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所报告的研究由Mukharram M. Bikbov、Ellina M. Iakupova、Timur R. Gilmanshin、Guzel M. Bikbova、Gyulli M. Kazakbaeva、Songhomitra Panda-Jonas、Leisan I. Gilemzianova及Jost B. Jonas共同完成。主要研究机构包括俄罗斯乌法眼研究所(Ufa Eye Research Institute)、乌法眼科学院(Ufa Eye Institute)、日本千叶大学眼科学与视觉科学系、德国海德堡大学曼海姆医学院眼科以及瑞士巴塞尔分子与临床眼科研究所等。该研究以“Prevalence and associations of non-glaucomatous optic nerve atrophy in high myopia. The Ural Eye and Medical Study”为题,发表于 Ophthalmology 期刊,并于2023年7月11日被接收,文章的数字对象唯一标识符(DOI)为 10.1016/j.ophtha.2023.07.014。
高度轴性近视(high axial myopia)是全球范围内不可逆视力损害和失明的主要原因之一。既往研究多关注近视性黄斑变性(myopic macular degeneration, MMD)作为高度近视相关视力丧失的首要原因,其患病率随眼轴长度(axial length)的增加呈非线性上升。然而,在高度近视眼中,除黄斑病变外,部分患者存在中心及周边视野缺损、中心视力异常下降,且无法单纯用近视性黄斑改变解释。这一临床现象提示,高度近视可能伴随非黄斑性的视神经损害。
既往关于高度近视与视神经损害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青光眼性或类青光眼性视神经病变(glaucomatous or glaucoma-like optic neuropathy),其患病率在极长眼轴眼中可达80%。然而,这些研究往往未将非青光眼性视神经萎缩(non-glaucomatous optic nerve atrophy, NGOA)作为独立的疾病实体进行系统评估。NGOA在本研究中被定义为:在眼底照相及无赤光眼底照相中视网膜神经纤维层(retinal nerve fiber layer, RNFL)可见性下降,视神经盘沿(neuroretinal rim)苍白但形态仍遵循ISNT规则,视网膜小动脉直径异常变细,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OCT)显示视盘周围RNFL异常变薄,同时眼压≤21 mmHg且无降眼压治疗史。
本研究的目的是在人群基础上评估高度近视个体中NGOA的患病率及其相关因素,填补既往研究对该病变关注不足的空白。采用人群为基础的研究设计,相较于以医院为基础的研究,可减少转诊偏倚,从而提高患病率数据的代表性。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乌拉尔眼与医学研究(Ural Eye and Medical Study),该研究是一项在俄罗斯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进行的人群为基础调查,研究时间为2015年至2017年。研究地区包括乌法市的一个城区和距离乌法65公里的卡尔马斯卡林斯基区的一个农村地区。纳入标准为年龄≥40岁且居住在研究区域内。选择40岁作为最低年龄标准,是因为近视性黄斑变性和高度近视相关视神经萎缩通常随年龄增长而增加,且此类年龄相关性疾病多见于40岁以后。
最初符合纳入条件的个体为7328人,最终有5899人参与研究,应答率为80.5%。其中3319人(56.3%)为女性,平均年龄为59.0±10.7岁(范围40–94岁)。研究人群的性别和年龄分布与2021年俄罗斯人口普查结果无显著差异。
所有参与者由研究团队安排专车从家中接至乌法眼研究所接受检查。检查流程包括以下主要步骤:
NGOA的诊断由一名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JBJ)在团队成员初步评估后,对所有纳入研究的眼底图像进行最终判定。NGOA的程度被分为五个任意等级。青光眼性视神经病变(glaucomatous optic neuropathy, GOA)依据国际地理与流行病学眼科学会(ISGEO)标准定义。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采用国际ARM(Age-Related Maculopathy Epidemiological Study Group)分级系统。近视性黄斑异常依据病理性近视研究组的建议进行分级。中重度视力损害定义为最佳矫正视力<6/18至3/60,盲定义为最佳矫正视力<3/60或中心固视周围视野<10°。高度近视定义为眼轴长度>26.0 mm。视盘-中心凹距离和颞侧视盘旁gamma区宽度均在视盘-中心凹连线上测量。
本研究的纳入标准为存在高度近视且具有可评估的眼底图像。统计分析时,每名参与者随机选取一眼的数据。统计学处理使用SPSS 27.0软件。首先进行单变量分析,然后将单变量分析中与NGOA患病率或程度相关(P<0.10)的变量纳入多变量分析。在多变量分析中,因共线性或不再显著相关的变量被逐步剔除。计算比值比(odds ratio, OR)及其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标准化回归系数beta、非标准化回归系数b及其95%CI。所有P值均为双侧检验,P<0.05视为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在5889名乌拉尔眼与医学研究参与者中,有5709人(96.9%)获得了眼轴长度测量数据。其中130人(2.3%)为高度近视。在这130名高度近视者中,116人(89.2%)具有可用的眼底照相和OCT图像,最终纳入本研究。该116名参与者的平均年龄为57.8±11.1岁(范围41.0–84.2岁),平均眼轴长度为27.0±1.2 mm(范围26.01–32.87 mm)。其中男性49人(42.2%),女性67人(57.8%);60人(51.7%)居住于农村,56人(48.3%)居住于城市。民族构成包括29名俄罗斯人(25.0%)、26名巴什基尔人(22.4%)、44名鞑靼人(37.9%)、9名楚瓦什人(7.8%)及8名其他或未明确民族者(6.9%)。
NGOA患病率:在116名高度近视参与者中,NGOA患病率为29.3%(34/116;95%CI: 21.0–38.0)。所有纳入眼的NGOA平均程度为0.5±1.0个任意单位,而在存在NGOA的眼中,平均程度为1.7±1.0(中位数1;范围1–5)。在NGOA眼中,平均眼压为14.9±3.8 mmHg(范围6–21 mmHg),平均眼轴长度为28.1±1.6 mm(范围26.3–32.9 mm)。青光眼性视神经萎缩在6只眼(6/116或5.2%)中被检出。在34只NGOA眼中,有3只眼(9%)同时合并青光眼性视神经损害,这些眼在统计分析中被纳入NGOA组。
单变量分析结果:NGOA患病率和程度与以下全身参数相关:年龄较大(均P<0.001)、俄罗斯族与非俄罗斯族(P=0.02和P<0.001)、收缩压(P=0.04和P=0.045)、血清葡萄糖浓度(P=0.10和P=0.02)、糖尿病患病率(P=0.02和P<0.001)以及握力(P=0.03和P=0.009)。在眼部参数方面,NGOA患病率和程度与以下因素相关:较差的最佳矫正视力(均P<0.001)、较长眼轴长度(均P<0.001)、较长视盘-中心凹距离(P=0.01和P<0.001)、较宽的颞侧gamma区(均P<0.001)、较薄的视盘周围RNFL厚度(均P<0.001)、既往白内障手术史(P=0.07和P<0.001)、核性白内障程度(P=0.03和P=0.31)以及后囊下白内障患病率(P=0.07和P=0.09)。NGOA与性别、居住地区、身高、体重、体质指数、腰围、臀围、腰臀比、教育水平、吸烟、饮酒、血脂、肌酐、肝酶、胆红素、血沉、血细胞计数、贫血、舒张压、平均血压、动脉高血压、代谢综合征、听力损失评分、抑郁评分、焦虑评分、中央角膜厚度、角膜前表面曲率、晶状体厚度及皮质性白内障均无统计学显著相关性。
多变量分析结果:在控制其他因素后,较高的NGOA程度与以下因素显著相关:较长眼轴长度(beta: 0.22; b: 0.18; 95%CI: 0.05–0.31; P=0.007)、较宽的颞侧视盘旁gamma区(beta: 0.50; b: 0.45; 95%CI: 0.30–0.59; P<0.001)、较高的糖尿病患病率(beta: 0.20; b: 0.63; 95%CI: 0.20–1.06; P=0.005)以及较高的收缩压(beta: 0.15; b: 0.01; 95%CI: 0.001–0.02; P=0.03)。回归模型的判定系数r²为0.59。当将年龄、握力、既往白内障手术、核性白内障程度和后囊下白内障程度加入自变量后,这些因素与NGOA程度均无显著相关。
在关于NGOA患病率的二元回归分析中,多变量分析显示NGOA患病率与较长眼轴长度(OR: 7.45; 95%CI: 2.15–25.7; P=0.002)、较宽的颞侧视盘旁gamma区(OR: 6.98; 95%CI: 2.61–18.7; P<0.001)以及较高的收缩压(OR: 1.05; 95%CI: 1.01–1.10; P=0.02)显著相关。当将年龄、民族、握力、糖尿病患病率、血清葡萄糖、既往白内障手术、核性白内障程度和后囊下白内障程度加入模型后,这些变量均未显示显著相关性。
RNFL厚度与NGOA的关系:在多变量分析中,较薄的视盘周围RNFL厚度与较高的NGOA程度相关(beta: -0.23; b: -6.64; 95%CI: -11.7, -1.58; P=0.01),且在调整眼轴长度后仍保持显著。在眼轴长度匹配的未受视神经损害组中,NGOA组的RNFL厚度显著更薄(90.7±16.4 µm对88.5±19.6 µm;P=0.01;在另一处匹配分析中为76.5±25.9 µm,笔者注:原文中数值呈现略有差异,但均显示NGOA组RNFL显著变薄)。
本研究首次在人群基础上系统报道了高度近视眼中NGOA的患病率,并揭示了其与眼轴长度、颞侧视盘旁gamma区宽度、收缩压及糖尿病之间的独立关联。在40岁及以上的俄罗斯多民族人群中,高度近视眼的NGOA患病率为29.3%。眼轴每延长1 mm,NGOA的患病风险增加7.45倍;颞侧gamma区每增宽一个单位(原文为每毫米),NGOA的患病风险增加6.98倍。
这些结果提示,轴性延长相关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与视盘之间距离的增加,可能导致视网膜神经节细胞轴突的延长和牵拉,从而在发病机制中起重要作用。颞侧gamma区的增宽直接增加了黄斑区神经节细胞至视盘边缘的距离,尤其是走行较为直线的乳头黄斑束神经纤维,难以通过改变走行路径来代偿这种距离增加,因而更容易受到牵拉损伤。此外,收缩压升高和糖尿病的存在提示全身性血管因素在NGOA的发病中可能起到协同作用。
该研究的科学价值在于:扩展了高度近视视神经损害的概念范畴,明确了NGOA作为一种独立于青光眼性视神经病变的临床实体,其患病率随眼轴长度和gamma区宽度显著增加。其临床应用价值在于:提示在高度近视患者的管理中,应重视对NGOA的筛查,因为该病变可能是导致视野缺损和中心视力下降的重要原因,而这种视力损害无法单纯用近视性黄斑病变解释。
本研究的亮点包括:第一,采用人群为基础的设计,减少了选择偏倚,提供了较为可靠的NGOA患病率估计。第二,明确了眼轴长度与颞侧gamma区宽度是与NGOA相关的最强因素,并给出了具体的OR值(7.45和6.98),为临床风险评估提供了量化依据。第三,提出了视网膜神经纤维牵拉损伤的病理生理假说,为后续机制研究提供了方向。第四,研究纳入了多种全身和眼部参数,系统排除了诸多潜在的混杂因素,增强了结论的稳健性。
研究还指出,与青光眼性或类青光眼性视神经损害不同,NGOA目前尚无明确的治疗手段。对于青光眼性损害,降低眼压的治疗正在被讨论和验证中;而对NGOA,尤其是与轴性牵拉相关的神经纤维损伤,治疗策略尚不明确。这凸显了对高度近视进行预防性干预、避免眼轴过度延长的重要性。此外,研究的局限性在于:视野检查为首次进行,可能存在较高的假阳性率和假阴性率;未对其他可能导致NGOA的原因(如颅内占位、既往视神经炎、营养因素及遗传性视神经疾病)进行全面排除;研究在俄罗斯进行,结果外推至其他人群时需谨慎。尽管如此,该研究仍然为高度近视相关视神经病变的流行病学和病理生理学提供了重要的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