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Clinical Microbiology & Infectious Diseases》，第一作者为Yiguo Zhou，通讯作者为Huachun Zou，作者单位包括中山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深圳）、中国医学科学院病原生物学研究所、新疆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等。该文为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检索了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 Library、Scopus以及多个中文数据库，纳入截至2020年4月1日发表的所有报告中国男男性行为人群（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MSM）人乳头瘤病毒（human papillomavirus, HPV）感染率的研究，最终纳入34篇文献，共涉及10660名MSM。

本文的第一个主要观点是：中国MSM人群肛门HPV感染率处于较高水平，且在不同HIV感染状态下存在明显差异。作者通过随机效应模型（random-effects model）进行汇总，结果显示HIV阳性MSM的任一型别肛门HPV汇总感染率为85.1%（95%置信区间为79.7%–89.9%），HIV阴性MSM为53.6%（95% CI为48.1%–59.1%），HIV状态未知者为59.2%（95% CI为30.0%–85.2%）。这一结果说明HIV阳性MSM的肛门HPV感染负担显著高于HIV阴性人群。文章还进一步比较了高危型（high-risk, HR）HPV和低危型（low-risk, LR）HPV的感染率，发现HIV阳性者在HR HPV、LR HPV、九价疫苗可预防型别（9v）、四价疫苗可预防型别（4v）以及HPV 6/11等指标上均高于HIV阴性者。例如，HIV阳性MSM中9v型别HPV感染率为71.2%，而HIV阴性MSM为39.0%；多重感染率在HIV阳性者为52.1%，在HIV阴性者为21.9%。这一结果为支持HIV阳性MSM优先接种HPV疫苗提供了直接证据。

第二个主要观点涉及HPV基因型分布特征。研究发现，在中国MSM中，最常见的HPV基因型为HPV 6、11、16、18、52和58。在HIV阳性MSM中，检出率最高的五种型别依次是HPV 6（26.8%）、16（21.2%）、11（16.2%）、18（14.2%）和52（14.2%）；在HIV阴性MSM中则为HPV 6（13.1%）、16（9.8%）、11（8.5%）、52（4.9%）和58（4.9%）。作者指出，这些型别绝大多数均可被九价HPV疫苗覆盖，因此九价疫苗在中国MSM中具有较高的潜在保护价值。文章还提到，虽然二价疫苗主要覆盖HPV 16和18，但其对HPV 31、33和45存在交叉保护作用，因此在疫苗可及性有限的地区仍有一定价值。此外，结果显示HIV阳性MSM中HPV 16的感染率明显高于HIV阴性者，这提示该人群发生HPV相关肛门病变的风险可能更高。

第三个主要观点是中国不同地理区域之间HPV感染率存在显著差异。文章将研究地点划分为华北、华南、西北、青藏地区和台湾五个区域。在HIV阴性MSM中，华北任一型别HPV感染率最高，为58.1%（95% CI为51.3%–64.8%），任一高危型HPV感染率也最高，为41.2%（95% CI为29.4%–53.6%）；而华南的任一低危型HPV感染率最高，为35.7%（95% CI为18.2%–55.4%）。在疫苗可预防型别方面，华南的9v型别感染率为45.2%，4v型别为35.2%，均高于其他地区。台湾在多数指标中HPV感染率最低，作者认为这可能与台湾较早将HPV疫苗推广至年轻男性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在HIV阳性MSM中，台湾的低危型HPV感染率反而最高，达到61.3%（95% CI为56.2%–66.2%）。作者还指出，西北地区HIV阳性MSM的HPV感染率高于其他地区，但该地区仅有一项相关研究，因此结果需要谨慎解读。总体而言，这些地理差异提示不同地区在选择HPV疫苗类型和制定预防策略时应考虑当地的型别分布特征。

第四个主要观点是HPV感染率与年龄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尤其是在HIV阴性MSM中。作者发现，HIV阴性MSM任一型别肛门HPV感染率随着年龄增加而上升，20岁以下者为40.5%，40岁及以上者达到57.2%。单变量荟萃回归显示，年龄能够解释HIV阴性MSM中24.5%的异质性，且具有统计学意义（p=0.021）。相比之下，HIV阳性MSM中HPV感染率在各年龄组均维持在80%以上，年龄趋势不显著。作者认为，HIV阴性MSM中随年龄增加的HPV感染率可能与累积性伴数量增加有关，而HIV阳性MSM由于免疫抑制等因素，即使在年轻阶段也已存在较高感染风险。这一发现提示，在中国，HPV疫苗应在MSM首次性行为之前接种，以发挥最佳保护效果，而年轻MSM由于性行为初始年龄逐渐下降，更应成为疫苗接种的重点对象。

第五个主要观点是，合并肛门生殖器疣（anogenital warts）的MSM中HPV感染率极高，且多重感染普遍。文章纳入了8项涉及肛门生殖器疣MSM的研究，结果显示，无论HIV状态如何，该人群中几乎100%可检测到HPV。在具体型别上，HPV 6和11是最常见的低危型别，HIV阳性者中HPV 6感染率为54.2%、HPV 11为41.1%，HIV阴性者中HPV 6为55.3%、HPV 11为58.3%；高危型中HPV 16和18也较为常见，HIV阳性者中分别为25.1%和12.9%，HIV阴性者中为15.9%和5.2%。此外，HIV阳性MSM中多重感染率为75.9%，HIV阴性者为41.7%。作者特别强调，HPV 16是肛门部位致癌性最强的型别之一，因此合并肛门生殖器疣的MSM发生肛门鳞状上皮内病变和肛门癌的风险可能更高，建议对这一人群开展常规肛门病变筛查，并在治疗疣体的同时关注高危型HPV感染情况。

第六个主要观点涉及HPV疫苗预防价值的评估。文章指出，中国MSM中流行的主要HPV型别基本都可被九价或四价疫苗覆盖。数据显示，71.2%的HIV阳性MSM和39.0%的HIV阴性MSM感染了九价疫苗可预防的型别；54.4%的HIV阳性者和29.6%的HIV阴性者感染了四价疫苗可预防的型别。作者认为，由于中国目前的国家HPV疫苗接种计划主要面向女性，MSM群体未能获得同等保护，因此建议针对该高危人群开展机会性接种，尤其是HIV阳性者。文章还引用既往研究指出，HPV疫苗在男性中预防HPV感染及相关疾病的有效性已得到充分验证，而且有效抗逆转录病毒治疗及早期启动治疗可能降低HIV阳性MSM的肛门高危型HPV感染和肛门癌风险。结合中国MSM首次性行为年龄下降的趋势，作者建议应在性行为开始前接种疫苗，以获得最大保护效益。

从研究设计和实施角度看，本文具有若干值得关注的亮点。作者同时检索了英文和中文数据库，纳入了中文文献，这有助于更全面地反映中国MSM人群的HPV感染情况。在数据提取过程中，作者不仅关注任一型别HPV感染率，还细分了高危型、低危型、疫苗可预防型别、单一感染、多重感染以及38种具体基因型别，提升了分析的精细度。此外，作者对16位通讯作者进行了联系，并获得了额外的原始数据，从而弥补了部分文献中缺乏详细分型结果的不足。在统计方法上，作者采用Freeman-Tukey双重反正弦转换对原始率进行稳定化处理，并通过随机效应模型和荟萃回归分析探讨异质性来源，这一方法适合在存在较高研究间异质性的情况下使用。

本文的不足之处也值得关注。首先，现有研究多为横断面设计，无法提供HPV感染的发生率和清除率，因此无法描述感染的动态变化。其次，多数研究通过性病门诊或社区招募MSM，可能高估总体人群HPV感染率。第三，关于阴茎和口腔HPV感染的研究数量非常有限，分别只有5项和2项研究报告了相关数据，无法进行合并分析。例如，阴茎HPV感染率在HIV阳性MSM中报告为39.8%至45.2%，在HIV阴性MSM中为18.0%至36.7%，但样本量较小；口腔HPV感染仅有一项研究报告HIV阴性MSM中为2.67%。因此，未来需要更多针对非肛门部位HPV感染的研究，以评估MSM发生HPV相关阴茎癌和口咽癌的风险。

在学术价值和应用价值方面，这篇系统综述首次较为全面地汇总了中国MSM肛门HPV感染率，并按HIV状态、地理区域、年龄组和肛门生殖器疣状态进行了分层分析。其结果为制定针对中国MSM的HPV疫苗接种政策、肛门癌筛查策略以及性健康干预措施提供了重要依据。文章明确提出，HIV阳性MSM和合并肛门生殖器疣者应成为HPV防控的重点人群，年轻MSM应在性行为开始前完成疫苗接种，南方地区应优先考虑四价或九价疫苗以更好覆盖低危型HPV，而华北地区则应重视高危型HPV的筛查和监测。这些建议具有很强的公共卫生实践指导意义，有助于推动中国在MSM人群中开展更具针对性的HPV预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