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由韩丽(Li Han)、苗涛(Tao Miao)、郑乐怡(Le-Yi Zheng)、胡晓飞(Xiao-Fei Hu)及钟佳伟(Jia-Wei Zhong)等人完成,主要作者来自浙江省台州医院神经内科及护理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台州医院)和温州医科大学护理学院。该研究作为原创研究(Original Research)于2025年10月22日发表于 Frontiers in Neurology 期刊,文章DOI为10.3389/fneur.2025.1663299。
急性缺血性卒中(acute ischemic stroke, AIS)是全球范围内致死和长期致残的主要原因之一。大血管闭塞(large vessel occlusion, LVO)性卒中往往病情最为严重、预后最差。血管内血栓切除术(endovascular thrombectomy, EVT)已经革命性地改变了LVO相关AIS的治疗格局,多项随机对照试验证实其在改善功能结局方面显著优于单纯药物治疗,尤其是对于前循环大血管闭塞。然而,尽管成功再通率接近90%,仍有许多患者术后功能预后不佳,超过半数患者在术后3个月未能达到功能独立(改良Rankin量表[mRS] 0–2分)。这一“血管造影成功与临床结局之间的落差”凸显了寻找可靠生物标志物以识别预后不良高危患者、指导个体化治疗策略的迫切需求。
炎症反应在缺血性卒中的病理生理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全身免疫炎症指数(systemic immune-inflammation index, SII)通过血小板计数×中性粒细胞计数/淋巴细胞计数计算,是一种整合了炎症级联反应多个组分的复合炎症标志物。与中性粒细胞/淋巴细胞比值(NLR)和血小板/淋巴细胞比值(PLR)等双组分比值不同,SII整合了中性粒细胞(代表先天免疫与组织损伤)、淋巴细胞(代表适应性免疫与免疫抑制)和血小板(代表血栓形成与炎症)三个关键组分,理论上能更全面地捕捉炎症与血栓形成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已有研究在EVT治疗患者中证实SII与恶性脑水肿、出血转化和不良功能预后等多种不良结局相关,但既往研究存在样本量较小、结局指标单一或缺乏安全性终点综合评估等局限。本研究旨在在一个相对较大的单一中心队列中,系统评估SII与前循环AIS患者EVT术后3个月功能结局及症状性颅内出血(symptomatic intracranial hemorrhage, sICH)之间的关联,同时刻画剂量反应关系并识别潜在效应修饰因子。
本研究为回顾性观察性队列研究,在浙江省台州医院(一家服务于台州地区的三级医疗中心)开展。研究回顾性分析了2021年1月至2024年12月期间接受EVT治疗的连续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研究方案经台州医院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注册号:K20181204),因回顾性研究性质豁免知情同意。
病例纳入标准包括:年龄≥18岁;经神经影像学证实的前循环急性缺血性卒中;接受EVT治疗;术后24小时内可获得计算SII所需的完整实验室数据。排除标准包括:血管再通失败或术前已再通(未能达到改良脑梗死溶栓分级[mTICI]2b或3级血流);缺失3个月功能结局评估;一年内接受多次EVT手术;缺乏计算SII所需的关键实验室数据(中性粒细胞、淋巴细胞或血小板计数);后循环卒中。排除后循环卒中的依据是后循环在缺血易感性、临床表型和出血并发症发生率方面与前循环存在显著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差异。
研究的主要终点为3个月时不良功能结局,定义为mRS评分3–6分。mRS评估由经过培训的神经科医师或卒中护士通过结构化电话随访或门诊访视完成,评估者对SII值和其他研究变量设盲。安全性终点为sICH,采用国际标准定义:任何出血转化伴NIHSS评分较即刻恶化前增加≥4分或需神经外科干预。
SII计算公式为:SII = 血小板计数(×10⁹/L)×中性粒细胞计数(×10⁹/L)/淋巴细胞计数(×10⁹/L)。血样于EVT术后24小时内采集,所有实验室检测均使用自动化分析仪完成。
基线资料收集包括人口学信息、合并症(高血压、糖尿病、心房颤动、既往卒中史)、吸烟状态、实验室参数(全血细胞计数、血红蛋白、血清肌酐、血糖、血脂、D-二聚体)、入院NIHSS评分、Alberta卒中项目早期CT评分(ASPECTS)、闭塞部位、穿刺至再通时间(PRT)、是否使用静脉溶栓以及TOAST分型。EVT操作由经验丰富的神经介入医师按照机构方案进行,成功再通定义为达到mTICI 2b或3级血流。
统计分析方面,将患者按SII三分位数分组进行基线特征比较。连续变量根据分布以均值±标准差或中位数(四分位距[IQR])表示,组间差异使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或Kruskal-Wallis检验。由于SII呈偏态分布,连续变量分析时进行对数转换(log_SII)。采用三个层次的Logistic回归模型检验SII与结局的关联:模型1(未调整)、模型2(调整年龄和性别)、模型3(完全调整)。完全调整模型纳入年龄、性别、吸烟、高血压、糖尿病、心房颤动、溶栓、ASPECTS和PRT。变量选择遵循有向无环图(DAG)原则,以区分混杂因素与中介变量。基线NIHSS被概念化为因果路径上的中介变量(患者特征→卒中严重程度→炎症反应→功能结局),因此未纳入主要模型,以避免过度调整偏倚;但为了透明性和稳健性,在敏感性分析中纳入了基线NIHSS(模型4)。此外还进行了亚组分析和限制性立方样条(restricted cubic spline)分析以评估剂量反应关系形态。所有分析使用R 4.1.0软件完成,双侧P<0.05为有统计学意义。
在918例接受EVT治疗的AIS患者中,741例符合纳入标准进入最终分析。排除的177例患者中:56例因再通失败或术前再通、84例为后循环卒中、26例缺失3个月随访、10例一年内多次EVT、1例缺失SII相关血检数据。
整个队列的SII中位数为1,247.9(IQR:804.9–2,127.1)。按SII三分位数分组:T1(≤928.25)、T2(928.26–1,809)、T3(>1,809),每组各247例。随着SII三分位数升高,中性粒细胞计数(5.15 vs. 7.04 vs. 9.69×10⁹/L)和血小板计数(167.01 vs. 195.45 vs. 229.98×10⁹/L)逐步升高,而淋巴细胞计数逐步降低(1.49 vs. 1.10 vs. 0.79×10⁹/L,均P<0.001)。临床表现严重程度随SII三分位数增加而加重,入院NIHSS评分均值分别为12.98、13.72和15.34(P<0.001),NIHSS≥15的患者比例分别为36.8%、38.9%和53.4%(P<0.001)。其他基线特征在各组间基本均衡,但血清肌酐、总胆固醇、甘油三酯和D-二聚体水平存在显著差异。
主要终点方面,总体317例(42.8%)患者出现不良功能结局,发生率随SII三分位数递增:T1为37.2%(92/247)、T2为42.5%(105/247)、T3为48.6%(120/247)(P=0.011)。多变量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对数转换后的SII作为连续变量与不良功能结局显著独立相关:未调整OR为1.38(95%CI 1.13–1.68,P=0.002),年龄性别调整后OR为1.45(95%CI 1.18–1.78,P<0.001),完全调整后OR为1.428(95%CI 1.159–1.759,P<0.001)。按三分位数分析,与T1相比,T3患者在完全调整模型中不良功能结局的OR为1.73(95%CI 1.18–2.52,P=0.005),T2无显著差异(OR 1.25,95%CI 0.86–1.84,P=0.243)。趋势检验显著(P=0.005),确认了剂量反应关系的存在。
敏感性分析中纳入基线NIHSS后(模型4),效应估计如理论预测出现衰减,但方向保持一致:连续log_SII的调整OR为1.29(95%CI 1.04–1.60,P=0.023),T3对T1的OR为1.39(95%CI 0.93–2.06,P=0.107),趋势检验不再显著(P=0.107)。这种衰减模式支持了主要分析(模型3)更好地估计SII对功能结局总效应的理论框架。
限制性立方样条分析显示log(SII)与不良功能结局之间存在显著的整体关联(整体P<0.001),且无非线性证据(非线性P=0.173),表明在整个观察范围内log(SII)增加与不良功能结局几率之间呈线性关系。
亚组分析结果显示,SII的预后价值在不同患者特征间总体一致。各亚组的单独分析因分层后样本量减少,统计显著性各有不同,未检测到任何显著交互作用(所有交互P>0.05),表明SII的预后价值不受年龄、性别、合并症、卒中严重程度或治疗方式的影响。
安全性终点方面,总体39例(5.3%)患者发生sICH,T1、T2、T3组发生率分别为5.3%、3.2%和7.3%(P=0.148)。无论是连续log_SII还是SII三分位数,在任何回归模型中均未与sICH显示显著关联。完全调整模型中log(SII)的OR为1.32(95%CI 0.84–2.07,P=0.235),三分位数趋势检验P=0.260。
本研究在前循环AIS接受EVT治疗的患者中证实,升高的SII与3个月不良功能结局独立相关(调整后OR 1.428,95%CI 1.159–1.759),呈明确的线性剂量反应关系,且该关联在不同亚组间保持一致。同时,SII与sICH之间未发现显著关联。从科学价值而言,本研究通过有向无环图指导的变量选择策略优先估计了SII的总效应,避免了因调整中介变量(如基线NIHSS)而低估关联强度的过度调整偏倚。限制性立方样条分析首次在该人群中明确了SII与结局之间的线性关系形态,提示SII可作为连续生物标志物用于风险分层,而无需设定分类截断值。从应用价值而言,SII可从常规实验室检查中便捷计算,成本低、可及性高。SII与出血并发症缺乏关联的发现提示,单纯SII升高未必需要调整抗栓治疗方案。此外,SII与不良结局的炎症通路关联为未来探索抗炎干预在高SII患者中的潜在获益提供了理论基础。然而,研究也指出了几个重要局限:回顾性单中心设计可能限制外推性;单时间点SII测量无法捕捉炎症反应的动态演变;仅关注前循环卒中虽增强了内部效度,但无法推广至后循环;排除再通失败病例可能引入选择偏倚;未系统收集卒中相关肺炎等感染性并发症信息,而后者可能与全身炎症的机制关联更为密切。未来需要前瞻性多中心研究验证,并结合连续SII测量与特定炎症生物标志物及神经影像学炎症标志物进一步阐明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