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德尔菲法构建糖尿病合并勃起功能障碍患者心理评估微信小程序内容框架的学术研究报告
一、 研究作者、机构与发表信息
本项研究由张为（现工作于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全科医学科，研究期间于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冯盼盼（陕西省人民医院全科医学科）、张秋华（湖南医药学院总医院全科医学科）、宋红艳（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疗科）、赵志刚（鹤壁市人民医院全科医学科）、李明月、莫海霞、姚弥（通信作者，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共同完成。该研究以题为《基于德尔菲法的糖尿病合并勃起功能障碍患者心理评估微信小程序开发研究》的论著形式，发表于《中华全科医师杂志》2026年2月第25卷第2期。
二、 学术背景与研究目的
本研究属于数字医疗（Digital Health）与慢性病管理交叉领域，具体聚焦于糖尿病并发症——勃起功能障碍（Erectile Dysfunction, ED）的心理社会维度管理。其背景基于以下关键事实：首先，糖尿病是ED的重要危险因素，中国男性糖尿病患者中ED发生率高达75.1%，远高于非糖尿病人群。其次，ED不仅是一种生理疾病，更对男性自尊、心理健康产生重大负面影响，常伴随未经诊断和治疗的抑郁、焦虑症状。第三，在中国社会“性保守”的文化背景下，患者常因羞耻感和病耻感不愿主动就医，导致ED诊断率低下，心理困扰被严重忽视。第四，数字医疗（如移动应用、小程序）在糖尿病常规管理（如血糖监测、饮食运动指导）中应用广泛且有效，但在糖尿病合并ED这一特定且高发的共病管理领域，却鲜有涉及。
基于此背景，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其核心目标是：开发一款面向糖尿病患者的微信小程序内容框架，以辅助患者进行勃起功能与心理状态的自我评估，提高患者对ED及其心理影响的认知，并支持医务人员（尤其是全科医生）更有效地参与和指导患者的自我管理。 研究采用改良德尔菲法（Delphi Method）这一结构化的专家共识研究方法，旨在系统、科学地构建该小程序应包含的核心内容模块与具体条目。
三、 详细研究流程与方法
本研究是一项基于专家共识的开发性研究，主要流程包括文献回顾形成初步指标池、两轮改良德尔菲专家咨询、以及基于统计标准和专家反馈的指标筛选与修订。
1. 研究准备与初步指标池形成（2024年5-7月）： * 成立课题组：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成立了专门的“糖尿病合并勃起功能障碍患者心理状态评估微信小程序设计与开发”课题小组。 * 系统文献回顾：课题组于2024年5月至7月，以“糖尿病、勃起功能障碍、心理、数字医疗、微信小程序”及对应的英文关键词，系统检索了中英文主流数据库（中国知网、万方、维普、Medline、Embase、Scopus），检索时限截至2024年4月30日。 * 初步设计：在综合分析文献的基础上，结合课题组内部讨论，初步设计形成了用于评估糖尿病合并ED患者心理状态的微信小程序内容指标条目草案，作为后续德尔菲咨询的基础。
2. 德尔菲专家咨询的实施： * 咨询对象与抽样：于2024年8-9月，采用目的性抽样法，遴选了来自7个不同专业领域的15名专家作为咨询对象。专业领域覆盖全科医学、内分泌医学、男性健康学、临床心理学、护理学、生物医学、流行病学与卫生统计学。专家纳入标准包括：自愿参与、从事本职工作5年及以上、具有中级及以上职称。专家平均年龄38.1岁，平均工作年限13年，其中13人具有硕士及以上学历，6人具有高级职称，体现了较高的专业水平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 咨询问卷设计：问卷分为三部分：(1)致专家信，说明研究背景与流程；(2)指标体系评分表，请专家对每个指标在“重要性”和“可行性”两个维度上进行Likert 5级评分（1-5分）；(3)专家基本情况调查表，用于计算专家的权威系数，包括对问题的熟悉程度（Cs）和判断依据（Ca，包括理论分析、实践经验、同行了解、直觉）。 * 咨询过程：共进行两轮匿名电子问卷咨询。第一轮咨询后，研究团队根据预设的指标筛选标准（重要性、可行性均值均≥4分，且变异系数<0.25）对条目进行初步筛选。同时，详细讨论并吸纳专家的文字修改意见。随后，将第一轮的统计分析结果（各指标得分、变异系数）和修订后的指标体系反馈给所有专家，进行第二轮评分。两轮问卷的回收率均为100%（15/15），表明专家积极性极高。 * 数据统计与分析：使用Excel 2021进行数据录入整理，SPSS 25.0进行统计分析。主要分析包括： * 专家积极性：以问卷回收率表示。 * 专家权威性：计算权威系数（Cr = (Ca + Cs)/2），Cr≥0.7表示权威性良好。本研究第一轮Cr=0.76，第二轮Cr=0.79。 * 专家意见集中程度：采用各指标重要性、可行性的评分均值和满分频率描述。 * 专家意见协调程度：采用变异系数（CV）和肯德尔和谐系数（Kendall‘s W）评价。W值介于0-1之间，值越大表示专家意见一致性越高，并通过卡方检验判断其显著性。 * 指标筛选：严格依据“均值≥4且CV<0.25”的标准。同时设定了“必要性豁免”条款：若某指标CV处于临界值（0.25±0.02）且获得至少3位专家联名建议保留，经课题组2/3成员投票通过可予保留。
四、 主要研究结果
研究通过两轮严谨的德尔菲咨询，最终构建了一个包含11个一级指标和47个二级指标的微信小程序内容框架。
1. 专家意见协调性与指标筛选动态过程： * 两轮咨询后，专家意见的协调性显著提升。第一轮咨询中，一级和二级指标重要性的肯德尔和谐系数（W）分别为0.207和0.128（P<0.001）；第二轮咨询时，分别提升至0.313和0.263（P<0.001）。这表明经过反馈和讨论，专家对指标体系结构的共识度明显增强。 * 第一轮筛选结果：根据统计标准，11个一级指标全部保留。在二级指标中，有11个指标（如B5规律性生活好处/坏处、B6姓名、B18焦虑抑郁的并发症、B28 ED相关危险因素、B32腰围、B35血糖监测、B41性活动日志等）因未达到均值或变异系数标准被剔除。值得注意的是，指标B17“焦虑抑郁介绍”虽然CV值（0.27， 0.25）略高于剔除标准，但因13位专家建议保留，认为其对于患者心理健康教育至关重要，经课题组全票通过予以保留。此外，根据专家建议，将B21“规律性生活的好处”修订为更具包容性的“性健康相关介绍”。 * 指标增加：第一轮后，根据专家提议并经过课题组讨论，新增了一个关键的二级指标：B60“慢性疾病病耻感量表（SSCI-8）”，置于一级指标“A6诊断与识别”下。增加此条目的理由是，糖尿病患者的病耻感（污名化）问题普遍存在，且对其心理、社会功能及疾病管理有显著负面影响，需要进行识别与评估。 * 第二轮筛选结果：新增的B60指标获得了专家高度认可（重要性均值5.00，CV=0）。另有2个二级指标“B49提示患者谈论敏感问题”和“B58数据集成”因未完全满足筛选标准（B49可行性CV=0.27， B58重要性CV=0.25）在第二轮被剔除。
2. 最终构建的微信小程序内容框架： 经过两轮筛选与修订，最终确定的框架体系如下： * 一级指标（11个）：开场健康宣教动画、用户档案、教育与培训、历史数据输入、健康数据输入、诊断与识别、治疗和干预、医患沟通、有用性、用户友好性、技术整合与合规性。 * 二级指标（47个）：在一级指标下展开的具体内容。例如： * 教育与培训：包含糖尿病及并发症介绍、ED介绍、焦虑抑郁介绍、性健康相关介绍等。 * 用户档案/健康数据输入：包含年龄、教育程度、职业、婚姻状态等基本资料，以及身高、体重、血压、心率、运动、睡眠等健康数据。 * 诊断与识别（核心评估模块）：包含国际勃起功能指数5项问卷（IIEF-5）、GAD-7焦虑量表、PHQ-9抑郁量表以及新增的慢性疾病病耻感量表（SSCI-8）。这四项标准化工具构成了小程序进行生理功能、焦虑、抑郁及病耻感评估的核心。 * 治疗和干预：包含糖尿病治疗、ED治疗、ED伴侣同治、焦虑抑郁治疗、用药提醒等。 * 技术整合与合规性：强调安全性、工作流集成和隐私性。
3. 结果分析与逻辑衔接： 研究结果清晰地展示了从广泛收集意见到凝聚共识的过程。第一轮较高的变异系数反映了专家初始意见的多样性，经过匿名反馈和修订，第二轮和谐系数的显著提升证明了德尔菲法在收敛意见方面的有效性。最终框架不仅涵盖了疾病知识教育（教育与培训）、患者信息管理（用户档案、数据输入）、核心评估工具（诊断与识别）、干预建议（治疗和干预）等常规功能模块，还特别强调了用户友好性和技术合规性（隐私、安全），这为小程序的实际应用和用户接受度奠定了基础。尤为重要的是，新增的“病耻感量表（SSCI-8）”直接回应了研究背景中提出的文化与社会心理障碍，使该工具超越了单纯的生理评估，深入到了心理社会层面，体现了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
五、 研究结论与价值
本研究成功运用改良德尔菲法，构建了一个科学、系统、多维度、且具有文化敏感性的糖尿病合并ED患者心理状态评估微信小程序内容框架。
1. 科学价值： * 方法学示范：为在数字健康工具开发初期，快速、结构化地构建基于证据和专家共识的内容框架提供了方法学范例。 * 内容创新：首次系统地将ED的心理社会评估（特别是病耻感评估）整合到糖尿病管理的数字工具框架中，推动了数字医疗从关注单一生理指标管理向关注患者整体心身健康的范式转变。 * 理论整合：框架设计深刻体现了以患者为中心和整合式照护的理念，将生理（IIEF-5）、心理（GAD-7, PHQ-9）、社会（SSCI-8）评估有机结合。
2. 应用价值： * 破解临床困境：该小程序框架旨在利用数字技术的匿名性、可及性和私密性，化解糖尿病患者因羞耻感而不愿主动筛查ED的社会文化障碍，变“被动就诊”为“主动筛查”，有望提高ED的早期识别率。 * 赋能基层医疗：研究明确将小程序定位为辅助全科医生的工具，契合我国强化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的战略。它使全科医生能在糖尿病常规随访中，便捷地引入ED及心理状态筛查，有助于实现糖尿病及其并发症的共病管理，提升基层医疗服务能力。 * 指导后续开发：形成的11个一级指标和47个二级指标为后续的软件工程开发提供了清晰、详尽的内容需求规格说明书。
六、 研究亮点
七、 其他有价值的内容与研究局限
研究在讨论部分也坦诚指出了其局限性：首先，共识主要来源于专家视角，未来需要纳入糖尿病患者和临床医生的用户体验，进行可用性测试以优化设计。其次，该框架的实际效能（如是否能真正提高筛查率、改善患者心理 outcomes 等）有待通过真实的临床研究或随机对照试验进行验证。这些后续研究步骤的提出，体现了研究的严谨性和前瞻性。
此外，研究获得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科研“希望之星”院级人才计划（2023xw04）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72304005）的资助，显示了该课题受到学术界的重视与支持。
本研究不仅产出了一种具体的数字健康工具内容框架，更提供了一种应对敏感健康问题的数字化解决方案思路，对于推动慢性病共病的综合管理、特别是心理健康与躯体健康相结合的基层卫生实践，具有重要的参考和启发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