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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细血管周细胞持续功能障碍促进实验性卒中后体内无复流现象

期刊:BrainDOI:10.1093/brain/awad401

关于毛细血管周细胞在实验性脑卒中后持续功能障碍促进“无复流”现象的研究报告

主要作者及发表信息

本项研究由来自德国慕尼黑大学(LMU)医院卒中与痴呆症研究所(Institute for Stroke and Dementia Research)的 Joshua James Shrouder 和 Gian Marco Calandra 作为主要作者,在资深作者 Nikolaus Plesnila 教授的指导下完成。研究团队的成员还包括 Severin Filser、Daniel Peter Varga 等多位来自慕尼黑系统神经科学集群(SyNergy)等机构的科学家。这项重要的原创性研究成果于2023年12月28日在线发表于神经科学领域的顶级期刊 Brain 上。

研究背景与目的

缺血性脑卒中(ischaemic stroke)是全球范围内导致死亡和残疾的主要原因之一,其急性发作源于脑部大血管的堵塞。目前,唯一被证实有效的治疗方法是尽快通过药物或介入手段实现堵塞血管的再通(recanalization),以恢复脑组织的血液供应。然而,令人困惑的是,高达83%的成功再通患者并未能获得理想的临床预后。一个关键的病理机制是“无复流”(no-reflow)现象,即尽管大血管成功再通,但下游的微血管床(microvasculature)灌注仍然不完全,导致本可挽救的脑组织持续缺血,最终坏死。

长期以来,周细胞(pericytes)被认为是“无复流”现象的重要参与者。周细胞是位于毛细血管壁的一种 mural cells (壁细胞),它们通过收缩和舒张来调控毛细血管的直径,从而精确控制局部的脑血流(cerebral blood flow)。既往的离体(ex vivo)研究显示,周细胞对缺血极为敏感,会发生剧烈收缩并可能死亡,这被认为是导致微血管持续阻塞的原因。然而,这些发现需要在更为复杂的活体(in vivo)生理环境中进行验证。特别是周细胞在严重缺血后的真实命运(存活还是死亡)、它们在“无复流”发展中的动态作用,以及它们是否仍能作为治疗靶点,这些关键问题在活体研究中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甚至存在争议。因此,本研究旨在利用先进的活体多模态成像技术,动态追踪缺血性脑卒中后周细胞的收缩行为、生存状态、基因表达变化,并探究其在“无复流”中的具体作用机制及治疗可行性。

详细研究流程与实验方法

该研究采用了多阶段、多层次的实验设计,结合了先进的活体成像、细胞与分子生物学技术,系统性地解析了周细胞在脑缺血后的动态变化。整个研究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核心步骤:

首先,研究团队建立了能够长期、重复观测皮层微血管和周细胞的活体动物模型。他们选用 PDGFRβ-EGFP 转基因报告小鼠,在其感觉运动皮层区域植入慢性颅窗(chronic cranial window),使研究人员能够通过双光子显微镜(two-photon microscopy)直接观察活体小鼠大脑皮层的荧光标记的周细胞(EGFP+)和由染料标记的血管内腔(TexasRed®)。经过植入手术后4周以上的恢复期,小鼠接受短暂性大脑中动脉闭塞(filament middle cerebral artery occlusion)手术,阻塞血管60分钟后拔出线栓实现再灌注(reperfusion),或接受假手术(sham)作为对照。术中通过激光散斑对比成像(laser speckle contrast imaging)验证脑血流下降超过70%为建模成功的标准。研究对7只卒中模型小鼠和4只假手术小鼠在卒中前、中及再灌注后90分钟、24小时、3天和7天共6个时间点进行纵向成像,总计追踪了约1400个周细胞。

其次,为了精确量化不同亚型周细胞的功能和结构变化,研究者依据既定的解剖学标准(2019年 Grant 等人研究),将皮质周细胞细分为 ensheathing pericytes (鞘状周细胞,位于动脉-毛细血管过渡区)、mesh pericytes (网状周细胞) 以及 thin-strand pericytes (细丝状周细胞),后者又分为 junctional (连接处) 和 en passant (途经) 两种亚型。他们开发了基于 MATLAB 的自定义算法,系统性地测量了每个周细胞胞体(soma)和突起(processes)处相关毛细血管管腔直径的变化,并统计了毛细血管停滞(capillary stalls,即血流中断)的发生率及其与周细胞的位置关系。

第三,为探究周细胞的损伤和死亡情况,研究人员在活体成像观察到的细胞形态变化(如胞膜出泡 blebbing)基础上,进一步对再灌注90分钟后的脑组织切片进行超高分辨率共聚焦显微镜(Airyscan)成像及免疫组织化学染色。通过共定位周细胞荧光蛋白、基底膜标记物 Collagen IV 和星形胶质细胞终足标记物 Aquaporin-4,精确辨别周细胞是否发生胞质外泄等膜损伤(membrane damage)迹象。同时,通过 TUNEL 染色技术,在卒中后1天和3天检测了周细胞的凋亡/坏死情况,并将其与内皮细胞、小胶质细胞、神经元和星形胶质细胞的死亡率进行对比。

第四,为探究存活周细胞的代偿性反应,研究者在卒中后第三天从 NG2-DsRed/PDGFRβ-EGFP 双报告基因小鼠的梗死核心区、梗死周边区、对侧半球及假手术组脑组织中,利用荧光激活细胞分选(fluorescence activated cell sorting)技术,选择性富集并分离出活体周细胞。对分选出的细胞进行批量 RNA 测序 (RNA-seq),通过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和基因本体(Gene Ontology)富集分析,对比不同区域周细胞的转录组谱(transcriptomic profiles)差异,特别关注了细胞周期(cell cycle)相关基因的表达。这一转录组学发现随后被5-乙炔基-2‘-脱氧尿苷(EdU)掺入实验和 Ki67 免疫染色所验证,以确认周细胞的增殖情况。

最后,为验证收缩的周细胞是否是可干预的治疗靶点,研究团队设计了一个精巧的药理学干预实验。他们在小鼠上植入一种带有可自封闭端口的改良型颅窗,在缺血状态(阻塞70分钟时)下,通过显微注射系统将 Rho 激酶抑制剂法舒地尔(fasudil)或安慰剂(生理盐水)局部微量超灌(superfusion)至皮层表面。随后,立即通过双光子显微镜观测同一视野下同一批周细胞的管腔直径变化和毛细血管停滞的消除情况,直接评估了血管活性药物对缺血性周细胞收缩的即时效应。

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结果系统性地揭示了周细胞在脑缺血“无复流”中的核心作用及其命运。

首先,周细胞在缺血期和再灌注早期发生剧烈且持续的收缩。研究发现,在缺血期间,87%的毛细血管周细胞发生了收缩,平均管腔直径缩小了21%,最大收缩幅度可达60%。根据泊肃叶定律(Hagen–Poiseuille law),这种程度的收缩足以使局部血流阻力急剧增加,导致血流下降最高达87%。尤为关键的是,在血管再通后的90分钟,周细胞仍处于显著收缩状态(平均收缩11%),这直接造成了早期再灌注不全。

其次,不同亚型的周细胞展现出差异化的收缩模式和功能影响。研究首次在活体条件下证实,长久以来被认为收缩能力较弱的毛细血管深部的 thin-strand pericytes,其收缩幅度(平均25%)反而显著高于动脉-毛细血管过渡区的 ensheathing pericytes(平均9%)。更重要的是,thin-strand pericytes 的胞体位置是毛细血管停滞(capillary stalls)的高发区。在卒中期间,高达31%的周细胞与停滞的血流有关,这一比例是假手术组的近8倍,而在再灌注后24小时内,周细胞始终贡献了约三分之一毛细血管停滞。这表明,正是这些位于毛细血管床深部的周细胞的强烈收缩,直接导致了微血管血流的阻滞,是“无复流”的细胞学基础。

第三,周细胞对缺血的耐受性超乎以往认知,大部分周细胞能够存活。研究观察到约50%的周细胞在急性期出现胞膜出泡等损伤迹象,但 TUNEL 染色证实,周细胞死亡的高峰仅在梗塞后24小时出现,且死亡率远低于神经元(约78%的残留神经元为 TUNEL 阳性)。令人惊讶的是,尽管存在持续功能障碍,超过半数的皮质周细胞在缺血后存活下来,并且它们能够在细胞密度降低的区域进入细胞周期并发生增殖。RNA 测序结果显示,来自梗死核心区的周细胞高表达与细胞外基质重组和细胞分裂(G2/M期和S期)相关的基因,EdU和Ki67染色也证实了梗死后第3天,大量周细胞正在进行DNA复制和分裂,以修复受损的周细胞网络。这一发现颠覆了以往“周细胞在缺血后即快速、大批死亡”的观点。

第四,存活的周细胞是导致亚急性期血管持续缩窄的“罪魁祸首”。研究通过聚类分析发现,周细胞并未在恢复血流后立即恢复正常功能。相反,那些在急性期恢复速度慢的 thin-strand pericytes,在卒中亚急性期(第3-7天)会进入第二轮收缩(secondary constriction),导致毛细血管腔再次狭窄。这种延迟性的功能恢复障碍与活体观测到的皮层整体血流量减少存在显著相关性,证实了存活但功能受损的周细胞能够长期限制脑血流灌注。

第五,收缩的周细胞是可调控的、有希望的治疗靶点。法舒地尔(fasudil)局部超灌实验取得了突破性成果。研究显示,对缺血皮层表面给予法舒地尔后,几乎所有亚型的收缩周细胞都能发生快速舒张。具体而言,原本收缩了28%-34%的毛细血管周细胞,在给药后其关联的毛细血管管腔扩张了7%-12%,导致超过一半的周细胞出现至少10%的管径增加。更重要的是,与周细胞胞体相关的毛细血管停滞现象减少了2至5倍,血流得以重新恢复。这无可辩驳地证明,即使在严重缺血状态下,绝大多数周细胞依然是“活着的”且具有反应能力的,通过药物逆转其异常收缩来治疗“无复流”是完全可行的。

研究结论、价值与亮点

本研究通过精细的活体纵向成像和多种干预手段,从根本上修正和深化了我们对脑卒中后“无复流”现象的理解。其结论是,在缺血性脑卒中发生后,毛细血管周细胞通过持续且剧烈的收缩,主导了再灌注后24小时内的“无复流”现象。但重要的是,大部分周细胞在缺血后依然存活,尽管其功能受损并在亚急性期驱动血管的二次收缩,但它们仍保留了响应血管活性刺激的能力。

这项研究的价值是多维度的。在科学价值上,它终结了长期以来关于缺血性卒中中周细胞是否会收缩、是否会死亡的争议,首次在活体水平动态、完整地描绘了周细胞从“急性功能性收缩”到“亚急性功能失调性重构”的全过程,并将“无复流”的细胞机制精确地锁定在了细丝状周细胞亚型上。在应用价值上,它为开发针对“无复流”的新疗法提供了关键的时间窗口(发病后24小时内)和确凿的细胞靶点(收缩的周细胞)。法舒地尔实验的成功,更是为临床转化提供了直接的药理学依据和极具潜力的干预策略,有望通过挽救微血管功能来改善那83%再通后仍预后不良的卒中患者的治疗效果。

该研究的核心亮点包括: 1. 技术方法的先进性:将慢性颅窗植入、长达7天的纵向活体双光子成像与改良式颅窗局部给药系统相结合,实现了对同一细胞群体的动态功能追踪和即时药理干预,这在同类研究中极为罕见。 2. 发现的重大性与颠覆性:明确了 thin-strand pericytes 在微血管血流停滞中的主导作用;证明了周细胞并非如以往认为的那样在缺血后迅速死亡,而是大部分存活并发生增殖,但同时又长期处于功能失调状态。 3. 研究的转化潜力:明确提出了“缺血性周细胞是活的、可治疗靶点”的概念,并成功用药物法舒地尔在活体内证实了干预的即时有效性,为克服“无复流”这一临床难题开辟了全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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