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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白质聚集的机制

期刊:Current Pharmaceutical Biotechnology

本文是一篇发表于 Current Pharmaceutical Biotechnology 期刊的综述性论文(类型b),作者为 John S. Philo 和 Tsutomu Arakawa,两位作者均来自 Alliance Protein Laboratories。该文于2009年正式发表,文章标题为《蛋白质聚集的机制》(Mechanisms of Protein Aggregation)。全文围绕蛋白质治疗药物聚集或可逆性自缔合的不同机制展开讨论,重点描述了五种常见的聚集机制,并分析了这些机制与生产工艺、制剂开发及聚集体去除策略之间的关系。

文章首先指出,蛋白质聚集并非由单一途径引起,而是可以通过多种截然不同且并不互斥的机制发生。对特定蛋白质聚集机制的理解虽然不是开发生产工艺或制剂处方的绝对前提,但具备一定的机制认知将有助于更有效地解决聚集问题,避免选择可能加剧聚集的辅料或工艺条件。作者将五种重要机制以图示形式进行了概括,并在正文中逐一详细阐述。

第一种机制为天然单体(native monomer)的可逆性缔合。在此机制中,蛋白质的天然构象表面具有自互补性(self-complementary),即存在多个“粘性”或互补区域(“sticky” or complementary patches),使得单体能够自发形成可逆的小分子寡聚体(oligomers)。由于单体表面可能存在多个不同类型的互补界面,即使是相同化学计量比的寡聚体也可能呈现多种构象。随着蛋白质浓度升高,质量作用定律推动形成越来越大的寡聚体,这些较大的聚集体在长时间存在后常常会转变为不可逆状态,有时还会通过形成二硫键等共价键进一步稳定。胰岛素(insulin)便是此类可逆性缔合的典型治疗蛋白质,其缔合行为不仅对生物活性产生重要影响,还可通过突变改造缔合特性,从而开发出新的重要产品。白介素-1受体拮抗剂(rhIL-1ra)也是在高浓度下发生可逆二聚化、随后形成不可逆二聚体和三聚体的实例。

第二种机制为构象改变单体(conformationally-altered monomer)的聚集。与机制一不同,机制二中的天然单体本身可逆缔合倾向很低,但当其经历瞬时的构象变化或部分解析折叠(partial unfolding)后,所产生的非天然构象单体会发生强烈缔合。该机制的关键特征是第一步为向非天然状态的构象转变,且在任意时间点中处于易聚集非天然状态的蛋白质比例通常很小。热、剪切力等应力可促进初始构象变化,因此会加剧此类聚集。相应地,能够稳定天然构象的辅料或条件则可抑制聚集。该机制被认为是许多蛋白质的主要聚集途径,例如干扰素-β(interferon-β)和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CSF)均有相关报道。

第三种机制为化学修饰产物(chemically-modified product)的聚集。该机制可视为机制二的一种变异形式,不同之处在于引起构象变化的原因是共价结构差异。这些化学改变通常由氧化、脱酰胺(deamidation)或蛋白水解(proteolysis)等化学降解引起。化学修饰可能使蛋白质表面产生新的粘性区域,或改变电荷从而降低单体间的静电排斥。在某些情况下,化学上不同的物种并非降解产物,而是药物原液中的正常变异组分,例如糖蛋白中未糖基化或糖基化不足的组分也可能更易聚集。该机制的一个诊断特征是聚集体中修饰形式的蛋白会被富集,尽管修饰单体有时也能将正常单体招募进聚集体中。此外,化学修饰蛋白形成的聚集体可能具有更强的免疫原性(immunogenicity)。

第四种机制为成核控制的聚集(nucleation-controlled aggregation)。这类机制通常是形成可见颗粒或沉淀的常见途径。天然单体形成小型或中等大小寡聚体的倾向较低,即从热力学角度看,向这些较小聚集体上添加单体并不有利。然而一旦形成足够大的“临界核”(critical nucleus),单体继续添加并快速生长为更大物种的过程便极为有利。这种机制与在饱和溶液中加入微晶“种子”促使大晶体生长的过程相似,因此临界核有时也被称为聚集体生长的“种子”或“模板”。成核控制过程的典型特征是滞后阶段(lag phase),即在较长时间内检测不到大颗粒或沉淀,随后大颗粒突然出现并不断累积。均相成核(homogeneous nucleation)指临界核本身即为蛋白质聚集体;异相成核(heterogeneous nucleation)则指临界核来自杂质或污染物颗粒,例如产品瓶脱落的二氧化硅颗粒、灌装用活塞泵脱落的钢颗粒、生产管材或注射器润滑剂引入的硅油颗粒以及冻干过程中引入的真空泵油颗粒等。

第五种机制为表面诱导聚集(surface-induced aggregation)。该过程始于天然单体与表面的结合:在气液界面处结合可能由疏水相互作用驱动,而在容器表面静电相互作用也可能参与。单体初始可逆结合后会发生构象变化以增大与表面的接触面积,随后由这些构象改变的单体在表面或释放回溶液后发生聚集。冻融损伤也可能来自冰晶或辅料晶体表面的聚集,因此同样可以通过机制五发生。文章还指出,机制四可被视为机制五的一种特殊情况,即诱导聚集的表面为临界核表面。此外,在加速稳定性试验中,搅拌或在液体中移动小球所产生的剪切力既可能通过机制二诱导聚集,也可能同时显著增加表面暴露,因此有时难以判断实际诱导聚集的应力类型。

文章随后从机制角度探讨了其对生产工艺和制剂开发的实际意义。在工艺开发方面,当蛋白质对部分或完全解析折叠仅具临界稳定性时,应尽量避免机械应力和暴露于空气或固体表面,以减少吸附诱导的解析折叠。某些蛋白质对搅拌等机械应力敏感,在层析或过滤过程中可能因剪切应变而聚集,因此需要特别小心操作。在制剂开发方面,理解聚集机制对“通用蛋白稳定剂”(generic protein stabilizers)如蔗糖、多元醇、某些氨基酸和盐类的使用尤为重要。这类辅料通常增强天然结构对环境应力的稳定性,因此可减少机制二引起的聚集。然而这些辅料并非聚集问题的通用解决方案,反而可能显著增加机制一、机制四和机制五引起的聚集,因为辅料与蛋白表面的热力学不利相互作用会促使蛋白质以降低暴露表面积的方式响应,而这既可能通过单体自缔合实现,也可能通过吸附到表面实现。相反,与蛋白质弱结合的辅料如精氨酸(arginine)可有效减少机制一、机制四和机制五引起的聚集;而尿素、盐酸胍或强去污剂等强结合辅料虽也能通过类似机制减少聚集,但同时也可能破坏折叠结构,从而促进机制二聚集。表面活性剂(surfactants)则主要通过减少蛋白质与表面的接触来抑制机制五,也可能通过覆盖临界核表面来减少机制四,但通常对机制一、机制二和机制三帮助不大。

文章最后讨论了不同聚集机制所产生聚集体在质量属性上的差异。机制二至机制五产生的聚集体主要由非天然单体构成,因此更容易出现效力改变和免疫原性改变;机制一产生的聚集体则更接近天然结构,若其引起免疫反应,则相关抗体更可能与天然单体发生交叉反应并可能中和其活性。此外,理解聚集机制还有助于优化去除聚集体的层析步骤,以及利用高静水压解离聚集体的工艺条件设计。总体而言,该综述系统总结了蛋白质治疗药物常见聚集机制,并结合辅料选择、工艺优化及聚集体去除策略进行了深入分析,为蛋白质药物开发中聚集问题的诊断和解决提供了理论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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