和潜在临床相关性。

此外,研究中还有一些有价值的细节,例如发现RTEs线粒体形态更倾向于伸长/网状,这通常与记忆前体细胞或静息状态相关,可能暗示其分化倾向或存活优势;以及提出GLS基因位点可能在RTEs中处于不同的表观遗传状态,这为后续研究留下了有趣的方向。这项工作为T细胞发育、免疫代谢和共刺激生物学领域贡献了扎实而新颖的数据和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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