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所报告的研究由 I.J. Murray、N.R.A. Parry、J. Kremers、M. Stepien 和 A. Schild 共同完成。其中,I.J. Murray 来自英国曼彻斯特科技大学(University of Manchester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视觉科学实验室,N.R.A. Parry 来自英国曼彻斯特皇家眼科医院视觉科学中心,J. Kremers、M. Stepien 与 A. Schild 来自德国图宾根大学(University of Tübingen)视觉病理生理学系。该研究于2004年发表于期刊 Visual Neuroscience 第21卷第231至235页。
该研究属于视觉神经科学领域,主要关注人类视网膜中视锥细胞(cone photoreceptor)的空间分布特征及其与视网膜电图(electroretinogram, ERG)信号之间的关系。人类视网膜中的光感受器包括L型视锥细胞(L-cones)和M型视锥细胞(M-cones),二者的光谱敏感性虽有明显重叠,但在功能上分别参与空间视觉和红绿色觉的处理。长期以来,关于L型和M型视锥细胞在视网膜不同区域的相对数量及其对视觉信号贡献的研究受到广泛关注。
在以往的视锥特异性ERG研究中,通常隐含着一个假设:ERG振幅与所刺激的视锥细胞数量成正比。然而,这一假设尚未被系统性地验证。为了检验这一假设,本研究将不同视网膜区域产生的ERG信号与基于组织学数据获得的视锥密度分布进行比较。研究的主要目的是:第一,验证视锥特异性ERG振幅是否与视锥细胞数量成正比;第二,检验L型与M型视锥细胞信号是否遵循线性叠加原理;第三,探讨视网膜不同区域在产生ERG信号方面的效率是否存在差异。
本研究采用了无声替换技术(silent substitution technique),通过计算机显示器产生仅刺激L型或M型视锥细胞、或同时刺激两类细胞的30 Hz闪烁刺激。具体刺激配置包括三种形式:第一种是圆形刺激,其直径从0度逐步增加至70度;第二种是环形刺激,外径固定为70度,内径逐步增大,以“中心挖除”方式改变刺激区域;第三种是等面积环形刺激,内径从0度逐步增加至60度,同时外径相应增大,以保持刺激面积恒定为10平方厘米。通过这三种刺激形式,研究得以分别考察刺激面积、中心区域去除以及偏心度变化对视锥细胞ERG振幅的影响。
实验中,视锥细胞的数量根据Curcio等人(1990)发表的人类视网膜组织学数据进行估算。该数据来源于七只供体眼,年龄在27岁至44岁之间。研究显示,尽管中央凹(fovea)区域的视锥细胞密度存在约三倍的个体差异,但在中央0.3毫米以外的区域,视锥细胞数量在不同个体之间相对稳定。刺激序列中不同配置对应的视锥细胞数量在论文中以图形方式呈现,其中中心-周边序列(center-surround sequence)呈现典型的“鲨鱼鳍”形状。
实验包括五名具有正常色觉的受试者,其中四名男性、一名女性,均通过Ishihara色觉检查和Farnsworth-Munsell 100色相测试确认色觉正常。受试者瞳孔使用1%托吡卡胺散瞳,非刺激眼固视屏幕中央的十字标记,以保持注视稳定。ERG信号通过DTL电极记录,参考电极置于外眦,接地电极置于前额。信号经Medelec放大器放大,带通设置为10–100 Hz,采样率为1024 Hz,采样时长为4秒。每个刺激序列重复四至八次。采用傅里叶分析提取信号的第一谐波(fundamental component, f1)和噪声分量。
研究结果显示,在中心-周边序列中,无论是仅刺激L型视锥细胞、仅刺激M型视锥细胞,还是同时刺激两类视锥细胞(L+M条件),ERG振幅均随条件编号增加而上升,并在条件8达到峰值,这与组织学估算的视锥细胞数量最大值相吻合。随后,随着刺激中心被逐步挖除,ERG振幅逐渐下降。该趋势在L型视锥细胞反应中尤为明显,其振幅显著大于M型视锥细胞反应。ERG振幅随刺激条件变化的曲线形状与Curcio等人估算的视锥细胞数量曲线高度相似,提示ERG振幅与视锥细胞数量之间存在密切关系。
在对多名受试者的L+M刺激条件下,将视锥细胞估算数量作为横轴、标准化ERG振幅作为纵轴绘制散点图后,进一步确认了二者之间的线性关系。四名受试者的线性回归拟合优度(*r*²)分别为0.973、0.982、0.987和0.971,表明ERG振幅与估算视锥细胞数量之间存在很高的相关性。
在等面积环形刺激序列中,研究考察了当刺激面积保持恒定时,不同视网膜偏心度对ERG振幅的影响。结果显示,在序列的前四个条件中,ERG振幅与视锥细胞数量之间的关系与中心-周边序列中的表现一致。然而,从条件5开始,随着刺激环向外周移动,ERG振幅不再与视锥细胞数量保持平行变化。研究者认为这可能与光散射增加、ERG发生器位置或方向的变化、光感受器方向性(Stiles-Crawford效应)以及信噪比降低等因素有关。
此外,研究还检验了L型与M型视锥细胞信号是否满足线性叠加。通过对L-only和M-only信号进行对比度校正后相加,得到计算值(L+M_calc),并将其与同时刺激两类细胞时实测的L+M响应进行比较。结果显示,三名受试者的L+M_calc与L+M实测值之间存在显著线性关系,*r*²值均超过0.92。直线斜率接近1,提示线性叠加原理基本成立。然而,其中一名受试者(JK)的斜率偏离1较明显,研究者讨论了可能的原因,包括L型与M型视锥细胞之间可能存在相位差、个体间视锥细胞峰值敏感性的差异,以及M型视锥细胞在产生ERG信号方面的效率可能低于L型视锥细胞。
本研究的主要结论包括两点:第一,当L型和M型视锥细胞同时被刺激时,所记录的ERG振幅与根据Curcio等人组织学数据估算的视锥细胞数量密切相关,验证了ERG振幅反映受刺激视锥细胞数量的假设;第二,L型与M型视锥细胞信号符合线性叠加原理,即单独刺激L型或M型视锥细胞所获得的信号之和能够预测同时刺激两类细胞时的响应。
该研究的意义体现在基础科学与临床应用两个方面。在基础科学层面,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视锥特异性ERG技术可以作为评估视网膜不同区域视锥细胞活动的一种可靠手段。由于该方法无需侵入性操作、实施快速且对受试者较为舒适,因此具有较好的可推广性。在应用层面,该技术有潜力用于检测色觉缺陷个体以及视网膜疾病患者中L型和M型视锥细胞功能的区域性变化,为相关疾病的诊断和监测提供一种便捷的客观工具。
本研究的亮点在于:其一,首次系统性地将视锥特异性ERG振幅与组织学视锥细胞数量进行定量比较,直接检验了“ERG振幅与视锥数量成正比”这一基础假设;其二,实验设计采用了三种不同刺激几何形态,能够区分刺激面积、中心区域贡献和偏心度对ERG信号的不同影响;其三,明确验证了L型和M型视锥细胞信号的线性叠加特性,为后续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学基础。
研究还初步探讨了产生可测量ERG信号所需的最少视锥细胞数量。根据等面积序列的观察,在所研究的受试者中,该阈值大约为100,000个视锥细胞。此外,通过等面积序列的设计,研究考察了光散射和视网膜区域对结果的影响。结果显示,在主要实验条件下,ERG振幅的主要决定因素似乎是受刺激的视锥细胞数量,但研究也指出,除视锥数量外,还有其他因素对ERG信号产生影响,这些因素有待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