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开发用于评估中学生心理健康困难的网络应用程序：一项以用户为中心设计的定性研究报告
本研究由英国剑桥大学精神病学系的Anne-Marie Burn博士、Tamsin J. Ford博士、Jan Stochl博士、Peter B. Jones博士、Jesus Perez博士以及Joanna K. Anderson博士共同完成。该研究于2022年1月10日发表在JMIR Formative Research期刊上（卷6，期1，文章e30565）。
一、 学术背景
本研究属于数字心理健康与教育心理学交叉领域，聚焦于利用技术手段改善青少年心理健康早期识别。青少年时期是心理健康问题的高发期，全球范围内，精神和物质使用障碍是儿童和青年致残的主要原因。在英国，每七名中学生中就有一名符合至少一种心理健康障碍的诊断标准，但其中仅有不到25%的人被识别并获得支持。学校被认为是早期识别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理想场所，因为在校内被识别的年轻人更有可能获得校内和专业的心理健康支持，并有更好的长期心理健康结果。然而，目前学校中普遍使用的识别方法依赖于冗长、耗时、资源密集型的纸质评估，这给学校带来了沉重负担，导致许多学校不愿开展系统性筛查。
近年来，基于移动技术的心理健康干预措施发展迅速，尤其是在年轻群体中。研究表明，大多数年轻人对使用数字心理健康干预措施感到舒适，且近40%的人倾向于选择在线支持而非面对面治疗。其中，基于计算机化自适应测试（Computerized Adaptive Testing, CAT）技术的心理健康评估因其简洁、准确且对用户和临床医生负担最小而受到关注。CAT能够根据受试者对前一题的回答动态选择下一题，从而在不牺牲结果准确性的前提下显著缩短评估长度。
尽管CAT技术在成人及其他临床环境中显示出潜力，但关于技术化心理健康评估在年轻人群中的可行性及用户感知知之甚少。因此，本研究团队应用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方法，旨在开发并完善一个名为Artemis-A的网络应用程序原型。该程序是现有CAT平台（Artemis）的改编版本，专门为中学环境设计，用于快速、实用、可行地评估学生心理健康。本研究的目标是：1）与利益相关者共同制作应用程序的主要组件，以增强用户界面；2）进行可用性测试并最终确定界面设计和功能；3）探索在学校中使用Artemis-A的可接受性和可行性。
二、 详细工作流程
本研究采用用户中心设计方法，在2020年2月至12月期间，进行了两个迭代的设计反馈循环（见图1）。研究委托一家数字设计公司设计和开发了一个高保真原型及关联的宣传网站。
1. 参与者招募： 研究团队联系了英国剑桥郡的四所中学，通过学校关键工作人员协助招募学生、家长以及参与学校心理健康服务的教职工。此外，还通过现有网络，有目的地招募了当地专注于儿童和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志愿组织的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参与者样本共计48人，分为两个阶段： * 迭代1（利益相关者咨询）： 招募32名参与者，包括15名学生（11-15岁，10女5男）、9名家长、8名学校教职工和心理健康专业人员。 * 迭代2（用户测试）： 招募16名参与者，包括11名学生（11-15岁，7女4男）和5名学校教职工。样本量超过了识别80%-85%可用性问题的推荐数量。
2. 迭代1：利益相关者咨询程序： 此阶段旨在了解用户需求与偏好，为应用程序设计提供信息。研究团队举行了5场焦点小组讨论（2场学生、2场家长、1场教职工与专业人员混合）以及2场个别电话访谈（针对未能参加焦点小组的教职工）。每次会议持续1-2小时。 * 过程： 会议开始时，向参与者演示了基础CAT平台的工作原理。随后，应用程序开发团队展示了基于移动和桌面平台的三种视觉设计模型（共享“积极、数字、现代、心理健康导向、创新”的视觉标识，但在字体、文本信息和图形元素上有所不同）。参与者被引导对应用程序的外观、感觉、最佳设计和功能特性提供反馈，并提出改进建议。讨论还涉及对学校进行网络心理健康评估的总体看法。 * 数据分析： 所有录音被转录、匿名化，并导入NVivo 12软件。采用归纳和演绎相结合的方法进行主题分析。两名研究人员独立编码部分文本，比较编码并讨论差异，制定初始编码框架。所有文本由第一作者编码，第二作者编码50%，定期讨论并最终确定主题。
3. 迭代2：用户测试程序： 根据第一轮咨询的反馈，开发了新版本的Artemis-A原型和关联网站。由于当时英国的COVID-19疫情限制，用户测试于2020年12月远程进行。 * 过程： 学生被要求在一段舒适的时间和地点多次完成评估，并探索功能、记录其用户界面和导航体验，同时检查隐私政策的清晰度。教职工被要求完成一系列任务，包括使用管理面板设置评估组、添加学生信息、向参与学生发送邀请邮件以及审阅学校结果报告。 * 反馈收集： 随后进行了6场在线反馈会议（2场教职工、4场学生）。在会议中，研究人员使用视频会议软件演示应用程序，采用“回顾性出声思考法”，请参与者评论图形设计、可用性、导航性，并提出改进建议。同样，也询问了他们对在学校实施网络心理健康评估的总体看法。 * 数据分析： 采用与迭代1相同的定性主题分析方法对转录文本进行分析。
三、 主要研究结果
1. 利益相关者咨询阶段的用户偏好： * 用户界面设计： 学生偏好简洁、极简且一致的设计。他们选择了选项B，认为其配色方案“令人平静”、“放松”，字体粗大易读。他们希望设计能体现专业性，并认可剑桥大学校徽带来的信任感。教职工建议添加学校校徽以增强学生和家长的信任感。原有的Artemis-A箭头标志被认为易混淆（像可点击图标），需要重新设计。导航方面，学生偏好汉堡菜单位于顶部，并在评估过程中暂时隐藏以减少干扰。他们强烈倾向于采用两步导航流程（选择答案后需点击“下一步”确认），而非自动跳转，以减少误操作。 * 文本内容与评估： 参与者希望介绍页面的语言友好、非正式，并喜欢个性化登录。建议将“测试”一词改为“心理健康评估”或“测验”以减少焦虑。文本信息应清晰、简洁，分成小块，便于阅读。学生是评估的主要用户，他们的偏好被优先考虑。 * 学校管理与报告： 教职工认为通过学校电子邮件系统向学生发送有时效性的链接是最安全的评估分发方式。他们倾向于管理权限仅限于少数核心员工。他们需要管理面板具有灵活性，例如能设置定期自动发送邮件、针对特定学生群体重发评估等。对于结果报告，教职工喜欢能突出风险学生的“红绿灯”系统，但要求更多数据可视化功能，以便按学校、年级、班级或时间查看结果。他们担心高分报告中的红色区域可能增加学生焦虑，建议移除高分报告中的视觉图表。 * 学生报告与资源： 学生重视即时获得评估结果。他们建议报告应视觉化、用户友好，包含解释、建议以及资源和求助热线的便捷链接。教职工也支持使用“红绿灯”方法向学生传达结果，但同样对高分红色区域表示担忧。学校和教职工都希望心理健康资源页面能够定制化，链接到学校网站，并包含针对家长的信息和本地化支持资源。
2. 用户测试阶段的发现： * 学校管理面板： 教职工总体上认为管理面板易于导航，设置评估组和添加学生信息相对简单。但他们指出上传学生信息（通过CSV文件）的功能难以找到，且缺乏灵活性，例如无法方便地搜索单个学生或选择特定学生子集发送邀请。生成报告是最具挑战性的部分，许多受访者报告在创建群组报告时遇到问题，且报告信息量不足。他们需要更强大的数据可视化功能，以跟踪学生心理健康随时间（如考试前后）或按群体的变化，并希望能在学生名单旁看到风险标志。 * 应用程序设计与易用性： 学生普遍认为应用程序易于使用、设计简洁、导航清晰。配色方案受到喜爱，尽管有人建议可个性化。他们再次要求进度条更加醒目。学生更喜欢在台式电脑而非手机上完成评估，因为手机上更容易选错答案。 * 文本内容与隐私： 学生认为“心理健康测验”的称呼比“测试”更好。介绍页面的语言易于理解，语调平静。他们建议将“心理健康问题”改为“心理健康状况”，听起来更积极。简化的隐私政策摘要让他们感到安心，特别是“其他老师无法看到你的结果”这一声明，他们希望将其作为独立句子突出显示。 * 学生报告与资源： 测试中，大多数学生收到了低至中等分数的报告。有趣的是，那些收到高分（无图表显示）的学生反而表示担忧，他们仍然希望看到结果的图形化呈现，但建议用渐变的绿色到深琥珀色替代红色区域，并将0和100的标记替换为文字描述（如“你做得很好”和“你目前可能有些困难”）。学生和教职工都认为报告需要更详细的分数解释、更多的 reassurance 以及改善心理健康的建议。学生建议在结果页面直接提供心理健康资源链接和“一键危机支持”。资源列表应包含本地组织、LGBTQ+青年支持组织，并可直接链接到在线咨询页面。
3. 关于网络心理健康评估在学校中的可接受性与可行性的主题分析： 分析确定了四个主题： * 学校作为网络心理健康评估的适宜场所： 家长和专业人员普遍认为学校是评估青少年心理健康并将其与本地护理支持联系起来合适场所。学校被视为稳定、结构化的环境，能为脆弱青少年提供安全感。 * 应用程序的预期益处： 学生认为定期心理健康检查能提供 reassurance 和“内心平静”。家长也看重了解孩子状况。参与者希望这能帮助正常化关于心理健康的对话，减少污名。学生特别指出，该程序提供了一种向成年人传达困扰的有效方式，避免了与教职工或家长进行尴尬的面对面交谈。专业人员认为Artemis-A是一个有用且可行的工具，能为学校提供快速、简单、可靠的识别方法，易于管理且符合现有学校结构。 * 应用程序的预期缺点： 主要担忧包括可能加剧学生的焦虑、引发欺凌、污名和羞耻感。学生尤其关注数据的保密性，想知道学校内哪些人员能接触到他们的结果。另一个担忧是普遍筛查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识别出大量有需求的学生，从而压垮学校现有的支持资源，而校外专业服务的漫长等待时间可能使问题恶化。 * 实施建议： 参与者建议应由一小队受过培训的教职工管理应用程序，以保护数据机密性。应赋予学生在何时何地完成评估的自主权，并明确告知他们数据将如何处理、谁会接触数据。除非涉及危机情况需遵循安全保护协议，否则家长参与应保持在最低限度。家长同意（选择加入）可在入学时或每学年开始时获取。虽然Artemis-A被视为有用的评估工具，但参与者强调学校必须将其纳入更广泛的体系，包括心理健康教育课程、教职工培训以及改善有效干预措施的可及性。
四、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与学校学生、家长、教职工及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的共同制作，成功将多方利益相关者的需求和偏好整合到Artemis-A应用程序的设计中。研究证实，采用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方法对于开发适用于学校环境的心理健康评估工具至关重要，能够显著提高其可接受性、可行性以及未来的采纳率和留存率。
主要结论包括： 1. 设计优化： 用户的反馈直接指导了UI设计、导航逻辑、文本内容和报告格式的改进。例如，采纳了两步确认导航、简化了界面、优化了隐私声明、调整了结果呈现方式（用颜色渐变替代红色警报区）。 2. 功能完善： 研究揭示了学校管理面板需要更强的灵活性和数据可视化功能，以及资源页面需要高度定制化。 3. 可接受性与可行性： Artemis-A被认为是一种有用、可行且与学校现有结构相容的工具。它有潜力通过减少污名、提供便捷的沟通途径来改善心理健康识别。同时，研究也明确了实施过程中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如数据隐私、保密性、学生自主权以及后续支持资源的配套。
与以往工作的比较： 本研究呼应了将用户中心设计应用于心理健康应用程序开发的重要性，与其他研究一样，强调了隐私保护、即时反馈、危机支持链接、界面简洁和语言通俗等关键要素。研究结果也与其他关于学校心理健康评估的研究一致，肯定了系统性筛查的有效性，并探讨了潜在的利弊。
五、 研究亮点
六、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
局限性： 参与者来自英格兰东部少数学校，其观点可能无法代表其他地区或类型的学校。样本缺乏多样性，未能充分涵盖LGBTQ+青年、残障青年等边缘化群体，因此应用程序设计可能并非对所有学生都可接受或可及。
未来工作： 包括对更年轻中学生群体进行项目校准和验证，以进一步完善CAT算法；在更多样化的人群中测试可用性；在一系列英国中学中评估Artemis-A的可行性和有效性，并探索实施的障碍和促进因素。
这项研究为开发适用于学校环境的、用户友好的数字化心理健康评估工具提供了详实的范例和深刻的见解，强调了共同设计与迭代测试在创建有效、可接受且可行的心理健康干预措施中的核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