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Tomas Gabriel Bas,隶属于智利天主教北方大学(Universidad Católica del Norte)商业科学学院。该综述发表于 Pharmaceutics 期刊2025年第17卷,文章编号1183,于2025年7月21日投稿,9月8日接受,9月11日正式发表。
本文是一篇系统性文献综述,聚焦于重组治疗性蛋白(recombinant therapeutic proteins)制剂策略的技术创新、监管框架演进以及向无缓冲剂制剂(buffer-free formulations)转型的趋势。作者的核心论点是:在生物制药领域,传统上依赖外源性缓冲盐来维持pH稳定的制剂策略正在发生范式转变,高浓度皮下注射生物制剂越来越多地采用蛋白质自身缓冲(self-buffering)或极简辅料策略,以降低免疫原性、改善注射耐受性并简化生产工艺,同时监管机构(FDA和EMA)正在逐步接受此类简化制剂,前提是安全性、有效性和生物相似性得到充分证明。
文章首先梳理了重组治疗性蛋白的分子生物学基础。自1982年重组胰岛素获批以来,已有超过100种重组蛋白产品进入市场。重组DNA技术通过将目标基因插入表达载体(如质粒或病毒载体),导入宿主细胞(如大肠杆菌、酵母、昆虫细胞或哺乳动物细胞)进行大规模生产。宿主选择的关键在于目标蛋白是否需要翻译后修饰(post-translational modifications),如糖基化(glycosylation),这对蛋白的稳定性、免疫原性和生物活性至关重要。大肠杆菌因生长快速、遗传背景清晰而广泛用于不需糖基化的蛋白,而CHO细胞等哺乳动物系统则用于需要人源化糖基化谱的复杂蛋白。
传统上,制剂中需要加入缓冲系统(如磷酸盐、柠檬酸盐、醋酸盐、组氨酸)以控制pH,同时配合稳定剂(糖类、多元醇)、表面活性剂(聚山梨酯20/80)和盐类来维持蛋白构象稳定、防止聚集并保证等渗性。然而,这些缓冲盐可能带来不利影响:磷酸盐在冻融过程中可能结晶导致pH剧变,柠檬酸盐可能导致蛋白乳光(opalescence)和注射部位疼痛,某些缓冲组分还可能发生降解或与容器材料发生相互作用。
作者详细阐述了无缓冲剂/自缓冲策略的科学基础。蛋白质在高浓度(通常≥100 mg/mL)下,其氨基酸残基(组氨酸、赖氨酸、天冬氨酸、谷氨酸等)中的可电离基团本身具有质子接受/释放能力,能够在无需外源性缓冲盐的情况下将溶液pH维持在治疗窗口内。研究显示,当单克隆抗体浓度超过约20 mg/mL时即开始表现出可测量的缓冲容量。多个加速稳定性和振荡试验表明,无缓冲剂的单抗溶液在pH漂移、聚集和乳光方面与甚至优于柠檬酸盐缓冲的对照溶液。
无缓冲剂策略的优势包括:(1)制剂简化——更少辅料意味着更低的相互作用风险和供应链复杂性;(2)注射舒适性——去除柠檬酸盐等酸性缓冲液可显著减轻皮下注射疼痛;(3)某些情况下稳定性改善——消除缓冲盐相关的降解途径(如磷酸盐冻融结晶);(4)降低辅料相互作用风险——无多价阴离子减少了与稀释剂或包装浸出物的相互作用;(5)监管灵活性——更少变量简化了CMC审评。然而,作者也强调了局限性:低浓度制剂中蛋白本身缓冲容量不足,pH可能更易波动;无外源性缓冲时,初始pH设定、储存条件控制和顶空CO₂管理变得至关重要。
文章重点讨论了多种蛋白工程平台与无缓冲剂制剂的协同效应。Fc融合蛋白(如依那西普、阿柏西普)通过IgG Fc结构域的新生儿Fc受体(FcRn)再循环延长半衰期,同时Fc结构域富含的可电离残基在>50–100 mg/mL浓度下可作为内源性缓冲基团。白蛋白融合/结合(如阿必鲁肽)利用白蛋白的可电离基团提供缓冲容量。XTEN技术(融合非结构化亲水多肽)和PASylation(融合脯氨酸-丙氨酸-丝氨酸重复序列)分别通过高密度极性残基和羧基/氨基基团增强蛋白内在缓冲能力。PEG化(聚乙二醇共轭)通过亲水非离子外壳限制离子相互作用和CO₂吸收,减少pH依赖性降解。糖基工程(glycoengineering)通过改变糖链结构调控表面电荷分布,提供局部缓冲微环境。这些平台从不同机制降低了对外源性缓冲盐的依赖,特别适用于皮下给药所需的高浓度制剂。
综述系统梳理了无缓冲剂或低辅料制剂中常用辅料的安全分类。氨基酸类(组氨酸、精氨酸、甘氨酸、脯氨酸)在1–50 mM范围内通常无毒,已被FDA/EMA认可用于注射剂。糖类和多元醇(蔗糖、海藻糖、山梨醇、甘露醇、甘油)作为稳定剂和渗透压调节剂,均列入FDA注射剂辅料目录。氯化钠用于等渗调节,安全性良好。表面活性剂(聚山梨酯80/20、泊洛沙姆188)在0.01–0.1%浓度下安全,但需注意罕见超敏反应和氧化降解。螯合剂和抗氧化剂(EDTA、甲硫氨酸)在极低浓度下使用,且EDTA在儿科疫苗中有安全使用先例。
在监管层面,FDA和EMA已逐步接受采用简化辅料策略的生物制品,特别是当申请方能证明质量、安全性和免疫原性与参比制剂可比时。文章列举了多个已获批的无缓冲剂产品实例:Cyltezo®(阿达木单抗生物类似药,2017年美国获批,2024年高浓度无柠檬酸盐版本)、Hadlima®(2019年获批,2022年100 mg/mL无柠檬酸盐版本)、Yuflyma®(2021年欧盟首个无柠檬酸盐高浓度阿达木单抗)、Simlandi™(2024年美国获批的可互换高浓度无柠檬酸盐制剂)、Semglee®(2021年美国首个可互换生物类似胰岛素,未缓冲pH≈4)、Omnitrope®(注射用生长激素冻干制剂)。这些案例证实了无缓冲剂策略在主要市场的监管接受度。
作者深入分析了知识产权对制剂创新的双重影响。专利保护虽然激励了原始创新,但原研企业在专利中通常仅披露有限的制剂信息(如辅料名称),而精确的浓度配比、pH设定理由和稳定性数据往往作为商业秘密严格保护。即使专利到期后,生物类似药开发者仍面临信息不完整的挑战,需要依靠科学文献和对已过期专利的深入分析来推断参比制剂的完整配方策略。这种透明度不足造成了知识鸿沟(knowledge gap),增加了生物类似药开发的难度和成本。文章引用的定量分析显示,在306篇纳入综述的参考文献中,与管理专利数据库分析相关的文献达45篇,与专利到期透明度和复制挑战相关的有32篇,反映了这一问题在学术文献中的突出地位。
本文采用了PSALSAR框架(Protocol definition, Search, Appraisal, Synthesis, Analysis, Report)进行系统文献综述。检索范围覆盖PubMed、Scopus、Web of Science、USPTO、EPO、Derwent、FDA Drugs@FDA和EMA EPAR数据库,时间限定为2020–2025年。初始检索获得1932篇文献,经过PRISMA流程图筛选,最终纳入约150篇高质量文献进行主题综合,支撑文末306篇参考文献。主题分类涵盖技术创新(蛋白工程平台、分析/制剂技术、生物工艺/纯化、创新递送策略)、监管框架(FDA指南/批准、EMA监管视角、WHO/ICH协调)、免疫原性与安全(辅料安全分类、免疫原性缓解机制、无缓冲剂耐受性)和知识产权(专利数据库分析、专利到期问题、生物类似药IP案例)。
本文的学术价值在于系统整合了分子生物学、制剂科学、免疫学、监管科学和知识产权法等多学科视角,为生物制药领域的研究者和开发者提供了一个理解无缓冲剂制剂趋势的综合框架。其应用价值体现在:为生物类似药开发者提供了绕过原研专利壁垒的制剂策略参考;为监管审评人员总结了已获批简化制剂案例的安全性和可比性证据;为临床医生和患者提供了改善注射舒适性的产品选择依据。作者最终指出,无缓冲剂制剂通过改善患者体验和降低制剂复杂性,为治疗性蛋白开发提供了有前景的替代方案,它们与生物类似药目标和监管趋势一致,但长期透明度和安全性评估仍是大规模采用的关键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