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妊娠期急性卒中机械取栓的安全性及临床结局:系统综述

期刊:Journal of NeuroInterventional SurgeryDOI:10.1136/jnis-2025-024431

本研究是由Irving Gabriel Calisaya-Madariaga(秘鲁卡耶塔诺·埃雷迪亚大学)等来自秘鲁、美国、厄瓜多尔等多个国家机构的作者共同完成的一项系统性综述。该论文于2026年在线发表在《Journal of NeuroInterventional Surgery》期刊上。

论文的主题是评估妊娠期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接受机械取栓(Mechanical Thrombectomy, MT)治疗的安全性及临床结局。妊娠使女性卒中风险增至同龄非妊娠女性的近三倍,而大血管闭塞(Large Vessel Occlusion, LVO)导致的急性缺血性卒中标准治疗——机械取栓(MT)和静脉溶栓(Intravenous Thrombolysis, IVT)——在妊娠人群中的证据却极为有限,因为该群体被系统地排除在关键临床试验之外。这导致临床决策缺乏高质量证据支持,尤其是在胎儿安全性和放射防护方面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本综述旨在通过系统性地收集、评估和综合现有病例报告及系列研究,为妊娠期卒中患者接受MT治疗的可行性、安全性(包括母婴结局)以及当前的知识空白提供一个全面的证据合成,以指导临床实践并指明未来研究方向。

妊娠期机械取栓展现出良好的技术成功率和母婴安全性。 本综述通过系统检索PubMed、Embase和Web of Science等数据库,最终纳入了16项研究,共包含26例妊娠期急性缺血性卒中并接受MT治疗的病例。分析显示,MT在妊娠患者中技术上高度可行。血管闭塞部位以大脑中动脉M1段为主(16/25例)。在报告了脑梗死溶栓(Thrombolysis in Cerebral Infarction, TICI)分级结果的24例患者中,成功再灌注(TICI 2b-3级)的比例高达83.3%(20例),这一成功率与在普通人群中进行的DAWN、EXTEND-IA等关键临床试验的结果(84%-86%)相当。主要的手术策略包括单纯支架取栓、单纯抽吸取栓以及两者联合,均被成功应用。尽管有少数病例报告了轻度血管痉挛、无症状性出血转化等并发症,但未发生症状性颅内出血或与MT直接相关的孕产妇死亡。这些数据强有力地支持了MT在妊娠期患者中的技术有效性和相对安全性,表明妊娠状态本身不应被视为MT的禁忌症。

母体神经功能预后普遍良好,但胎儿结局与妊娠期显著相关。 在母体结局方面,数据令人鼓舞。在出院时或24小时内拥有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Stroke Scale, NIHSS)记录的21例患者中,90.4%(19例)的患者NIHSS评分≤5分,表明神经功能缺损轻微。在拥有长期功能结局(改良Rankin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 mRS)数据的14例患者中,78.6%(11例)达到了功能独立(mRS 0-1分)。这些良好的恢复可能与患者相对年轻、病因构成不同以及成功的再灌注有关。然而,胎儿结局呈现出明显的妊娠期依赖性。在妊娠晚期的10例病例中,所有婴儿在随访时均报告健康。在妊娠中期的5例中,3例婴儿健康,1例妊娠持续中,1例无数据。相比之下,在妊娠早期的10例病例中,结局较为复杂:2例足月产下健康婴儿;5例未获得活产(包括3例选择性终止妊娠、1例自然流产和1例宫内胎儿死亡);1例妊娠持续中;2例未报告。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宫内胎儿死亡发生在MT术后7周,研究者认为其更可能与妊娠期本身合并的蛋白S缺乏等产科因素有关,而非直接由手术导致。这一发现提示,虽然MT在技术上可行,但在妊娠早期进行干预时,需对胎儿潜在风险(可能与母体原发病或卒中严重程度相关)进行格外审慎的个体化评估。

治疗策略存在争议,需个体化决策,但直接取栓可能更具优势。 关于是否在MT前联合使用静脉溶栓(IVT),即“桥接治疗”,目前存在不同观点和指南分歧。在本综述的病例中,52%(13例)接受了桥接治疗,48%(12例)接受了单纯MT。虽然两组中均有大量母婴结局良好的案例,但数据显示,桥接治疗组中未获得活产的比例(25%)略高于单纯MT组(15.4%)。尽管选择性终止妊娠不能直接归因于治疗选择,但这一差异值得关注。静脉使用的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recombinant tissue-type plasminogen activator, r-tPA)因其分子量大,不透过胎盘屏障,直接致畸风险低。然而,对其可能增加母体出血风险(如子宫出血、胎盘早剥)的担忧始终存在。欧洲卒中组织(European Stroke Organisation, ESO)的专家共识倾向于在妊娠LVO患者中优先选择直接MT,以避免全身性抗凝/纤溶状态带来的潜在风险。而美国心脏协会/美国卒中协会(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American Stroke Association, AHA/ASA)指南则认为,当潜在获益大于风险时,可考虑IVT。本综述强调,最终决策必须基于快速的多学科团队评估,个体化权衡卒中严重程度、妊娠周数、至MT可能延迟的时间以及患者的出血风险谱。病例证据表明两种策略均有成功先例,但直接MT为最小化系统性风险提供了一个有吸引力的选择。

放射防护措施至关重要且被证实有效,但报道尚不统一。 最大限度地减少胎儿电离辐射暴露是所有病例管理的核心关切。本综述发现,尽管超过一半的病例未详细描述防护措施,但在报告的案例中,普遍采取了多重防护策略。最常见的措施是使用铅围裙进行腹部屏蔽。此外,优化的技术包括:使用低剂量脉冲透视、将光束准直严格限制在头颈部、减少数字减影血管造影(Digital Subtraction Angiography, DSA)采集次数,以及在个别妊娠早期病例中为减少盆腔散射辐射而选择经桡动脉入路。关键的是,有限的数据量化显示胎儿辐射剂量极低。例如,Tse等人的一项分析计算的平均胎儿剂量为0.024 μGy,远低于50 mGy的致畸阈值,仅相当于一次诊断性CT肺动脉造影的暴露量。另一项研究估计胎儿吸收剂量约为2.8 mGy,也在安全范围内。碘对比剂的使用量(中位约156.5ml)也低于普通卒中取栓人群的报告值,且动物研究中未发现其有致畸作用。这些证据共同表明,通过严格执行规范的放射防护方案,MT期间的胎儿辐射风险是可控且微乎其微的,这为在妊娠期安全实施这一救命手术提供了关键的技术保障。

诊疗时间延误显著,凸显建立孕产妇卒中快速通道的必要性。 本综述揭示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妊娠期卒中患者接受再灌注治疗存在显著的时间延迟。数据显示,从发病至到院的中位时间为120分钟,从到院至股动脉穿刺的中位时间为92分钟(仅5例报告),而从发病至血管再通的中位总时间长达330分钟(10例报告)。仅有2例患者在发病2.5小时内实现了再通。这些延迟可能归因于妊娠期卒中罕见导致的诊断迟疑、缺乏针对产科人群的专用卒中分诊流程、以及需要多学科(神经科、产科、麻醉科、介入科)协调所耗费的时间。然而,尽管再通时间晚于理想窗口,绝大多数患者(24/26,92.3%)仍获得了良好的结局,这突显了即使延迟干预也能带来显著获益。这一发现强烈呼吁医疗体系应将妊娠状态整合到现有的急性卒中预案中,并对急诊、产科等相关团队进行培训,以实现对妊娠期卒中的快速识别和无缝衔接的MT流程。

本系统性综述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实践指导意义。 其价值首先体现在证据合成与知识填补上:作为迄今为止对该主题最全面的综述,它将分散的病例报告和系列研究数据进行了标准化提取与综合分析,为这一缺乏随机试验证据的领域提供了最高级别的(IV级)证据概要,极大地填补了临床知识空白。其次,它具有直接的临床实践指导价值:综述结论明确支持在采取严格放射防护和多学科协作的前提下,不应将妊娠视为MT的禁忌症;同时,它明确了胎儿风险与妊娠期的相关性,为临床医生(尤其是神经介入医师、卒中 neurologist 和产科医生)进行个体化风险评估和医患沟通提供了关键依据和具体防护措施的参考。最后,它系统地指出了未来研究的方向:包括建立国际性的前瞻性多中心登记研究以标准化数据收集、探索各妊娠期最佳的影像学方案和对比剂安全阈值、以及制定整合产科-神经血管的护理路径等。

这篇由Calisaya-Madariaga等人完成的系统性综述有力地表明,对于妊娠期并发大血管闭塞性急性缺血性卒中的患者,机械取栓是一种技术成功率高、母体神经功能预后好、且通过规范防护可实现胎儿安全的技术。它挑战了因证据不足而可能存在的治疗犹豫,为临床决策提供了急需的证据支撑,并强调了建立高效的多学科协作机制和标准化防护流程对改善这一特殊脆弱人群结局的核心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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