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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叙事在研究中的应用:系统性综述

期刊:the qualitative reportDOI:10.46743/2160-3715/2017.2970

该文档是发表于 the qualitative report 2017年,第22卷第10期的文章,标题为《Digital Storytelling in Research: A Systematic Review》。这是一篇由来自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黑犬研究所(The Black Dog Institute,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的Adèle de Jager、Andrea Fogarty、Anna Tewson、Katherine M. Boydell 以及新南威尔士大学的Caroline Lenette共同合作完成的系统综述论文。文章的主题是“数字叙事(Digital Storytelling, DST)在学术研究中的应用”。

这篇文章的系统性综述旨在填补一个关键的知识空白:尽管数字叙事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已被广泛应用于社区发展、治疗和艺术表达,并且越来越多地被用作一种基于艺术的研究方法(arts-based research method),但此前尚未有研究对其在“生成关于某一现象的新知识”这一严格的研究能力范畴内的应用情况进行全面、系统的梳理与评估。因此,本综述的核心目标是全面考察DST在质性研究(以及部分定量研究)中的实施方式、应用领域、潜在优势与挑战。

文章首先对数字叙事进行了明确的定义和背景介绍。作者们将综述的对象聚焦于由Lambert及其同事在数字叙事中心(现更名为StoryCenter)所发展起来的特定DST形式:即时长2至5分钟,结合静态照片、画外音叙述及其他音效的视听短片。这与泛指的任何使用数字媒体讲述故事的“通用数字叙事”进行了区分。文章回溯了DST的哲学根源,指出其源自社区发展和治疗实践,核心信念在于通过深度倾听和讲述故事来构建公正、健康的世界,促进社会变革与个人福祉。在此基础上,文章阐述了DST可能具备的多重潜力,包括生成挑战主流叙事的“反叙事”、适用于参与式行动研究、可能带来治疗性益处、作为现成的知识转化产品、用于保存文化遗产、以及应用于教育和职业发展等。

为实现全面考察的目标,作者们采用了严格的系统综述方法。其工作流程主要包括以下几个关键步骤: 1. 文献检索策略: 研究团队咨询了信息科学领域的图书馆专家,在七个学术数据库(ERIC, PsycINFO, CINAHL, ProQuest, Medline, Embase, Scopus)中,使用“digital storytelling”、“digital stories”、“digital story”等关键词进行检索,限定为英文的学术文章、报告、书籍章节和综述。首次检索去除重复后获得791篇文献。为获取最新发表的研究,又进行了补充检索,最终共获得927篇文献。 2. 纳入与排除标准的制定与应用: 为确保综述聚焦于“研究用途的DST”,团队制定了详尽的纳入标准,核心要求包括:研究使用了符合Lambert定义的DST(视听叙事、包含静态图像和画外音、时长2-5分钟、由参与者创作);DST被用于生成关于某一现象的知识;研究对DST生成的内容进行了报告和分析;文献全文可获得且已发表。同时,排除了纯方法学描述、仅将DST用于知识传播而非数据生成、用于治疗或社区发展但未进行系统分析等类型的文献。通过标题、摘要筛选及必要时全文审查,由两位评审员独立进行,并由第三位仲裁,最终有30篇文章进入下一阶段。 3. 与Lambert原始DST过程的相似性评估: 为确保纳入的研究确实反映了所定义的DST方法,作者们设计了一个包含10个项目的评估框架,用于衡量每项研究在多大程度上遵循了Lambert等人DST过程的核心原则(如基于参与式研究原则、旨在带来积极改变、包含见证环节、用于知识转化等)以及研究实践本身(如是否有理论框架支撑、是否进行了跨故事的主题分析)。两位评审员对30篇文章进行评分,最终只有得分在5分(满分10分)及以上的25篇文章(代表23项独立研究)被纳入最终的深度分析。 4. 数据提取与分析: 对纳入的25篇文章,研究者进行了细致的全文阅读,并提取关键信息制成表格,包括作者、发表年份、地理位置、研究主题、方法、结果和知识转化活动等。此外,还特别记录了研究中提到的参与者从DST中获得的益处或遇到的挑战,以及研究者对DST作为一种研究方法的评论。分析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旨在识别不同研究中使用DST的模式和共同主题。

通过对这23项研究的深入分析,综述得出了几个核心发现和主题: 主题一:DST主要应用于边缘化群体的参与式研究。 分析显示,绝大多数(21/23)研究将DST用于与边缘化群体合作。这些群体涉及多种身份,包括特定的种族或民族(如因纽特人、原住民)、难民或移民、艾滋病毒携带者/艾滋病患者、无家可归者或低收入群体、有心理健康问题者、有身体或智力残疾者,以及农村居民。作者们指出,DST因其参与式、协作的本质,能够削弱研究中的权力等级,尊重参与者的主体性,使其能够从内部视角进行自我表达,从而挑战外界强加的、污名化的“主流叙事”,成为一种“去殖民化”的研究实践。参与者报告了多种益处,如建立关系、感到被赋权、深化自我理解等。

主题二:DST作为一种感官化、视觉化的研究方法具有独特优势。 文章强调,DST的多模态(视觉、听觉、叙事)特性使其能够捕捉和表达传统访谈或文字难以充分传达的感官体验、情感深度和主观感受。例如,有研究指出DST在探索性与身体体验等高度感官化主题时尤为合适,能创造出“ visceral ”(发自肺腑的)故事。这种形式也使得具有强烈口头、视觉或音乐文化传统的群体能够以更符合其文化习惯的方式进行表达。研究者认为,DST能够产生更丰富、更具情感共鸣的数据,并能让观众(包括知识转化对象)与故事讲述者建立更亲密的连接。

主题三:知识转化潜力未得到充分利用。 尽管DST短片本身就是一个现成的、易于传播和引发共鸣的知识转化产品,但综述发现,在研究中这一潜力并未被充分开发。在23项研究中,只有8项提供了公开访问其数字故事的网站链接。虽然19项研究提到了某种形式的知识转化(如在线发布、与家人朋友分享、用于倡导或教育),但许多项目的转化活动仅限于学术文章发表,未能系统地将故事用于影响政策、改善服务或教育更广泛的公众。少数成功案例(如用于游说提供免费Wi-Fi、影响地方 homelessness 政策、纳入医护人员培训)证明了其有效性,但总体上,从“研究产出”到“实践影响”的链条存在断裂。

主题四:参与者报告的益处显著多于弊端。 通过提取所有纳入研究中参与者对DST过程的反馈,综述总结出主要的益处包括:在“故事圈”等集体活动中建立合作关系与社群感;通过艺术形式进行自我表达带来的赋权感;在创作过程中进行深度反思所带来的治疗性或宣泄性效果;以及对更广泛社区产生积极影响的成就感。尽管也存在一些弊端,如重温创伤经历可能带来的痛苦、对公开故事可能加剧污名的担忧、以及技术资源获取的障碍等,但总体而言,益处远大于弊端。作者也谨慎指出,这些益处并非自动获得,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研究是否以真正尊重、合作和安全的方式进行。

主题五:作为教育和社区发展工具的DST研究发表较少。 虽然DST被广泛用于教育(提升数字素养、反思能力)和社区发展(强化集体身份、推动社会变革),但符合本综述“研究”标准的此类项目却很少(仅分别有2项)。作者分析,这可能是因为许多社区发展项目并不以在学术期刊发表为目标,而教育类应用往往侧重技能培养而非知识生成。这揭示了学术发表体系与社区实践知识产出之间的脱节。

基于以上发现,文章在讨论部分进一步阐述了DST在研究中的价值、适用性以及需要注意的潜在陷阱。价值在于其能够促进深度倾听、建立关系、生成丰富数据,并特别适用于与边缘化群体进行合乎伦理的、尊重对方的研究。适用性强调其作为去殖民化研究实践和感官化研究方法的潜力。潜在陷阱则提醒研究者:采用DST本身并不能自动保证参与式或赋权的结果,研究者必须持续反思自身的权力位置和研究实践;在伦理上需要认真处理创伤性材料的呈现、参与者的持续知情同意权以及故事的最终用途和控制权问题;故事圈的集体动态既可能赋能也可能无形中影响个人故事的选择与讲述。

最后,文章得出结论:尽管需要更多过程研究来明确DST各要素与积极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但现有证据强烈支持DST作为一种有价值的研究方法。其优势在于能够以一种尊重、参与和感官丰富的方式,与参与者共同构建知识,特别适合用于涉及边缘化群体、敏感话题或追求社会变革的研究情境。为了最大化其效益并最小化风险,研究者应致力于:采取真诚的参与式方法;就DST的使用和传播达成清晰的事先协议;创造一个安全、尊重的创作空间;在小组情境中培养互助氛围;提供充分的技术和时间支持;在适当的时候组织集体观看;并让参与者参与到从设计到传播的整个研究过程中。DST的兴起挑战了传统研究范式,为知识生产、转化和学术与实践的结合开辟了新的路径。

这篇系统综述的重要价值在于:它首次对DST在严格学术研究中的应用进行了全面梳理和批判性评估,为对该方法感兴趣的研究者提供了一份详尽的“路线图”和“注意事项清单”。它不仅总结了现有的实践模式和发现,更重要的是指出了当前应用中的关键缺口(如知识转化不足)和未来需要深入探讨的议题(如过程伦理、影响评估)。因此,该文对于推动基于艺术的研究方法,特别是数字叙事的规范化、伦理化和有效化发展,具有重要的学术指导意义和实践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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