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Lorraine McCormack(普利茅斯大学普利茅斯教育学院)、Odilla E. Finlayson(都柏林城市大学化学科学学院)与Thomas J.J. McCloughlin(都柏林圣帕特里克学院教育系)共同完成,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cience Education 2014年第36卷第17期。研究针对爱尔兰教育体系中小学与中学之间缺乏教学连续性的问题,尤其是科学学科在学段过渡中的严重断层,实施了“通过科学教育实现认知加速”(Cognitive Acceleration through Science Education,CASE)项目,并检验其在学生认知发展方面的成效。
从学术背景来看,爱尔兰小学与中学之间在课程内容与教学方法上衔接薄弱。大量研究表明,学生在从小学升入中学后,科学成绩下降幅度明显大于英语和数学,学习投入度也出现更大幅度的下滑。与此同时,爱尔兰小学科学课程于2003年才重新引入,许多小学教师感到科学学科知识储备不足,而中学科学又被学生普遍认为难度较大,影响了高年级科学选修率。在认知发展层面,已有调查显示,许多中学生仍停留在具体运算(concrete operations)阶段,尚未进入形式运算(formal operational thinking)阶段,而中学科学课程却对形式运算能力提出了较高要求。CASE项目正是基于皮亚杰(Piaget)与维果茨基(Vygotsky)的理论框架而开发的一项为期两年的干预课程,旨在通过设置认知冲突(cognitive conflict)、社会建构(social construction)、元认知(metacognition)与桥接(bridging)等教学策略,提升11至14岁学生的形式运算思维能力。本研究的核心目的是考察CASE项目在爱尔兰小学最后一年和中学第一年跨学段实施时,对学生认知发展的影响,同时比较仅接受其中一个阶段干预与完整接受两个阶段干预的效果差异。
在研究设计与实施流程方面,研究者采用准实验设计(quasi-experimental design),设置了干预组与非干预对照组,并收集认知发展的前后测数据。研究最初选取了6所中学,并根据中学提供的主要生源信息选取了11所小学,涵盖单性别学校和男女合校。CASE原始教材《Thinking Science》共32节课,在本研究中被分为两部分:适用于小学最后一年级的Thinking Science 1和适用于中学第一年级的Thinking Science 2。在小学阶段,由于教师普遍缺乏科学学科背景,研究者为每节课增加了学科内容背景说明,并在教师培训中针对科学概念进行讲解,以增强教师信心。小学教师的培训采用个别到校辅导、团队教学(team-teaching)或由研究者直接授课并由教师观察等多种形式。在中学阶段,考虑到爱尔兰初中科学课程时间紧张且需完成指定实验活动,研究者将Thinking Science 2的部分课程内容与初中科学课程的必修实验要求相整合,在不改变核心认知加速教学设计的前提下,将活动与课程目标进行匹配。同时,由于爱尔兰中学普遍没有实验室技术员,研究者为每所干预学校提供了全套实验器材和工作表,以减少教师的技术准备工作负担。在课程安排上,研究者严格遵循原教材的螺旋式顺序,仅在Thinking Science 2的开头重复了前四节关于变量与公平测试的基础课程,以便未接受过小学阶段干预的学生建立必要的图式(schema)。学生的认知水平通过“科学推理任务”(Science Reasoning Tasks,SRTs)在四个时间点进行评估:小学干预前、小学干预后、中学干预前和中学干预后。数据分析采用残差增益分数(Residual Gain Score,RGS)方法,利用非干预组的前后测回归线预测干预组后测成绩,以分离自然认知发展带来的影响。
研究结果显示,Thinking Science 1在小学阶段产生了0.44个标准差(standard deviation,SD)的效应量(effect size),属于中等效应。干预组的平均残差增益分数为1.00,而非干预组仅为0.03,差异具有统计学显著性。在小学干预结束三个月后的中学入学初期测试中,接受Thinking Science 1的学生依然显著高于未干预组,表明干预效果在短期内具有持续性。Thinking Science 2在中学第一年独立实施时产生了0.76个标准差的效应量,属于大效应。干预组平均残差增益分数为1.07,非干预组为0.01,差异显著。尤为重要的是,完整接受Thinking Science 1和Thinking Science 2两个阶段干预的学生,其效应量达到0.99个标准差,接近原始CASE项目所报告的效应水平。根据Hattie(2009)的解释,1.0标准差的效应量相当于将学生的学习进度提前两到三年。进一步的延迟后测分析表明,仅接受小学阶段干预的学生在中学第一年结束时的表现虽然仍优于非干预组,但与接受完整两个阶段干预的学生相比,差距显著拉大。这说明单一学段的干预效果在缺乏后续强化的情况下可能逐渐减弱,而跨学段连续实施能够维持并叠加认知发展的收益。在性别差异方面,小学和中学干预组中男女生之间的残差增益均无显著差异。在小学阶段,三种授课方式(教师独立授课、研究者授课、团队教学)之间也未发现显著差异;但在中学阶段,团队教学组的残差增益显著高于其他组别,不过该组样本量仅4人,结果需谨慎解读。研究还发现,完整干预组的女生虽在中学入学前测时显著高于男生,但两者的增益幅度无显著差异。
本研究得出的结论是,CASE项目可以在爱尔兰小学与中学的过渡阶段成功实施,并对学生的认知发展产生显著促进作用。小学阶段单独实施已经能够带来中等程度的认知提升,说明非科学专业背景的小学教师在获得充分培训和支持后,同样可以有效开展认知加速教学。中学阶段的单独实施效果更大,可能与中学科学教师具备更强的科学学科基础有关。而跨学段连续实施两个部分的CASE课程,其效应量接近1个标准差,与原始项目在英国取得的结果一致,进一步证明了长期、连续的干预对于促进形式运算思维发展的重要性。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现实应用价值:首先,在科学学科被视为学段过渡中最脆弱的学科背景下,CASE项目提供了一种能够整合小学和中学教学的方法,不仅提升认知能力,也为学生进入中学科学课程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其次,该项目在教师培训方面强调深层理念而非浅层操作,部分教师在研究结束后仍继续使用CASE教学策略,显示出一定的可持续性;第三,研究指出仅依靠单一学段的干预难以维持长期的认知优势,对教育政策制定者而言,这意味着在设计科学教育改革时应更加关注学段间的课程与教学连续性。
本研究的突出之处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它是少数将CASE项目同时应用于小学和中学两个学段并追踪学生纵向发展的研究之一,填补了跨学段认知加速研究领域的空白;其二,研究对原有CASE教材进行了适应爱尔兰教育情境的本土化改造,特别是针对小学非专业科学教师增加了学科内容支持,并解决了中学课程时间紧张和实验技术员缺失等实际问题,具有较强的实践可操作性;其三,研究使用了经过验证的科学推理任务和残差增益分析方法,能够较为严谨地分离自然发展效应,增强结论的可信度;其四,研究结果为CASE项目在非英国教育体系中的跨学段实施提供了实证依据,提示了教师培训和教学支持在项目落地中的关键作用。尽管研究存在样本量有限、中学教师招募困难等局限,但其结果对科学教育领域的学段衔接问题以及认知加速课程的国际推广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